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狼女又把师兄咬了_一池青山【完结】(35)

  帘帐里沉默了半晌。

  江玄肃脑海中乱成一团, 昏迷前师傅的话语挥之不去, 可他还理不清其中含义,腹中丹田死寂沉沉, 宣告着他苦修的成果消散如烟。

  思及过往,迷雾笼罩,再看未来, 荒芜一片。

  至于当下……却是如此狼狈。

  这里是白玉峰, 他的住处,他曾每晚在这张床上吹着冷风自省思过, 磨砺心性。

  如今他却在这张床上, 像浪荡子一般和女子唇舌交缠,还……

  江玄肃终于不再直挺挺地躺着,他侧过身背对阿柳,弓起背,将脸也埋在被子里,声音发闷, 带着鼻音。

  “你走吧。”

  阿柳被下逐客令, 仍一动不动地坐在旁边。

  唇角隐隐发麻, 舌尖还残存着被吮吸的幻觉。

  舔舐彼此, 是亲密的象征,她从未遇到过闭上嘴就不认账的情况。

  阿柳垂眼看向江玄肃散乱在床上的青丝,拾起一绺, 缠在手中。

  缠啊绕啊,第一次这么费尽心力思索另一个人在想什么。

  最后,终于找到一个理由。

  她抬头,盯着江玄肃的背影,语气平静,眼神却渐渐冷下来。

  “你是不是后悔救我了?”

  不然为什么清醒以后变得这么冷淡,又对她百般抵触。

  命已经捡回来了,绝不可能再让出去,若江玄肃后悔没了丹田,想报复于她,她一定要趁他病愈之前逃走躲起来。

  ……哼,跑路前还得找机会揍他一顿。

  正琢磨着,看到江玄肃摇了摇头。

  “此事,我不悔。”

  阿柳眨着眼睛,盯着他后颈认真看了一会儿,没在他的话里嗅到谎言的味道。

  心里那点不悦的寒意立刻消散了。

  她就说嘛,她的直觉不会出错。

  阿柳脸色稍霁,索性在江玄肃身后躺下了,枕着他的头发,放轻语气,又问。

  “我还没问呢,你为什么要救我?”

  明明我已经不是你妹妹了。

  等了许久,却没等到回答。

  只看见那个背影朝前挪了挪,不愿被她碰到。

  阿柳毫不气馁,径直贴上去,额头抵着江玄肃的背,手抚上他的腰腹丹田的位置。

  掌心触碰的地方骤然紧绷,江玄肃滚烫的手覆上来,想将她拉开,却被阿柳反握住。

  身躯相贴,江玄肃喉咙里溢出一声压抑的闷哼,他忍不住挣扎,阿柳却不和病人计较,自顾自附在他耳边说:“虽然我不是你妹妹,但现在我们都没有丹田了,这不也是我们的共同之处吗?”

  她不说也罢,一说就戳到江玄肃的痛处。

  江玄肃挣得更厉害,硬撑着快要破碎的筋骨坐起来,颈侧还能隐隐感受到阿柳说话时的温热吐息。

  可恨心中一片悲怆,那不听话的东西却涨得更厉害,仿佛在嘲笑他引以为傲的自持,失去丹田的压制后,只能丑态毕露,连他自己都嫌弃自己此刻的样子。

  他喘息着,哑声道:“你先出去。”

  阿柳当然不听,见他疼得浑身紧绷,背影微微发抖,无师自通哄人的技巧,起身将下巴搭在他肩上蹭了蹭,好声好气地哄他。

  “你还是想让我做你妹妹吗?虽然我不是,但你如果想听,大不了我叫你一声哥哥,这样你会不会开心些?哥哥,哥——”

  她自认做了天大的让步,话音未落,忽然被重重一推。

  随后,看到江玄肃回头。

  “别这样叫我!”

  阿柳怔住了,竟顾不上指责他推自己。

  江玄肃眼睛竟是红的。

  眉毛

  痛苦地拧着,眼眶中隐隐有一点湿润的光,先前被她亲吻的嘴唇,此刻仍红得厉害,却在微微颤抖,快要藏不住种种剧烈的情绪。

  “你认清楚,我不是你哥哥了,你也不需要一个丹田都没有的废人当哥哥。等你走出白玉峰,遇见那些修士,就会明白没有丹田在这里意味着什么。我们在一起,只会彼此拖累。你方才说那么多荒唐话,只有一句是对的。是我执意带你上钟山,为你招致灾祸,因此我丹田尽废,还清与你的恩怨,现在我们已经两不相欠了。”

  四目相对,阿柳茫然地眨着眼睛,努力理解他话里的含义。

  她听不懂,江玄肃却明白自己在说什么,越说,越想清楚两人如今的处境。

  当初在玉兰树下给妹妹摘花时有多欢欣,如今就有多悲怆。心里痛得太厉害,反而产生了自虐一般的快意,他说得更大声,更决绝。

  “我不后悔救你,但我也不愿你这样欺辱我。进了钟山,上了白玉峰,就要守这里的规矩,你不守,我要守。你越靠近我,我只会越厌恨你!”

