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念声音温和地说:“其实我是有事想要单独跟你说。”
阿秀问:“你要说什么?”
司念还没有来得及开口,就听到阿秀追问:“你跟我说完就要走吗?”
阿秀抬眸看向她,然后抿唇说:“如果没有那么着急的话,你先吃饭吧。”
司念笑着点了点头:“好,别浪费你的心意。”
阿秀动了动唇,最终还是什么也没有说,她是他的仇人,他
警告自己,绝对不能说关心她的话。
他就这样注视着司念吃完了饭,也喝掉了米糊。
司念放下筷子说:“怪不得大家都这么喜欢你的厨艺,真的很好吃。”
阿秀绷紧嘴角,绝对不想露出一丝欣喜的表情,他语气冷淡地说:“不用夸我,只是一盘炒饭而已,你有什么话要跟我说。”
“因为我没有记忆,所以不知道你母亲曾找我议和的事。”
司念说,“我这几天在军团调查了战役记录和报告。”
阿秀微微睁大眼睛,没有想到司念竟然因为听了自己的话就有所行动。
他的双手紧握在一起,心情复杂地听着司念在军团的调查结果。
司念因为一无所获,所以想要知道阿秀在兽人族那边收到了什么样的报告。
“我只收到了母亲战死的报告,我们兽人族的科技没有办法进行战役记录。”
阿秀明白了司念的意图,所以没有隐瞒将自己知道的情况都告诉了司念,“活下来的兽人说,母亲从战场上失踪了,最终在边缘地带发现了她的遗体。”
司念若有所思地垂下眸,阿秀没有出声打扰她的思考。
如果司念没有骗他的话,最后的战役肯定是发生了什么事,而司念因为失去记忆,所以也被困在迷雾中。
最重要的一点,如果战役记录是缺失是人为的,那么司念在暗中可能有‘敌人’。
阿秀视线不自觉地打量着司念,心里想到了刚刚闻到的血味。
“线索暂时断了,我需要再进行更深入的调查。”
司念看向阿秀说,“陈姨应该在这层给你安排了房间,我送你回房间吧。”
阿秀没有说话,他跟着司念走出小餐厅。
他的新房间距离司念的房间很近,曾经是一个茶室,但被陈姨给改装成了卧室,其实也就是换了家具。
司念把阿秀送到他房间门口,她声音温和地说:“在这里生活,你有什么不方便可以直接跟陈姨说,我可能考虑的不周全。”
阿秀的脸颊一下子就热起来了,司念这几句话让他想到了已经遗忘的内裤事件。
“那我就先回房间……”
司念的话还没有说完就被打断了。
阿秀抓住了她的手腕,他手背的青筋隐约浮起,看起来好像克制着某种情绪。
“有什么事吗?”
司念的声音让阿秀想起年幼时,自己曾经捧在掌心中细碎的初雪,轻柔又薄凉。
可偏偏他又在她冷淡的语气中察觉到一种连绵而漫长的耐心与包容。
窗外的秋雨还没有停止,阿秀听着雨水落在玻璃上的声音,只觉得自己的心间好像弥漫着凉凉的水气。
这些水气浮在他的眼睫,又落入心间,一点点浸湿他每一根神经。
理智告诉他放开手,她很累了,需要休息,有什么事都可以等她休息再说。
可他的手却纹丝未动,因为房间的隔音很好,他连她什么时候会离开都不知道。
他下次可能又要几天,或者更长时间才能见到她。
阿秀听佣人们说过了,她以前经常几个月都不会回家,只是最近才经常回家。
佣人们的话戛然而止,但阿秀依然能够猜测到她回家次数变多了,是因为她逝去的丈夫在家。
“阿秀……?”
司念看着一动不动的阿秀,他垂着头,她看不到他的表情,她语气温柔又耐心地说:“你不说话,我不知道你想要做什么?”
阿秀的背脊轻轻颤抖了一下,她给予的温柔会让他觉得欣喜,畏惧,以及刺痛。
他终于抬头看向了她,眼尾泛起了晕开般的殷红,目光盯着她的脸,好像蔓延开要缠绕住她的藤:“你知道我恨你,可你依然对我这么温柔,这么好……”
天空不断落下来地是细小又连绵的雨水,而暴雨在他蒙着雾气的眼眸之中。
阿秀的呼吸一点点急促起来,握着她手腕的手抖得越发明显,声音仿佛在喉咙破碎,一点点挤出来——
“我跟他有那么像吗?”
