铜雀春深锁二曹_初云之初【完结+番外】(19)

  “当然,实际上这笔钱是由户部支出,相公们只是担了一个名头。”

  “但是某些手头阔绰的相公,也会在朝廷给予的规格之外,自行加以馈赠……”

  公孙照听明白了。

  再回想起方才张学士说自己几人有福气,便知道给她们发迎新礼的,是某位手头阔绰的相公。

  张学士姑且就是那么一提,作为正经的含章殿学士,这点敏感度她还是有的。

  说一句新入职的人有福气不算什么,但要是针砭起政事堂的宰相们手头松紧,那就是另一回事了。

  但是她的话无疑引起了公孙照几人的八卦热情。

  等下了值,几人聚在一起吃饭,不免谈起此事。

  羊孝升问云宽:“政事堂里,哪几位相公给的迎新礼更丰盛?”

  云宽倒真是知道迎新礼,但是后一个,就知之甚少了。

  品阶差得太多,她缺乏了解的土壤。

  云宽不知道,但是陈尚功知道。

  而有八卦的地方,就一定有陈尚功。

  她哼了一声,先在旁边轻蔑地瞟了她们一眼:“真是乡巴佬,什么都不知道!”

  没有任何人因她的话而产生情绪起伏。

  正五品尚仪。

  郑国公的长孙女。

  还是陈贵人的亲侄女。

  说我几句怎么了?

  公孙照还主动起身,替陈尚功拉开了一把座椅:“乡下人上不了高脚盘,叫尚功见笑了。”

  又一脸期待,夹杂着隐隐的怀疑,给明显瓜田刺挠的陈尚功递了个痒痒挠:“莫非,尚功居然知道其中原委?”

  陈尚功被挠到了痒处,脸上不由得流露出老猫找到了烤火堆的惬意感来。

  她旁若无人地坐了下去:“算你们走运,这回的迎新礼,是门下省的姜相公在操持!”

  羊孝升学着公孙照的姿态,脸上带着乡下人的迷惘,给陈尚功点了个火堆:“姜相公?我听说,高皇帝所置的某家开国公府,便以‘姜’为姓?”

  陈尚功很欣慰地换了个火堆来烤:“算你有些见识。”

  又告诉她们:“好叫尔等知道,姜相公正是当代的越国公。”

  公孙照几人默契地倒抽一口冷气!

  陈尚功慵懒地在火堆前伸了伸脚。

  花岩一脸钦佩地看着她:“陈尚功,您知道的好多!”

  又忍不住说:“也对,毕竟您是郑国公府出身,跟我们这些人,堪称是天壤之别!”

  “要说阔绰,政事堂里六位相公,头一位就是姜相公!”

  陈尚功被拍舒服了,当下美美地打开了话匣子:“越国公府,高皇帝所置,绵延至今,底蕴深厚。”

  “姜相公是老越国公的独女,继承了偌大的越国公府,腰杆子当然硬了。”

  又说:“姜相公雅望非常,爱惜人才,礼贤下士,世所共知。”

  公孙照几人不免面带敬佩地感慨几句。

  而后又问:“姜相公之后呢?”

  “那就是韦相公了。”

  陈尚功问她们:“你们总知道韦相公的母亲是谁吧?”

  公孙照几人都说:“当然。”

  韦元显的鼎鼎大名,谁没有听闻过?

  陈尚功便点点头:“韦相公是文襄公的独子,后来又被陛下收养于宫中,视若己出。”

  又告诉她们:“陛下的视若己出,那就是真正的视若己出。”

  “韦相公在内廷时,领的是亲王的俸禄,后来离宫,陛下也同样按照亲王开府的二十万两份例下赐。”

  想了想,又补了句:“我虽没见过韦相公的父亲,但也有所听闻,当年白家嫁郎与文襄公,陪嫁之丰厚,震动天都。韦相公又是独子,当然也归他所有了。”

  公孙照几人一脸乡下人听了大八卦的震动:“原来如此!”

  陈尚功被她们震舒服了,当下美美地继续道:“再之后就是崔相公了……”

  说着,她看了公孙照一眼:“也就是公孙女史三姐的公公,毕竟崔家也是名门嘛。”

  公孙照了然地“哦”了一声。

  陈尚功又说剩下的三位相公:“再之后,就是门下省的陶相公。”

  对于陶相公,她倒是很能理解:“陶相公跟前边几位不一样,她是寒门出身,没有家族扶持,日子过得清苦,前几年才刚购置府宅,倒是对于年轻人的扶持和看重,可与姜相公比肩。”

  这么说着,陈尚功自己先自点了点头:“难怪陛下叫姜相公和陶相公一起主持门下省呢。”

  最后剩下的两位,陈尚功意兴阑珊:“尚书省里边,孙、郑两位相公的钱,都是穿在肋骨条上的,一个都别想往外拿。”

  “郑相公相对还好那么一丁点,孙相公人赠雅号三不相公——从不请客,从不送礼,从不借钱给人!”

