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归风烟录_胡不思归【完结】(118)

  他正说话时,石志温带着各宫观各门派的宾客走上山顶。他自栖霞山庄一路打马,花了不少时间才将这帮人从云房劝过来,还没来得及喘口气,便听仕渊道——

  “我与萧兄为引出毒害云祁散人的凶手而设计鬼火,第二次见你,便是在那栖霞山庄内。你带着那七名弟子前往,却哪里都没查探,径直走向了后院丹炉殿,想来是受那幕后凶手的指派。可惜,这一切被屋顶上的我们几个看得一清二楚。”

  疑问与咒骂声交织,他不加理会,兀自继续道:“最后一次自然是在静室时。我苦口婆心地喊冤,并且一时口不择言,道出了真正的幕后黑手。当时你听见了,其余七名看守弟子也听见了,并且还交头接耳了一阵,想来正是因此,他们才被你封了口!”

  议论如浪潮袭来,盖过了他单薄的声音。

  萧缤梧见状,接过了话头:“还有一次,便是在法会庆典上。我亲眼见你连出四掌震倒了彩门欢楼,一路追你至长春仙井下。交手时,你伤我一剑,我在你背后留下了个掌印,可有此事!”

  据法会刚刚过去五日,玄秉背上淤青未消,此事他无法掩盖,瘫坐在地后,无力地点了点头。

  长春仙井地道就连太虚宫都没几人知道,却被萧缤梧道出,陈通微与几位长老面面相觑,心中已然明了。

  就在陈通微近前准备细问之时,忽见一道剑影闪过,玄秉登时血溅五尺,怒目圆瞪地倒下,喉间干涩地说了句什么,随即咽了气。

  在一片惊诧声中,阎通望纳剑入鞘,肃然道:“贼人爪牙潜伏太虚宫盗取机密,戕害仙师残杀同门,现已就地正法!通望识人不善,引狼入室,教徒无方,这就去祖师爷面前谢罪!”

  “我话还没说完呢,阎长老急着走做甚?”

  带着满眼肃杀气,萧缤梧挡住了阎通望的去路,以内力灌声,端的是石破天惊——

  “玄秉对长春仙井地下格局轻车熟路,至少出入了百十次。甩掉我后,他直接钻进了你阎通望的房间,分明是法会凶案与你串通,出了岔子后向你通风报信!”

  他秋暝剑再度出鞘,金刃直指龙门派现今最德高望重之人,霎时间,整个山顶鸦雀无声。

  “萧少侠好歹是个修行人,这话漏洞百出,莫要无中生有。”阎通望不为所动,两指一抖拨开了他手中剑,“那地下漆黑不见人,玄秉既然将你甩掉,你又如何得知他进了我的房间?”

  “这几个后生当晚夜探长春仙井时,小老儿我也在场!”石志温气鼓鼓地走上前道:“那地道里无数个竖井上的石头板都盖得严严实实,唯独你阎通望房中那块透着一丝光,明显不久前被人动过!”

  “这等诳言石掌门也轻信,是凿石头凿坏了脑子,还是也有作奸犯科之心?”

  阎通望冷嘲道,“长春仙井就在西院,与我住所并不远,玄秉分明是一时情急,随便找了处竖井逃脱。至于他有没有受人指使,随后是去了杨玄究处还是其他长老处通风报信,贫道就不得而知了……”

  “你……”石志温哑口无言,一甩袖子气出了乡音,“恁这是脚么丫朝天,难揍!”

  仕渊却笑得朗日天清:“阎道长好一番诡辩!可若玄秉没有与你通风报信,你又怎会带人去密道出口的树洞守着?长春仙井的秘密被勘破,你第一时间难道不该抓玄秉吗?怎地倒先来抓我们了?怎么,大晚上的跑到后山去扒窝啊?”

  一语中的,阎通望不敢在众目睽睽之下失态,只干站在原地,气得脸色铁青。

  “阎道长。”仕渊冷笑着打趣道,“换我是你,在扑杀猎物之前,会与它多周旋片刻,看看它会不会反咬自己。那一晚杨监院与你在房中的对话,我们在石板下听得可是一清二楚。那把假昆吾剑,是自一个叫黄公馆的地方寻得的吧?”

  见四周无人打断,他逐渐严肃起来,“杨监院来质问你昆吾剑真假,而你一早便知其为赝品。法会的彩门欢楼是你执意架设的,庆典台的座次也是你安排改换的。可怜杨监院万事都遂了师父心意,却不知师父早就计划好了拿自己当挡箭牌,稍微察觉到师父别有用心,就被架上了火堆。”

  “法会一事纯属子虚乌有。”阎通望甚是执拗,偏头看了一眼杨玄究残破的身躯,又垂首道:“我因急着息事宁人而错怪玄究,是我对不起他。”

  “你对不起的又何止他一个!你还毒害了我师父!”萧缤梧按捺不住雪仇之意,爆喝着便要挥剑,被燕娘与孙真英硬拦了下来。

  人群再度哗然,场面混乱至极。孙真英愤怒地质问道:“何止云祁散人,我长兄孙志坚亦被毒害身亡。阎通望,那太乙灵云丹是不是你做了手脚!”