第107章 囚笼(二十三)
将扎在心底的疑问说出口之后, 阿秀的心中并没有感觉到轻松。
反而有一种更加沉甸甸的情绪密不透风的堵在心口,让他呼吸都缓慢起来。
这份挤压着心脏的异常感让他格外的不安。
他不确定自己现在捅破这件事会有什么后果。
阿秀原本没有想要质问她,心中期待着, 有一天她会主动对他说出这件事。
他从来不知道自己的忍耐力会这么轻易就被耗光。
她温柔的目光, 轻柔的声音, 体贴而纵容的态度都好像刀子一点点切着他的耐心。
他对她的恨意,恶劣的态度,尖锐的话语,她全部都可以包容,不是在顾忌他的身份,考虑人类和兽人族需要好好相处,更不是因为她愧疚于杀死了他的母亲。
只是因为他长得像她失去的丈夫……不对, 准确地说他的脸庞与那个人一模一样。
因为这几天跟佣人们相处,他可以感觉到佣人们目光很复杂, 有惊奇, 好奇,以及怜悯。
人类的佣人并不知道虎族的听力到底有多好,所以他能听到佣人们偷偷议论的声音……
‘真的是完全一模一样啊。’
‘吓一跳, 以为主夫回来了呢。’
‘虽然头发颜色不一样,但有时候还是会恍神觉得见到了主夫。’
‘如果不是一个人类, 另一个是兽族,真的会以为是双胞胎呢。’
‘为什么会长得完全一样, 难道为了进入司家,所以特意整容了吗?’
阿秀都不用特意打听与试探, 就确定了自己有着跟司念去世丈夫一样的容貌。
这就是司念身边的人见到他的脸都会惊讶的原因。
在知道这件事之后,他立刻意识到司念没有拒绝成为他的联姻对象,原因是为了他的脸。
他早就从细枝末节察觉到了这件事, 所以情绪没有什么起伏。
可平静的心情在见到司念之后,仿佛经不起敲击的薄冰,一下子就全部都破碎了。
她在注视着他的时候,偶尔会让他捕捉一丝飘渺虚无的神色,仿佛在透过他看着某个人一般,可仔细地去感知时,他又产生了她的眼中只有自己存在的错觉。
这让阿秀不敢与她对视,因为不知道她到底是在看自己还是那个死掉的男人。
此刻也是如此,她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只是用那双似夜幕深海的眼眸静静注视着他,他不敢坠入其中,因为深知他没有能力逃离她眼瞳深处的涡流。
司念的沉默让时间变得格外漫长,阿秀咬着牙,不允许自己退缩,一定要等她表态。
“一模一样。”
她的声音一如既往的温和轻缓,没有任何起伏,只是平静地陈述着事实。
这简单的四个字,仿佛利箭穿透心脏,猛烈的痛感让他的泪水毫无预兆的一下子落了下来。
他放开了司念的手,用双手按住心脏的位置,喉结上下滚动,声音堵塞在喉咙里面,唇边溢出了闷涩的呜咽。
司念惊讶地伸手揽住了阿秀微微晃动的身体。
两个人的眼眸四目相对的瞬间,她看到他眼瞳中流露出了脆弱的浮光。
阿秀很快就扭开了头,他的长睫似垂死挣扎地蝶翼般在快速地颤动。
他不想让她发现自己的异常。
可司念还是看到了他的眼瞳蒙上阴翳,像是没有被珍惜,丢入了泥土的绿宝石,灰蒙蒙的,满是裂痕。
痛苦与碎裂感在他的容颜上有着一种难掩的脆弱,如庭院内被冰冷秋雨打落的花瓣,既让人心生怜惜,又意外地有着惊人的美感。
“你的身体哪里不舒服吗?”
司念将阿秀抱在怀中,垂眸看着他脸庞苍白,毫无血色,立刻拥着他的身体进入了房间。
她将阿秀送到床边,关切地问:“我家有医疗仪器,或者去医院……”
“你是故意的吗?”
阿秀觉得自己这样哭很丢人,但是心口实在太疼了,他根本就止不住自己的眼泪。
他抓住司念的手臂,微微用力,恨不得让她也感受到自己此刻的锥心之痛。
司念的眉头轻轻蹙了一下,但并没有挣脱阿秀的手,而是轻声地询问:“我知道兽人族来人类的领土生活都需要适应一段时间。”
阿秀脸色突然微变,他眼泪都不掉了,伸手托起司念的手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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