他想也没想,当即便答应了。
几经辗转,那纱衣终于被送到了文府。
书房里,文毓瑾屏退了所有下人,像得到了神圣的圣物一般,颤抖着手,轻轻解开了那装着纱衣的布包。
烛火摇曳,映照着他扭曲的面容。
布包里的纱衣就这么陡然暴露在了他的眼前,薄薄透透的,在烛光下泛着幽幽的光泽。
文毓瑾的呼吸骤然变得愈发粗重了。
那纱衣款式大胆,几近淫/靡,与他记忆中周妙雅清冷素雅的形象形成了极其刺眼的对比。
就是这东西当夜包裹了她…
他猛地抓起那件纱衣,将它死死攥在手心里,慢慢凑近鼻尖。
他闭上眼,对着那纱衣猛吸了一口气。
那纱衣上,还残留着她那日涂满全身香露的味道,还有…她的体温…
再睁开眼,他的眼中已经盈满了欲/望之火,盈满了对周妙雅赤/裸/裸的,病/态的欲望和占有。
他慢条斯理地把纱衣贴在了脸上。
脑海里不受控制地浮现出周妙雅的面容。
不是平日里那清冷倔强的模样…
不是拒绝他时那种疏离的眼神…
不是害怕他时那种瑟缩的颤抖…
而是带着屈/辱的泪光,被迫穿上这身纱衣,却正柔顺地,楚楚可怜地走向他…
走向文毓瑾。
————
泰和帝始终昏迷不醒。
太医院的人进进出出,药方换了一个又一个,皇帝的脉象仍是时强时弱,人就是不醒。
后宫人心惶惶,前朝也好不到哪儿去。
魏琰忙着在宫里宫外寻继承人,康敏之则不动声色地观望,李太妃在西苑闭门不出,实则是各怀心思。
然而谁都没想到…
宣府的八百里加急战报,在一个夕阳似血的傍晚送进了京城。
“代王反了!代王反了!”
魏琰接到战报时,正在司礼监与几个太监商议立嗣之事。
只听他手里的茶盏“啪”的一声落在地上,瞬间被摔得粉碎。
“你说什么?!”
那报信的军校跪在地上,头都不敢抬:“代王…代王自宣府起兵,打着清君侧的旗号,说是要铲除陛下身边的奸佞,几日内已连破数城,正往京城方向来!”
魏琰的脸色刹那间就变了色。
“奸佞?”
只听得他喃喃自语了一句,忽然大笑了起来。
那笑声尖利刺耳,在殿内回荡:“他说的是咱家吧?他说咱家是那个奸佞?”
几个太监立马跪了一地,大气都不敢出,谁人敢回答?
魏琰在殿内来回走了几步,忽然收住脚,脸色阴沉得骇人。
“他怎么会起兵?”
他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在问谁:“他不是在京城老老实实待着吗?他不是求咱家让他举家迁回京城,受不了边关之苦吗?他怎么会有兵?他何时去的宣府?”
屋内无人敢应答。
魏琰忽然转过身,盯着那军校,吼道:“他哪来的兵?”
军校低着头,也不敢高声说话,只得如实禀报:“代…代王在西北边关多年,与边军旧部素有来往,此次起兵,那些旧部都跟着反了。”
魏琰彻底愣住了。
边军旧部。
他想起当年,是李太妃给他出谋划策,让代王举家迁回京城,他们以为将代王弄回京城,放在眼皮子底下看着,便能断了他的根基。
可他没想到,李太妃的人根本就没看住他。
是故意没看住,还是根本就没想看住?
那个在西北手握重兵的代王,回了京城也没闲着,他与那些旧部,一直就没断过联系。
魏琰的脸色越来越难看,只见他忽然起身,大步往外走去。
“去西苑!”他边走边吼。
西苑,太妃宫。
李太妃正倚在榻上,手里捧着一卷书,正悠悠闲闲地翻看着。
忽然听见外头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她抬起头,蹙起了眉。
只听呼啦一声,门被粗暴地推开了。
魏琰站在门口,脸色铁青,眼瞪得像是要吃人的野兽。
李太妃放下书,慢慢坐起身。
“魏公公?”
她开口,嗓音仍是柔柔糯糯的:“这是怎么了?这么大的火气?”
魏琰箭步走到她面前,目光灼灼地盯着她看。
“怎么了?装傻?”
