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轮利刃擦胸而过,番僧这一扫扑了个空。
番僧满脸挑衅,金刚杵如擂鼓般砸着金轮,示意萧缤梧再战,却见对方冷嗤一声,挽了个剑花,金刃转而直逼“绣花男”。
“巧奴儿小心!”
萧缤梧身量奇长,只一步便跃至巧奴儿身前,番僧深知来不及救同伴,只得将手上金轮大力掷出。没成想半路一道满月似的寒光毕现,“咣”地将金轮劈裂在地——张驷又杀回来了!
这边萧缤梧金刃已至,巧奴儿不慌不忙地转身,将背后燕娘当成了肉盾。
萧缤梧哪里还敢下手,赶忙撤剑回身,察觉巧奴儿袖口一动,即刻荡剑格挡。
果然,几不可闻的“叮叮”声过后,脚边散落着十余根绣花针。
仕渊挣扎着爬起,双腿又是一阵痉挛,膝盖重重砸在了地上。此刻他只想夺回燕娘逃离此地,哑声喝道:“张兄,那匹马呢?”
“被那疯狗一剪刀扎死了!”
张驷一刀劈下,被番僧以金刚杵挡住。双方正暗暗较劲,但听“哇呀呀”一阵聒噪声由远及近,那“大钳蟹”操着剪刀赶回来了。
这话自是被一旁的林子规听了去。他的马死了,番僧的金轮废了,巧奴儿的毒针也没剩几根,形势实在不容乐观。
心中憋着一股火,他十指齐动,黑袍翻飞,腾身跃至巧奴儿身前,银丝绞住萧缤梧刺来的一剑,顾不得肩头被剑气所伤,高呼道:“撤回船上!”
萧缤梧横剑一划,怎奈银丝韧性极佳并未被斩断,只得退步抽剑。顷刻间,林子规与巧奴儿已施展轻功,跑出了三五步,那“大钳蟹”张着剪刀冲来,掩护二人撤离。
番僧见班主离去,金刚杵贴着斩|马刀刀锋奋力一擦。精钢和玄铁发出令人齿酸的声音,张驷虎口一震,紧接着手下一轻——那番僧一溜烟跑没影了!
他回头看看仕渊,担忧道:“恩公,你这是怎么了?”
“不用管我!”仕渊声嘶力竭直捶地,“燕娘还在他们手上!”
张驷得令,与萧缤梧飞身而去,“大钳蟹”一愣,也颠颠儿地紧追不舍,徒留仕渊趴在地上,与三个镖师大眼瞪小眼。
一阵混乱过后,孙记肉铺终于安静下来了。
南海派道士被烧得不轻,屠夫正忙着捣药救治。茶博士乔二与那少年郎帮屠户灭完火,满脸黑灰地出门透口气,见三名镖师正围着仕渊,满脸愁容。
“乔二爷,这家伙该怎么处置啊?”一镖师道,“班主什么也没吩咐就跑了。”
乔二也甚是为难。他自然知道仕渊的家世背景,也仍记得数月前在茱萸湾,这公子哥跟林班主谈天说地了一晚上。
林子规只说不让这人回到南朝,却也没说要把这人就地格杀。
几人正踌躇时,女伶白妙音擦着满脸的血走了出来,一拎裙子给了仕渊一脚,“你个短命的小白脸,害得老娘破了相!”
“白姐,您跟着班主的时间最长,您说这人是杀是留?”乔二谄媚道。
仕渊早就觉得这中年女子眼熟,乔二叫了声“白
姐“,他立马猜到这女子是燕娘信中多次提到的“白姨”。
“原来是白姨!”仕渊浑身痉挛,只能抻着脖子,露出个清俊的微笑,“不知白姨借给那巡尉的钱,要回来没有?”
白妙音在明州港有个当巡尉的年轻相好这事,世上只有燕娘知道。
她讶然了一瞬,望了望张驷离去的方向,又低头看了看地上的仕渊,登时什么都明白了。
“中毒了还这么多屁话!”镖师又给了仕渊一脚,“你越吵吵,死得越快!”
白妙音有些惋惜地望着仕渊,揉着额角道 :“真麻烦……干脆找个荒井扔进去得了!若班主有意杀他,到时候你们把他捞上来杀了便是;若班主顾念旧情,咱也不算痛下杀手。”
“万一他被人救上来,逃跑了怎么办?”镖师道。
“这个时辰,岛民大多还没起身呢。”白妙音回道,“再者,这小白脸中了巧奴儿的毒,很快就说不出话了。他不喊‘救命’,谁又知道井里有个人?”
乔二与镖师们面面相觑,纷纷赞同。
他们一前一后地抬着仕渊,走了约莫二里路,终于找到口荒井,二话不说,便把疲软得如一滩烂泥的仕渊头朝下丢了进去。
水花四溅,黑咕隆咚的井底看不清是何光景。年长的镖师仍觉不妥,一刀将井绳砍断。
又是“啪嗒”一阵水声,白妙音眼珠子转个不停,在井边站了许久才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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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熊猫头]感谢观阅~~mua mua!
