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博士:“……”
小丑竟是我自己!
到最后,王博士得了赏赐,就此终结了这桩差使。
而卫令徽虽然没有成为照照的老师,但是却成了她的侍从女官,从千秋宫,挪到了凤仪宫这边儿来。
最最难得的是,照照也不反对她到自己的身边来。
天子叫卫令徽哄了几句,便美美地把自己给劝好了,只是再回头一想,又不免忧愁:不念书怎么行呢?
跟韦太后说,韦太后叫她别急。
“前头那几个孩子,五岁的时候,背的书都没有照照这会儿背得多。”
“说是开蒙,其实早就开了,无非就是个形式,你别把孩子逼得太紧了,她要是真的厌学了,你又得后悔!”
天子叹一口气:“这倒也是。”
转机来自于三月底的一场宫宴。
千秋宫的牡丹开了,韦太后心情不坏,便在自己殿里边设了一场家宴。
人也不多,只有她跟她在两段婚姻当中诞下的两个女儿,乃至于女儿的孩子们。
宁国公比天子年长,她的子嗣也都比天子的子嗣年长几岁。
照照因是最小的,就被祖母搂在了怀里,小松鼠似的,拎着一簇晶莹剔透的小樱桃,放在嘴巴里慢慢吸。
天子前朝事忙,因而来得最晚,等她到后坐定,众皇嗣乃至于宁国公府众人一起躬身行礼。
照照看得心驰神往——当皇帝真好,所有人都听她的话!
她从祖母的怀里挣脱,跑到天子前边儿去,两只小手叉着腰,神气十足地道:“娘是皇帝,我是小皇帝!”
这意外来得猝不及防,所有人都惊住了。
江王有些心惊,下意识去看长兄赵王,见他脸上含笑,并不觉有什么,不禁暗暗地皱了皱眉头。
宁国公偷眼看的,却是天子。
天子并没觉得被冒犯了,反倒是很高兴。
她一弯腰,笑眯眯地把这个小东西给抱起来了:“嗯?我们照照也想当皇帝啊?”
照照大大方方地应了声:“嗯!”
天子开怀大笑。
虽然说话的是个稚童,但涉及到的毕竟是帝位,等闲没有人作声。
别说是宁国公,连韦太后都不曾言语。
还是江王涩声叫妹妹——他心里边有点不舒服:“照照,别乱说,皇位可不是你想要就能要的……”
照照在娘怀里瞪了他一眼:“干什么,你要跟我抢吗?!”
所有人的目光,全都集中了过去。
江王一下子就被顶住了。
他干笑着道:“我不是这个意思,就是……你最小,还有大哥呢。”
照照遂又像个探照灯一样,一脸警惕地扭头去看长兄赵王:“大哥要跟我抢吗?”
宁国公低垂着眼帘,心想:这话题可走得越来越古怪了。
只是见韦太后始终不发一言,她心里边就明白了。
作为母亲,韦太后是能够猜度到天子的想法的,所以这个时候,她也没有出面制止这场稍显混乱的对话。
这说明……
天子是倾向于最年幼的女儿的。
如同先前所有人都在看江王一样,现在所有人都在看赵王。
赵王有点讶异,只是他毕竟是诸皇嗣当中最年长的,已经知道了分寸。
即便是哄年幼小妹妹的时候,有些话也不是他能说的。
故而最后他只是笑着说:“我唯陛下之命是从。”
照照就开始搂着娘的脖子撒娇摇晃了:“娘,娘!”
天子头顶“啪”一下点亮了一个灯泡!
“想当小皇帝啊……”
她像头捕猎的成年猛虎一样,打量着自己怀里这头还带着奶呼呼绒毛的小老虎:“这可是很难的哟……”
……
“祖母,我就要出宫去学艺了,我不在的这段时间,你得好好照顾自己呀!”
照照这么跟韦太后说。
韦太后心想:皇帝这是又干了什么?
孩子这么小,叫她出宫去干什么。
又有点舍不得这个小机灵鬼儿:“那你什么时候回来呀,照照?祖母要是想你了,可怎么办?”
结果照照说:“您放心吧,中午吃饭的时候,我就回来啦!”
又兴奋地把两只小手围在嘴边,好像是小喇叭似的,悄悄跟她说:“娘说了,外边有个人,会教我怎么做小皇帝!”
