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归风烟录_胡不思归【完结】(116)

  绝望间,他强忍体肤之灼痛,目视青霄,直到烟火覆眼,模糊了一个个深蓝色的人影。闭上眼后,黑暗中只剩一片红光。

  意识横穿碧落时,耳畔忽地转来一阵脚步声,一个铿锵女声将他三魂七魄钉回了躯壳中——

  “你们越过李掌教与金莲堂,未经请示便擅用私刑,火烧高功法师,是不将全真教众放在眼里吗!”

  孙真英自山道间走来,身后跟着一大帮三州五会教众。七宝、三光、平等、玉华各会首堂主俱在,其中亦不乏几位采风官、邸吏。

  她手中火画扇换成了宝剑,甫一露面便直奔火堆,快刀斩乱麻地挑开“噼卜”燃烧的柴枝。玉华堂主见状,亦冲上去帮忙将杨玄究救下,孟玄朴赶忙跑过去,一群人手忙脚乱地拍打着他身上的火苗。

  杨玄究呛得上气不接下气,好在尚有一丝意识。他衣袖下裳皆被烧破,裸露在外面的皮肤斑驳不堪,发丝被燎得凌乱,焦红的面颊上挂着两道泪痕,教孙真英愧疚又怜惜。

  “操之过急了啊,阎长老。”

  她探完杨玄究脉搏,偏头瞪向阎通望,“明明给了那几个后生三天时间自证清白,结果一天不到就将他们关了起来。假冒表海居士又如何,就能说明他们是真凶吗?就能剥夺他们辩白的机会吗?你根本就是偷换文章,急于找个替死鬼罢了!”

  “孙堂主这是何意?”阎通望沉声道,“杨玄究若非心虚,又何必深夜暗闯戒律堂,放走嫌犯?”

  “哼,把徒弟往火坑里推,阎通望,你可真是枉为人师……”

  孙真英缓缓起身定住身形,蓦地抬高了声音,“因为那晚是老身我,传信拜托杨监院救下那几个后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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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本章标题取自《凤栖梧》,南宋丘处机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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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说:让各位大人久等了[化了]把这一章重写了一遍。

  原版本其实是主角跳出来救人、推理、揭发反派……

  但睡了一觉再读,觉得有点儿戏了[托腮]

  咱好歹带着个“群像文”的标签……

  希望大人们能理解,红包补偿各位~~

  第84章

  阎通望眼神闪过一丝阴骘, 随后又是一派凛然:“可贫道相信,孙堂主断然没有教他杀害七名戒律堂的看守弟子!”

  闻言,孙真英僵了须臾。

  法会事故后的那场审问, 她私以为杨玄究与嫌犯的表现都不像真凶, 之后在静室与燕娘短暂一叙, 她基本确认了真凶另有其人。故而当晚得知仕渊等人也被捉拿后,她特意向杨玄究传信请他周旋,一来是为燕娘他们争取时间,二来也是探一探杨玄究的行迹。

  而杨玄究的作为超乎了她的预期——他不仅应下了,还成功地放跑了燕娘几人。这样无疑会置他自己于险境,孙真英也拿不准他为何要这样做。

  至于怎么放跑的,她至今都没有细想过。

  在云房得知太虚宫七名弟子被害时, 孙真英便有不详的预感。自诩一把年纪不会看错人的她,眼下也怕自己老糊涂, 小觑了后生们

  的心机。

  于是乎她望向杨玄究, 诘问道:“杨监院,可有此事?”

  杨玄究躺在地上软绵绵地撑起上身,似根烧焦的羽毛, 轻飘飘道了句:“玄究平生从未夺人性命,更不会戕害同门……有, 有奸人构陷于我……”

  短短一句话,他用尽了全部力气, 随后昏厥倒地,彻底没了意识。

  孟玄朴将杨玄究揽起, 踌躇了片刻,望向孙真英道:“其实那晚,那晚师兄他……他其实曾请我配制迷药, 下在给静室看守弟子们的水中……”

  人群一片骇然,阎通望满脸失望,哀道:“孟玄朴,你助纣为虐,竟成了他的帮凶,真是糊涂!一会儿自行去戒律堂领罚,为师怕是保不住你了!”

  “孟堂主受监院所托而已,阎长老毕竟不是阎王爷,不必强抬罪名急着审判。”孙真英不咸不淡道,“他的意思老身倒是听明白了。杨玄究是拿蒙汗药将看守药倒后放的人,根本没有必要再夺人性命。你们戒律堂怎么查审的,连这点事都没弄清楚就敢把人往火上推!”

  阎通望不为所动,只叹了口气,挥手道:“玄秉,你来给三州五会各位义士好好说道说道罢……”

  “是,师父!”

