铜雀春深锁二曹_初云之初【完结+番外】(49)

  许绰显然不觉得意外,当下失笑:“我想也是。”

  她早有猜测:“女史行事向来谨慎,郑相公既是尚书右仆射,又与公孙家早有牵连,他们家的事情,想必没进天都之前,女史就该了然于胸,怎么还要我去查?”

  许绰笑道:“只怕是想要以此麻痹郑相公,使他轻敌吧。”

  公孙照也是莞尔,脸上倒是添了几分正色:“扳倒郑神福,不可能一蹴而就,赵庶人那样的大案,本朝大抵只会有那一桩。”

  她心里已经有了计划:“一要叫天子对他心生厌烦,今日之事,郑神福是作茧自缚,已经成了。”

  “二么,就是要寻求外援,内外携手了。”

  即便是天子,也不可能事事如愿的。

  天子一定猜得到今天这事儿的背后是郑神福在操纵,但是她不会贸然把事情揭开,叫所有人都下不来台。

  她明面上的怒火,基本上全都朝着永平长公主去了。

  因为相较之下,永平长公主的错误性质更严重。

  也是因此,天子会问她:你审讯过那个人了吗?

  如果公孙照叫人把那个送信的文书关起来拷打,审出来结果,说这事儿就是何尚书,亦或者郑神福指使的,难道就是好事?

  未必!

  在天子不想一次性除掉两位朝廷要臣的前提下,叫天子在明面上看到他们的罪过,反而会打乱天子的计划,令她不快。

  所以当天子听公孙照说没有审讯过那个人的时候,才会觉得满意。

  作为人臣,要等待天子自己做出决定,而不是自作主张,将天子逼向一个唯一的选择。

  可是话又说回来了,天子虽然不打算马上处置何尚书和郑神福,这也并不意味着这件事就过去了。

  天子是个什么样的人?

  唯我独尊,喜欢热闹,以自我为中心的人。

  为着今天这场宫宴,内外提前多久就开始准备了?

  结果居然有人出来砸场子……

  别说是天子了,换成谁都不会高兴的。

  郑神福这一关,远没有过呢!

  许绰更多地将视线汇聚到了她所说的第二点:“援手?”

  她做出了与韦俊含相同的判断:“崔相公的话,只怕是靠不住,韦相公么……”

  许绰脸上的表情,模棱两可。

  她抿了抿嘴,试探着说:“我不知道女史现下与韦相公是什么关系,只是女史,我觉得——您可以用韦相公的关系,但不可以只有韦相公的关系可以用。”

  公孙照微微一笑,靠近她耳畔,悄悄地说了一个名字。

  许绰初听一怔,细细思忖几瞬,眸子里好像是被点亮了一把火。

  她想要说话。

  公孙照伸出一根食指,抵住了她的唇:“嘘。”

  ……

  天仍旧是那个天。

  但宫廷里的氛围,似乎发生了某种幽微的变化。

  到第二日,公孙照依照天子的命令,叫人把那文书带到门下省去行刑。

  杖杀。

  姜、陶两位相公表现得很平静。

  陶相公还说:“叫人把窗户都打开,好好地听一听、看一看,见了今天的例子,以后就知道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了。”

  左右唯唯。

  不只是门下省,公孙照回含章殿复命,沿途所见,尚书省和中书省的窗户也都开着,却不知又是为了什么了。

  明明是初春时节,空气里反倒充斥着一股肃杀之气。

  天子恍若未觉。

  亦或者说,她享受着这种权力所营造出的血腥又危险的氛围。

  她就是有点疑惑:“总觉得好像是忘了什么……”

  这时候轮不到公孙照等底下的人来回话。

  有资格回话的,譬如说几位含章殿学士和明姑姑,又要小心地操控着回话的尺度。

  不要叫天子觉得她老了,所以多忘事。

  只是往来说了几件,都没能挠到天子的痒处。

  直到何尚书往含章殿来奏事。

  公孙照守在旁边,看天子的眼睛好像地狱里被点燃的篝火似的,“呼”一下,愉悦地明亮了起来。

  她笑着还跟明姑姑说:“朕就说总感觉忘了点什么!”

  明姑姑和殿内其余人起初还不明所以。

  何尚书也觉茫然。

  紧接着就见天子转头看他,眸光森森的,脸上笑意全无:“那个员外郎,咋咋呼呼,在朝内煽弄是非,也押出去杖毙!”