他咬着牙,一字一字地往外蹦:“代王反了!从宣府起兵反了!”
李太妃似是愣了一下,一脸惊诧:
“反了?他什么时候去的宣府?”
魏琰看她装傻充愣,一瞬间火气更盛,恨不能掐住李太妃的脖子,让她吐出真话。
他往前逼近了一步,阴影将李太妃完全罩住:“太妃娘娘当真不知?当年是您与咱家一同谋划的,如今代王反了,娘娘还想独善其身?”
“当初是你让咱家收受代王贿赂,让代王举家迁回京城的!”
魏琰的嗓音越来越高:
“你说代王在西北手握重兵,于咱家大业不利,不如让他回京,变相圈禁监视着,可如今呢?”
说罢,他又猛地往前逼了一步。
“一个没看住!便让他钻了空子!打乱了咱家所有的计划!”
李太妃坐在榻上,被他逼得往后退了退,面上仍是那副波澜不惊的神情。
“魏公公!”
她开口,声音异常平静:“那本宫也不知代王与宣府旧部暗通款曲啊,本宫更不知道,那代王是何时离开京城,去的宣府。”
魏琰死死盯着她,眼底的火几乎快要烧出来。
李太妃却迎着他的目光,根本没有躲。
她平静地开口:“为今之计,是赶紧整顿京畿防务,由魏公公您亲自坐镇,主持大局,万不能让代王得逞啊!”
魏琰没有说话,他站在那儿,盯着李太妃,胸膛剧烈地起伏着。
李太妃也不急,只是静静地看着他,等着。
过了好一会儿,之间魏琰深深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
“京城的军队?”
他冷笑了一声:“那些少爷兵,几年没打过仗了,平日里疏于操练,能顶什么用?”
李太妃看着他,目光平静:“顶不顶用,也得顶,不然等着代王打进来,你我是什么下场,魏公公心里清楚。”
魏琰瞬间沉默了。
他知道李太妃说得对,代王打着清君侧的旗号,要清除的就是他这样的奸佞。
等代王打进来,第一个死的就是他。
只见李太妃缓缓起身,附在魏琰耳边,低声道:“魏公公,那代王虽已于宣府起兵,可他那独女安和郡主,如今还在京城,尚不知情啊。魏公公还不趁此机会,将安和郡主与郡马抓起来做人质,若是代王真打到京城,便将此二人押上城门楼,也好叫代王投鼠忌器,立刻撤兵!”
魏琰看了看她,突然笑道:“太妃娘娘好手段,太妃娘娘说的是啊!”
他心中似打定主意,即刻起身向殿外走去,吩咐道:“来人啊!将安和郡主府,给咱家围起来!”
说罢,他便大步往外走去。
魏琰走后,殿内瞬间静了下来。
李太妃坐在榻上,看着那扇门,过了好一会儿,才慢慢靠回引枕上。
只见她闭上眼,执起手中团扇,轻轻扇了两下,唇角浮起一丝若有若无的笑。
“哼,你们都不过是本宫棋盘上的一枚棋子罢了。”
第131章
魏琰此刻已如同热锅上的蚂蚁。
代王造反, 将他的计划已全部打乱。
他原想着趁皇帝昏迷,寻个继承人,把朝局牢牢攥在手里。
可如今呢?代王的兵马正往京城来, 那些边军旧部跟着反了, 宣府一路的城池接连失守, 八百里加急的战报一封接着一封。
他在司礼监坐不住,在乾清宫也坐不住,出来走走,想透口气。
可这口气,越透越堵。
李太妃那个女人,惯会装傻充愣,把自己摘得干干净净的。
他质问她时, 她一脸无辜地说:本宫也不知,可她那眼神, 那语气, 分明就是在看戏,她以为他瞧不出来?
魏琰越想越气,脚步越走越快。
行至假山后, 他忽然听见长廊那头有人在说话。
是几个嫔妃在那三言两语议论的声音,她们将说话声压得极低, 但还是能断断续续地飘到假山后头,魏琰在那里刚好能听得真切。
“…就是那个周女官, 她爬了龙床,陛下就病倒了, 真是不祥之人啊…”
“可不是么!结果皇后还护着她,也不知道她给皇后灌了什么迷魂汤…”
“听说她又回坤宁宫了,官复原职, 跟没事人一样…”
“凭什么啊?她把陛下害成这样,她就没事了?凭什么啊?”
听到这些话,魏琰霎时便停下了脚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