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板不能是哥哥_一把云【完结】(77)

  岑遥像是没听见他的辩解,或者说,她早已听过太多类似的、空洞的理由。她的声音低了下来,却带着更深的、渗入骨髓的寒冷:

  “最让我恶心的是,每次我因为这些事和你吵,和你闹,你总是用那种眼神看着我,不耐烦的,觉得我小题大做的眼神。然后就是冷战,消失,关机,把我一个人扔在那个冷冰冰的、大得可怕的房子里。等我熬不住了,主动低头,给你发信息,你才会施舍般地回来,带着一身别人的香水味,敷衍地抱抱我。顾骁野,我在你眼里,是不是永远只是个需要你哄一哄晾一晾就会好的附属品?”

  她深吸一口气,仿佛要将胸腔里那股灼热的痛楚和冰凉的绝望都压下去。

  “我现在只想自己过平静的日子。每次我看见你,就想起过去那个一次次对你抱有期待,又一次次被你踩进泥里的自己。我恶心那段过去,也恶心……曾经那么爱你的我自己。”

  最后几个字,轻如耳语,却像最重的铁锤,狠狠砸在顾骁野早已千疮百孔的心上。

  他整个人像是被抽空了所有力气,连疼痛都感觉不到了。

  他张着嘴,却连一丝声音都发不出来,只有眼泪毫无预兆地冲出眼眶,滚过他惨白的面颊。

  他的人生从来都顺遂都不像话,想要什么招手就能得到。

  顾骁野已经忘了上一次哭是什么时候了,可能自从他长大后就

  再也没有哭过。

  可是现在他知道什么是痛到无法抑制的感觉,只能化作懦弱的泪水流出。

  他想说“对不起”,想说“我错了”,想说他真的后悔了,后悔得每一天都像在油锅里煎熬。

  可这些言语,在她具象化的、血淋淋的控诉面前,轻飘飘的,连他自己都觉得虚伪可笑。

  错了。全错了。从他一开始漫不经心地接受安排的婚姻,到婚后肆意挥霍她的爱和等待,用冷漠和伤害来应对她的不安和诉求,每一步都错得离谱。

  他以为的自由,是建立在她的痛苦之上的。他以为的魅力,是对她忠诚的践踏。

  他直到失去后,才在漫长的、蚀骨的悔恨中,一点点拼凑起那些被他忽略的细节,她等他回家时亮着的孤灯,她生病时强撑的笑脸,她一次次欲言又止后黯淡下去的眼神……

  可悲的是,他直到此刻,才如此清晰地看到,自己曾经亲手将怎样一颗真挚滚烫的心,一点点冷却敲碎。

  岑遥说完,仿佛用尽了所有力气,身体几不可察地晃了一下。

  她不再看他,转向一旁的林昭昭和谢竞,努力平稳颤抖的声线:“昭昭,谢先生,今天谢谢你们了。我先去处理伤口。” 她转身,背挺得笔直,一步步走出急诊室,再也没有回头。

  昭昭看到顾骁野出了意外,就打电话把谢竞叫过来了。

  顾骁野死死盯着她消失的方向,眼睛一眨不眨,直到那片冰冷的白色衣角彻底不见。他眼底最后一点微弱的光,熄灭了,只剩下死寂的灰烬。他极其缓慢地转回头,看向天花板,目光空洞。

  过了好久,他才像突然意识到旁边还有人,看向谢竞,试图扯动嘴角,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我没事了,你们回去吧,这里有护工在就行了。”

  他的声音很平静,带着一种强撑的麻木。平静之下,是比任何崩溃嚎啕都更令人窒息的绝望。

  谢竞沉默地看着他,目光复杂。看到从小到大的好兄弟这样,他有些不忍。

  不过他了解顾骁野,知道他现在除了岑遥,大概谁也不需要。

  他几不可察地点了下头,沉声道:“有事打电话。”

  谢竞和林昭昭走出急诊大楼,冬夜凛冽的寒气扑面而来。

  林昭昭忍不住回头,望向那灯火通明的急诊区域,眼前仿佛还晃动着岑遥通红的眼眶和顾骁野死灰般的脸,耳边回荡着那些尖锐的往事。她下意识地攥紧了谢竞的衣角。

  谢竞察觉到她的颤抖,停下脚步,转过身,在昏黄的路灯下,他轻轻地搂住她的肩膀。他的大衣带着室外的寒气,怀抱却温暖踏实。

  他什么都没问,只是用下巴蹭了蹭她冰凉的额发,手臂收得很紧。

  “吓到了?”许久,他才低声问,声音在寂静的冬夜里显得格外低沉。

  林昭昭把脸深深埋进他肩头,摇了摇头,又点了点头。

  心里沉甸甸的,像压了一块浸透了悲伤的冰。为岑遥那些未曾言说的煎熬岁月,为顾骁野那迟来却无用的悔恨。

  她闷闷的声音带着鼻音,“他们是不是真的没可能了。” 她知道顾骁野活该,但是第一次看到顾骁野流泪的样子,还是给了她不小的震撼。

  谢竞沉默了片刻。冬夜的星空稀疏,远处城市的霓虹模糊成一片光晕。

  他抚过林昭昭柔软的发丝,他顿了顿,似乎在选择措辞,“有时候分开也不一定是坏事,顾骁野作为朋友很仗义,不过感情的事,他确实不太负责。”