  她觉得很惊奇:“不是做了相公之后才这样,他一直就这样!”

  大概是觉得太奇葩了,陈尚功甚至于忘记了她跟着几人还不算很熟,悄悄地跟她们蛐蛐了一句:“别跟这种从底层爬上来的老男人共事,太可怕了!”

  陈尚功说:“郑相公是刀笔吏出身,做事严酷,孙相公么,他原本不姓孙,他是赘婿!”

  几个人同时吃了一惊!

  陈尚功自觉说得有点多了,心下再一动,扭头去看公孙照,脸上的神色不禁有些微妙:“孙相公也就罢了,郑相公……公孙女史多半是熟知的吧。”

  公孙照微微一笑,没有言语。

  陈尚功目光里边带了点感慨,伸手拍了拍她的肩,起身离开。

  羊孝升与花岩心知这位郑相公只怕与公孙女史有些牵扯,只是观陈尚功神色,当下便只做不知,没有表露出来。

  等就此散了,云宽悄悄地告诉她们:“以后在公孙女史面前,尽量少提郑相公。”

  羊孝升与花岩对视一眼,同样疑惑地看了过去。

  云宽见左右无人,这才悄声告诉她们:“当年,赵庶人之乱的起始,就是郑相公当朝首告赵庶人谋大逆——那时候他还不是相公。”

  羊孝升与花岩心下凛然,再三谢过了她。

  云宽虽与她们官阶齐平,但毕竟早在天都,对这些过往知之甚深:“赵庶人案是天子的逆鳞,朝中无人胆敢提及,你们自己心里边有个底,千千万万不要沾染。”

  公孙家昔年何等煊赫?

  太宗功臣第一,又出了当朝首相,一朝凋零至此,更何况是旁的没有根基的小人物!

  羊孝升与花岩知道此事要紧,当下郑重其事地应了。

  ……

  尚书省里的那位郑相公,公孙照当然是知道的。

  没上京之前她就知道。

  上京前夕,长兄公孙濛专程讲了。

  等到了天都,公孙三姐又同她讲了一次。

  尚书右仆射郑神福。

  这是个很危险的名字。

  当年,正是此人揭开了赵庶人案的序幕。

  在那之后,赵庶人被废黜,公孙家、曹家等数十家因此倾覆,朝野震惊。

  来到含章殿之后,两人也不免见过几回。

  郑相公没有分一个眼神给她。

  公孙照当然也不会去做多余的事情。

  至于二人心里边对对方究竟作何观想……

  那旁人就不得而知了。

  ……

  会发迎新礼的第二个月月初还没来,圣上临时起意,在这个月的月底举办的宫宴却先一步到了。

  卫学士体谅新人,专程叫了公孙照过去:“等到那日,你们四个也去,既是见见人,也好长长见识。”

  公孙照几人是正经的女官,并非宫人,只是身在内廷,近水楼台先得月,也是有机会参与其中的。

  即便不能列席,去看个热闹,总也是好的。

  公孙照初入宫廷,也觉这事儿新鲜,回去跟其余几人讲了,她们果然也颇为意动。

  云宽是天都老人,识见比她们多,这会儿就说:“这回既非节令,也不是家宴,人数想必不会很多。”

  等到第二日,名单过来,几人见了一瞧,果然如此。

  江王、南平公主、清河公主这几位皇嗣必然是在的,还有各府的皇孙、外孙列席。

  此外就是宗室和勋贵,朝中瞧得见名字的,就是中书省的韦相公和门下省的姜相公。

  羊孝升对此心知肚明:“其实没有朝臣,韦相公能来,是因为他是天子的半个儿子,另一位,来的不是姜相公,而是越国公。”

  公孙照几人深以为然。

  她们都是头一次有资格参与这等宫宴,心里边不是不兴奋的。

  公孙照再一侧脸,忽见花岩脸上有些忐忑,心里边不由得微微一动。

  等都散了,才悄悄地问她:“可是有什么为难之处?”

  花岩有些脸红:“公孙姐姐,是不是不能穿官服去啊?”

  她赧然道:“我倒是有几件还算体面的衣服,但是去参加宫宴,恐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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