  何尚书打了个冷战,慌忙低下头,恭顺地应了声:“遵旨。”

  天子盯着他低垂下的头顶,静静地看了会儿。

  然后又和蔼地笑了:“何尚书,你刚才说的,倒是很有道理,回去拟成奏疏,也叫宰相们看看……”

  何尚书唯唯。

  第26章

  郑家。

  郑五郎早就与礼部新近上任的华尚书的女儿定了亲, 原本婚期就定在下个月,不曾想陈贵人生辰之日的宫宴上, 又出了那么一场意外。

  郑神福心知肚明,天子下令杖杀门下省的那个文书和户部的李员外郎,就是在杀鸡儆猴。

  何尚书是猴子,他也是猴子。

  郑神福懊恼地闭了下眼睛。

  失算了。

  他以为就算无法叫公孙照入彀,起码也能除掉那个许绰。

  却没想到陈贵人不知道从哪儿冒出来,拦住永平长公主,坏了他的计划!

  当天是什么日子?

  是陈贵人的生辰。

  他的身份又摆在那里,即便是永平

  长公主, 也不好拂他的情面。

  闹到最后,公孙照毫发无损,他跟何尚书反倒在天子那儿挂上了号。

  郑神福回府之后,先叫心腹过来:“你着人盯着公孙六娘,她出宫见了谁、去了哪儿, 全都事无巨细地记下, 回来禀报。”

  人只有在志得意满的时候, 才会露出破绽。

  今日公孙六娘大胜, 未必不会泄露几分端倪。

  心腹领命而去。

  此后郑神福思虑再三, 终于还是使人递了帖子, 亲自往华府去走了一趟。

  他的态度很谦和:“华兄, 说来惭愧, 两个孩子的婚事,是否还是往后稍微延上一二?”

  郑神福自知理亏,脸上不免带了几分窘迫:“近来朝中……你身在中枢,想也知道。”

  天子正看他不顺眼呢,一边勾搭着户部尚书, 一边牵连着永平长公主,你想干什么?

  这头的事情还没完,结果他马上又要跟礼部尚书做亲家?

  一边是相府,一边是尚书家,都非蓬门小户,彼此结亲,当然得风光大办。

  可这一幕落到天子眼里,她又会怎么想?

  虽然这婚事是前年就定下的,但天子可没耐心管这是什么时候的事儿!

  她只会在意自己看到的东西!

  华尚书很能理解他的顾虑:“人在朝中,多有无奈之事。”

  又说:“既然如此,就推迟上三个月,郑兄以为如何?”

  郑神福口中唯有感激而已,当下连声称谢。

  华尚书神色和气,摇头道:“一家人,何必说两家话?反倒显得生疏了。”

  亲自送了郑神福出去,等再回房,却悄悄同华夫人说:“不及早成婚也好,再观望观望,我看郑家日后如何,还很难说。”

  华夫人很认可丈夫的意思。

  她虽不在官场,但身在天都,凭借着尚书夫人的身份往来应酬,听到看到的都不在少数。

  “郑相公也好,郑夫人也罢,都不是心胸开阔、广结好友之人,如若天子信重,那倒也没什么,可要是惹得天子不高兴……”

  华夫人没再说下去,但她的态度却已经很明白了。

  郑家妻夫俩性格上的弱点,是一直都有的,可是之前郑神福圣眷正浓,那就只是小事儿。

  只是,今时不同往日了。

  华尚书有点头疼:“三个月说长也长,说短也短,到时候怎么办?”

  宫宴当日的事情,他看得分明,所以心里边儿直打鼓:“你说陈贵人是真的不想在自己生辰当天见血,才叫人去拦住永平长公主的,还是有什么更深的意思?”

  又忐忑不已地道:“陛下到底是怎么想的,忽然间传召了公孙六娘进京?真是赵庶人要回京了吗?”

  华夫人就问丈夫:“你要是早知道陛下会传召公孙六娘进京,那还会与郑神福结亲吗?”

  华尚书想也不想,便道:“那怎么可能?!”

  公孙家牵着赵庶人,赵庶人案是郑神福告发的,这是生死大仇!

  要是提前知道赵庶人有可能翻身,华尚书哪里肯沾这麻烦事!

  华夫人遂道:“既然这样,就不该再继续跟郑家的婚约了。”

  华尚书真是一个头两个大:“那不就是把郑神福给得罪了?谁知道以后会怎么样呢!”

  较之他的焦躁与不安,华夫人反倒是胸有成竹的那一个:“成事难,坏事还不简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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