  “丹方是春晖堂送来的,丹药是保益堂炼制、玄究亲手送的。”阎通望不置可否,“怎么,又要说我拿徒弟当挡箭牌?”

  “在这件事上,我们可没那么傻。”

  孟玄朴缓缓站起,恨意冲淡了满脸的清和,“丹药的确是师兄送的,但送药一事却是您张罗的。太乙灵云丹是我炼制的不假,可您交到师兄手上的,是十几年前从栖霞山庄缴获的回春丹!”

  “孟玄朴……”阎通望咬牙切齿,这回却没有震慑到自己的徒弟。

  孟玄朴继续道:“您曾经将回春丹丹方给我看过,与太乙灵云丹极为相似,却没有用石榴罐除汞毒一步。法会前我曾见过‘刘居士’一面,他将云祁散人服用过的丹药给我验过,我当时便察觉出端倪,转而告知了师兄。那晚问话时,师父您扭头就去后山树洞抓人了,师兄偷偷将丹方拿走,救人时交到了萧前辈手中。”

  “孟堂主所说属实。先前杨监院还将丹药馈赠名册及太乙灵云丹丹方一并给了我们,还请孙堂主、陈都管过目。”

  萧缤梧将怀中证据交给孙真英,随后转向了阎通望,“你对杨玄究起了杀心,并非因为他质问你宝剑真假,而是你疑心他知道了那丹药有问题。

  “事实证明你的疑心是对的——你不是想知道他为何内力尽失吗?因为他最初造访我时,一心相信自己的师父,为了证明丹药无事,当着我的面吞下了小半瓶的毒物!”

  他睥睨着对方,语气如冰霜,心中却怀念起了自己的师父——比起杨玄究,他属实是幸运的。

  “阎通望!”孙真英义正言辞道,“你戕害多位仙师,事到如今还有什么可说的吗?”

  “欲加之罪,何患无辞!”阎通望怒火攻心,声音已渐嘶哑,“我清静修行安度晚年,何苦要这样做!”

  他话音方落,头顶蓦地传来一个乖张怪谲的声音——

  “还不是为了坐上那全真掌教的位子!甚至不惜当蒙廷的走狗,去冒充师祖拟定的西行第十九人!”

  阎通望目眦欲裂,拔剑四顾,吼声近乎癫狂:“何方妖孽血口喷人!”

  那声音却依旧在山顶盘旋——

  “啧啧啧,收了咱的度牒,偷了咱的回春丹,烧了咱的蟾螳宫,把咱锁进塔里严刑逼供,还问咱是何方妖孽!通微通应通慧通奎通范,可还记得你们通益大师兄?

  “为了区区鞑子的敕封,你这狗老二可谓处心积虑!咱给德纯师叔寄了封信说那昆吾剑是假的,结果你连自己推举的掌门都敢害,还不是怕这掌教的位子落到他头上!

  “这狗老二一面想抓咱,一面又怕咱的老朋友找他麻烦,生生捣鼓出个卖假药的罪名强加到咱头上!狗师弟你说说看,若咱卖得真是假药,你作甚把咱关起来逼问治疫药方?

  “但咱是条硬汉,辛辛苦苦试出来的药方,可不能给鞑子做嫁衣裳!瞧,咱这还压上韵了!

  “谁知你这厮问题还挺多,非要逼问咱把西行的名额让给谁了!怎么,怕昊天观里写着你名字的石碑立出来,那真正的第十九人跳出来揭你的短?

  “嘿嘿,咱就是不说那人是谁,只能告诉你那人活得好好的!狗老二你不是伶牙俐齿吗,有本事来咬咱呀!可惜千算万算,算不到你藏污纳垢的昊天观被一帮局外人一锅儿端了!

  “在场的诸位爷可没白来,蒋家店假药贩的赃物口供,以及昊天观拿到的假药并一堆公文信函都在老石那儿,就连那祠部下派的倒霉掌固都被咱们抓来了,就在下边儿柴房里关着呢!孙小妹,还不带人去审审?”

  那神鬼莫测的声音戛然而止,就连“哔卜”作响的火苗都弱了些,四周只剩山风和蝉鸣。

  “谁是你孙小妹!咱这把年纪都够当你老娘了!”孙真英气道,“孟堂主,其余的交由三州五会,你赶快救治杨监院!”

  仕渊哭笑不得,双手环在嘴边高呼道:“行了,阎道长腿都软了,前辈快出来吧!”

  等了半天,身后某棵树簌簌抖动,一个银鱼苗从树上被丢了下来。

  何静希揉着屁股,怯怯道:“那个,金前辈说……他没想到有这么多老朋友也在,还是打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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