  他低下头,在昏暗的光线中看着她的眼睛,那里面映着路灯微弱的光和他清晰的轮廓。“所以,”他的声音低了下来,带着一种罕见的认真,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庆幸,“一开始,就别留下那种无法弥补的裂痕。”

  林昭昭在他深邃的目光中,轻轻点了点头,更紧地回抱住他精瘦的腰身。

  “回家吧。”谢竞吻了吻她的发顶,为她拉开车门。

  车子平稳地驶入夜色。

  “谢竞”林昭昭突然有些好奇一个问题,“我在想,谈恋爱的时候,有什么是你完全不能接受的底线问题?”

  林昭昭和谢竞认识这么久,知道他不少工作上的习惯,也知道他对下属要求很高,但是在感情中,还真不知道他有什么绝不能踩中的雷点,她想更了解他一些。

  谢竞静静思索了一番,淡定地开口:“我也不知道。”

  “不是吧?”林昭昭对他这个回答不太满意,“至少不能出轨之类的吧?”

  “我这么好你还出轨,那你肯定是被不三不四的男人骗了。”

  林昭昭察觉到他语气中的不悦,识相地闭上了嘴。

  医院的单人病房里,麻药的效果渐渐退去,肩胛骨处传来一波烈过一波的、尖锐的钝痛。

  顾骁野在黑暗中睁开了眼睛。

  病房里只亮着一盏昏暗的壁灯,映着苍白空洞的四壁。仪器规律的滴答声在寂静中放大。他维持着那个姿势,一动不动,只是侧过头,看向房门的方向。

  走廊里偶尔传来护士轻柔的脚步声,由远及近,又由近及远。每一次,他死寂的眼底都会掠过一丝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期待。

  可是,那脚步声从未在他的门口停留。

  时间在疼痛和等待中,被拉得无比漫长。探视时间早已过去,走廊彻底安静下来。窗外的城市灯火,透过百叶窗的缝隙,在他脸上投下明明暗暗的条纹,像一道道无形的枷锁。

  她不会来了。

  这个认知,终于无比清晰地烙进他心里,带着一种近乎麻木的钝痛,比后背的骨裂更疼,比任何一次生意场上的惨败都更让他绝望。

  他慢慢地、极其缓慢地,将脸转向里侧,埋进柔软却冰冷的枕头里。

  起初,只是肩膀无法抑制的、细微的颤抖。然后,喉咙里发出压抑的、破碎的哽咽,像受伤野兽濒死的哀鸣。滚烫的液体汹涌而出,迅速浸湿了枕套,灼烧着他冰凉的脸颊。他没有发出太大的声音,只是任由泪水无声地奔流,冲刷着那早已一片狼藉的荒芜心原。

  那些被他刻意遗忘、或轻描淡写的画面,在泪水的浸泡下,反而无比清晰、无比尖锐地浮现出来。

  她第一次学着煲汤,烫伤了手,兴冲冲端给他,他却只尝了一口就皱眉说太咸,继续打他的游戏。

  她小心翼翼地把孕检报告递给他,他当时正为一个项目焦头烂额,只是敷衍地拍了拍她的头,转头就忘了她第一次产检的时候需要他陪同。

  还有无数个夜晚,他带着不同的香水味回家,她背对着他假装睡着,身体却僵硬紧绷。他从未在意,甚至觉得她安静不闹,省心。

  他给过她什么呢?除了“顾太太”这个虚名,除了那栋冰冷空旷的大房子,除了一次次失望和等待,除了那张将她最后一丝期待和尊严都击碎的流产手术同意书……

  他想起今天扑过去的那一刻,脑子里一片空白,唯一的念头是她不能有事。那是一种超越理智的本能。她说得对,在他用漫长的冷漠和伤害,将她所有的爱意和柔软都消耗殆尽之后,这迟来的、甚至可能只是愧疚驱使的本能,还有什么意义呢?

  就像她说的,恶心。

  他自己都恶心。

  泪水流进嘴角,咸涩发苦。他想起她最后看他那一眼,冰冷,决绝,再也没有丝毫温度,甚至带着深刻的厌恶。那是看陌生人的眼神,不,比看陌生人更冷。他曾是她最亲密的人,如今却成了她最想摆脱的梦魇。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 https://mono.college/ 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

  传送门:排行榜单 | 甜宠文 现代言情 欢喜冤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