韦太后:“……”
韦太后心想:小照照,这就是你不好好读书的下场。
被读了书的人骗,还得帮她数钱呢。
第117章 小皇帝照照
出宫的前一天晚上, 照照兴奋得睡不着。
还跟梁后说呢:“爹爹,你多看看我吧,等我明天中午再回来, 就不是照照——是小皇帝照照了!”
梁后忍着笑, 很好奇地问她:“什么, 小皇帝照照?这是怎么回事呀?”
照照这会儿就躺在娘跟爹爹中间,闻言兴奋地用脚踢开了被子:“娘在外边儿给我找了一个人,能教我怎么做小皇帝……”
“只是有几点要格外注意。”
又煞有介事地掰着手指头, 把天子跟她讲的规则怪谈说给梁后听:“不能跟她说小皇帝的事情,也不能跟她说宫里边的事情。”
“更不能叫她知道娘是皇帝,我是小公主——要是不小心说漏了, 她不教我,我就当不了小皇帝了!”
梁后帮她把刚被踢开的被角掖好, 捎带着有点担心地问她:“我怎么听着这几条规则都怪怪的?你不会是被骗了吧?”
照照很肯定地道:“不会的, 娘怎么会骗我?!”
天子在旁边,适时地叹了口气:“照照说的是,娘肯定是不会骗你的,你要是学好了,肯定能当小皇帝, 娘就是有点担心……”
她使了个激将法:“小皇帝可不是那么好当的,要学的东西肯定也特别多, 你虽然是有点聪明,但也不知道究竟能不能学明白。”
照照马上就掉进陷阱里边儿去了:“我怎么可能学不明白?我这么厉害!”
“我想也是,”天子笑眯眯地又给她挖了个坑:“我们照照哪是那种半途而废的小孩儿啊……”
……
照照第二天起了个大早, 收拾妥当之后, 就难掩雀跃地叫卫令徽及几个侍从陪同着, 一起出宫去了。
梁后有点担心:“真叫照照在外边读书啊?授课的太太牢靠吗?”
天子听得这会儿其实也不太确定, 只是综合一下前世的过往,这位已经是她目前能够选到的最合适的人了。
前世在扬州的时候,那位韩太太是照照的善师,到了今生,大抵也不会差吧。
……
韩道纯今年二十九岁,扬州人氏。
四年之前,她中了举人,想着一鼓作气,进京来参加春闱,结果却失利了。
今年春上京再考,又不曾中。
她一向持重自若,倒也不觉十分失落,毕竟还年轻不是?
就算此生止步于举人,授个低阶小官,亦或者回扬州去教书,其实也很不坏。
她这回上京,是带着夫婿和孩子一起来的,来都来了,也没急着要走,索性在天都赁了房舍,想着在此住上三年,准备下届春闱。
毕竟比起纯粹的书本,万丈红尘,其实更能够历练人心。
经由朋友介绍,暂且接了个教书太太的活儿。
薪水不算低,活儿也不算太重,闲暇之余,还能出去走走逛逛,亦或者居家温书。
几个月后,朋友忽然间登门来了。
“我是受人所托,来做中人的,有位贵人相中你了,想把女儿托付给你做个学生,你收不收?”
韩道纯微觉讶异:“贵人?有多贵?”
自己有几斤几两,她是明白的。
二十九岁的举人,在扬州,或许还能说是风华正茂,但是在天都……
十八、九岁的进士都不少见,二十九岁的举人,怎么可能入得了贵人的眼。
真心想求师的话,国子学、弘文馆,不到处都有名师?
何必来寻区区一个韩道纯!
朋友其实也不甚清楚:“只说是贵不可言——人家就是相中你了。”
她是希望韩道纯接下来这个活儿的:“找我的那个,我不便透露身份,总归是可靠稳妥的。人家说了,只想给孩子找个好的老师,要是能把孩子带好,钱也好,仕途也罢,全都不是问题。”
韩道纯颇觉这事儿古怪,又古怪地有点意思。
再一想,自己哪有什么值得筹谋的?
便也就应了。
只是没有应得十分干脆:“咱们先小人、后君子,具体需要我干什么,得提前说明白才好。”
那边儿就很详尽地把要求给列了出来。
韩道纯当了一段时间的教书太太,多少也历练出了看人的眼光,这会儿打开那封信来瞧了一眼,先自挑了下眉。
笔法秀峻,真是好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