  玄秉抱拳出列,对孙真英道:“六月初二寅时过半,巡寥值夜人发现七名戒律堂看守死于西院静室前,被人一剑封喉。巡寥弟子没听到任何呼救,现场也没有打斗痕迹,故而行凶者定是他们都熟识的人,且武功高强。”

  他语速缓慢,咬字有些过于端正清晰,使得整段话听下来有些莫名的怪异。

  话至一半,阎通望打断道:“眼下孟堂主已然坦白,杨玄究在行凶前曾将受害者药倒,故而能无声无息地夺人性命,想来是为封口掩藏身份。玄秉,戒律堂是如何敲定杨玄究为真凶的,一五一十地告诉孙仙姑,省得她被皮相惑了眼!”

  孙真英嗤笑一声,横眉冷对。孟玄朴自知多言,被反将一军,后悔得无地自容。

  玄秉清了清嗓子,继续道:“众所周知,太虚宫除监院、长老、及部分执事外,皆无随身佩剑。戒律堂及巡寥弟子只有出任务和巡逻时才可以带剑,其余时间兵刃都由上峰执事保管。经我等核查,出事当晚,库房都锁得好好的,戒律堂除被害弟子外无人领剑,持剑的巡寥弟子也无人离队,所以可以排除。

  “各位执事及长老全部住于东院,夜晚各院门紧闭,只有后院一条道路联通。东西两通道门都有巡寥弟子值夜,据他们说,当晚无任何人出入东院,所以也排除了东院的各位长老执事们。

  “剩下只有住在西院的斋堂、迎宾堂、保益堂、库房账房典造房,还有监寥的诸位,以及他们当中唯一可以持有佩剑的……杨监院。审讯时,杨监院也承认了,他确实去静室放走了四名嫌犯。”

  一板一眼地说完话,玄秉退下,阎通望冲三州五会人群稽首,道:“调查经过就是这样,诸位来客可还有什么疑问?”

  三州五会的修士们面面相觑,对方这一番说辞天衣无缝,连孙真英都说不出个不是来。她望了望不省人事的杨玄究,一时骑虎难下,忽听一个矜贵清亮的声音传来——

  “此言差矣,住在西院的可还有阎通望你自己!当晚持有佩剑的,你宝贝徒弟玄秉也算一个!”

  在场人一阵交头接耳,修士们回头一看,见队末尾不知何时站着一黑一白,外加一个天青色身影。

  “是那冒充表海居士的贼人!三个嫌犯都在!”

  一中年执事指向仕渊,阎通望身躯一震,即刻喝道:“戒律堂、巡寥弟子,速速拿人!”

  一声令下,数不清的弟子提剑而来,燕娘与萧缤梧不由分说地挡在了仕渊面前。黑白双煞亮出金银双刃,虽然打不过那么多人,但气势还是有的。三州五会的修士们无辜被围,也纷纷拿出御敌姿态。

  剑拔弩张之际,孙真英出言道:“区区三个人,横竖在劫难逃,你们急个甚?他们既然自己跑回来了,定是查出了些有用的,何不先听听看?这位公子,你且继续说!”

  有了老太太这句话,仕渊不自觉地挺直了腰板,目光越过一个个蓝道袍,钉在了一人身上,熟络道:“玄秉,是吧?我还道你怎地这么眼熟,仔细想想,我们近日可见过你不少次……”

  玄秉冷冷道:“我与你素不相识,别跟我耍心机!”

  “这就翻脸不认人了?”仕渊晃晃悠悠走到了玄秉面前,笑道,“那晚我们从山下树洞里出来被捉时,你不就站在你师父身边吗?”

  他斜了眼阎通望,“好歹石掌门也在场,你们一句话都不让解释,就把我们关到了静室里,怎么,是怕我们揭露——”

  “当时急着拿人,下手重了些而已!”玄秉蹙起眉头抢道,“你到底要说什么!”

  “要说你这戏演得可真不错,连我这个假表海居士都自愧不如!”

  仕渊咋舌道,“我可记得一清二楚,当晚看守静室的,明明就是八个人!除了被害的七名弟子,还有玄秉你啊!”

  话一出口,阎通望闭目不语,人群哗然,玄秉高声道:“含血喷人!他分明就是想嫁祸于我,你们莫要轻信!”

  他强掩慌张,一双细眼瞪得似铜铃,却压不住周遭细弱的交谈声——

  “这假居士说得倒也有可能,他们八个平日出执确实总在一起……”

  “不会吧,这意思是说,玄秉杀了他的跟他关系最近的人?”

  “他们入我派才不过一年多,关系哪有那么近!”

  众议汹汹,一弟子纳剑入鞘,对众人稽首道:“六月初一入夜后,我们巡寥弟子在宫外巡逻时,碰到了阎长老与玄秉师弟,随他们去了后山一处树洞,抓到了鬼鬼祟祟的几名嫌犯。我们将嫌犯押至戒律堂静室,暂代看守,随后确实是玄秉师弟去取佩剑,与那七名受害弟子一齐来换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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