  阿柳前面听不懂,却听懂最后一句,当即沉下脸,脚在被子里伸过去,直接踩在他身上。

  “厌恨?放屁!你这里都——”

  江玄肃猛地将被子一掀,踉跄着下了床,脸色疼得惨白,颈边气得涨红。

  “你根本不懂!是你刺激我,我才会这样,但这事原本就只有道侣才能做!这一处也只有道侣才能碰!”

  阿柳厉声质问:“那我们做道侣不就好了?反正我们已经不是兄妹了!”

  江玄肃望着她的眼睛,忽然转开身,背靠床柱缓缓坐在地上。

  他仰头呼吸着,半晌才平复:“心意相通,彼此相爱才是道侣。你我之间连话都说不通,怎么能当道侣?”

  更何况,没有定亲,没有穿着大红喜服完成典仪,拜过天地和长辈,草率地凭一句话就互认道侣,再为了一时的快意苟合……这和那些令人不齿的野鸳鸯有什么区别?

  阿柳的脑袋从床边冒出来,发丝垂落,荡过江玄肃的肩,被他拨开。

  她低头看一眼握拳忍耐的江玄肃,连生气都忘了气,只是困惑:“我想亲你,想和你睡在一起,连你刚才推我,我都没有还手,这不是爱吗?成为道侣,不就是做这些事吗?明明你的身子也很喜欢我,为什么要拒绝?”

  江玄肃被她直白的话语弄得脸颊潮热,竟恍惚了一瞬,顺着她的逻辑开始幻想拜过天地后会做的事。

  但很快,奇异的反应阻止他继续想下去,他索性坐在地上,任由冰冷的黑玉石贴着手脚,给自己降温。

  不对,她这是诡辩。

  兄妹之间,是天生的血缘让彼此成为特殊的存在,所以安全可靠,哪怕脾性不合,也有一生磨合。

  道侣之间,却是因为心意相通才能走到一起,一旦厌倦了对方,吵架不断,就迟早要分开。

  他的母亲,道侣死后不见伤心,甚至极少对他提起他的生父。

  他的师傅,更是一生都未找到合适的道侣,从不对他谈起情爱之事。

  可见道侣的关系并非稳固无比,甚至千年来双生剑选中的道侣也只有两对,无不是心意相通、生死相依的男女。

  若他们只是迷恋彼此的身体才在一起,感情如此肤浅庸俗,又怎么会被双生剑选中?

  江玄肃想着,心绪稳定下来:“你只是喜欢这种彼此触碰的感觉,不是和我,换成别人,也会这样……是你接触过的男子太少了。真正的道侣,是彼此之间独一无二,不可替代的。”

  “哼,你接触过的女子很多么?”

  江玄肃低头不语。

  很少很少。

  能做到身躯相贴,唇舌纠缠的,更是只有一个胆大包天的她。

  是双生剑的神启将他们绑在一起,可如今,这份神启连是真是假都说不清了。

  亲骨肉尚且有老死不相往来的,更别提结契后还能和离的道侣。

  就凭他如今这副丹田残缺的身躯,连庇护她的能力都没有……万一哪天她厌倦了身体的纠缠,想要离开,他要如何挽留她,用什么手段紧紧攥住她不放?

  他已经失去一个血缘相连的妹妹了。

  她还要再草率地占住他道侣的名分,又在未来的某天弃他而去吗?

  阿柳把下巴撑在手背上,歪头打量神情落寞的江玄肃。

  视线往下,看到他颈侧绯红的胎记。

  而她身上也有个一模一样的。

  像是找到了新的思路,她把脸凑过去。

  江玄肃脸颊一热,阿柳的发丝和她身上的热气一同笼罩上来,他立刻要躲。

  却发觉那颗毛茸茸的脑袋搭在他肩膀上,不再觊觎他的嘴唇,眼睛也不往下面看。

  脖颈与脖颈相贴,两枚烛焰胎记代替了嘴唇,印在一起。

  阿柳语气轻快:“我认识的男子里,只有你与我有着同样的胎记,这还不够独一无二吗?”

  江玄肃垂着的眼睫动了动。

  是啊。

  他们有着一样的胎记。

  即便并非兄妹,世上又有多少陌生男女,能生出一样的胎记。

  ……这是双生剑选中他们的原因吗?这是他和阿柳缘分的象征吗?

  心中像有一堆灰烬,微风吹过,尚未熄灭的炭火隐隐亮起一点红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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