第121章
张驷肩扛长刀, 拼了命地追击林子规,“大钳蟹”在后面紧咬不放,很快便撵了上来。
“大钳蟹”的剪刀往往顷刻间就能将刀剑枪棍绞成两截, 却奈何不了几十斤的斩|马刀。张驷将他逼得节节败退, 忽见这厮鬼吼一声, 将手中剪刀生生掰成了两半!
斩|马刀再猛,怎敌得上眼花缭乱的“双刀”?
探马赤再神勇,也怕不按常理出招的疯狗。张军爷可不吃这个亏,抬脚扬起一阵黄尘,拔腿就跑。
追人这等事,对萧缤梧来说简直小菜一碟,长腿一迈, 仿如腾云驾雾,连鬼都望尘莫及。
或许是跑得太快太潇洒, 他轻功飞了几里地, 始终不见林子规的人影。
难道是错过了?
萧大侠闷气填胸,秋暝剑反手一背,阴着脸往回折返, 四处张望,果然见远处葱郁中, 有一抹黑白色在动。
林子规对小岛道路极为熟悉,带着巧奴儿穿堂过户, 跨越溪流,钻入榕树根须, 端的是神出鬼没。巧奴儿平时矫揉造作,跑起路来却是雄风大振,即便背着燕娘, 腿脚依旧利索。
眼见二人溜进一道鲸骨栅栏中,萧缤梧化作一道疾风前去,金刃凌空一甩,栅栏霎时四分五裂;再一剑,鸡飞蛋打,瓜爆泥溅。
漫天鸡毛中,一赤膊大叔从瓜田中跳起,指着萧缤梧骂骂咧咧。萧缤梧根本听不懂他在说甚,也没工夫搭理他,一双黑眸子只顾找寻林子规的踪迹。
大叔抄起一根鲸骨,冲上去便要动粗,忽见面前的黑高个身形一闪,纵身向自己扑来——
二人齐齐摔倒在瓜田里,但听“簌簌”几声,密密麻麻一排绣花针插进了他们身旁土地里,而木屋后,黑白两个身影消失在白骨壤林中。
萧缤梧将大叔拉起,狠狠啐了一口——
巧奴儿这妖艳贱货,深知毒针暗器伤不了他,便转而朝无辜人下手,赌他萧缤梧不会袖手旁观!
额角青筋鼓动,萧大侠已是煞气缠身。怎料麻烦事接连不断,不等他继续追击,身后脚步声飒沓,那番僧已然赶到,旋身发力,再度掷出金轮。
金轮已裂成破锣,做不了盾牌,当飞镖不在话下。萧缤梧把大叔的脑袋一摁,金轮呼啸而过,径直飞进了柴禾堆中。
小山似的柴堆倾塌四散,一时间叮咣五四,好生热闹。这厢大叔还在“哭坟”,那边又传来“哇呀呀”的聒噪声。
张驷闷头跑路,被四散的鲸骨和柴禾绊了个趔趄,一抬头就看见了标杆似的萧缤梧,还有个大光头。
“萧剑侠!”他仰头大喝,“别管这俩疯狗了!往东走出岛,咱直接杀到南边戏船上!”
“还用你说!”
萧缤梧镇退“大钳蟹”,躲过番僧的一击,纳剑入鞘,跃至张驷身旁架起他一只手臂,“把大刀拿远点,提气!”
张驷把斩|马刀往肩上一扛,眨眼间脚已离地。
他行伍多年,从未感受过这等高度和速度,一双腿倒腾不对劲,放松也不对劲,就这么被萧缤梧拖尸似地带出了二里地,方知武林高手是何等逆天。
可惜这高手不仅脸盲,还有点儿路痴。
“往东!”张驷急道,“那边儿是东!”
一个急转弯,斩|马刀险些脱手,眼看萧缤梧又冲上山坡,他忙道:“走下边的山洞,槐楼上不去!”
“收声!”萧缤梧满脸狰狞,“知不知道自己有多沉!”
他把张驷往地上一撂,二人调头冲下山坡,远远望见林子规与巧奴儿消失在山洞中。
这么一绕远,番僧与“大钳蟹”已赶了上来,山林间登时鸟兽四散,刀兵相交。
萧缤梧与张驷眼观六路,且打且追,随时提防着巧奴儿的暗器;另二人胡搅蛮缠,且防且逃,死乞白赖地为林子规拖延时间。
四人混战着进了山洞,一门心思全在招式上,全然忘记此刻是涨潮时,海水正迅速地吞噬着山洞。
番僧外伤混着内伤,“大钳蟹”亦是浑身挂彩。二人已然穷途末路,只能蹚着水往洞穴深处退。
光线愈发昏暗,几乎看不清前路,萧缤梧耳听八方,乘胜追击,不知不觉水已经没过胸口。
潮水无声无息,却有万钧之力。刀剑在水中挥不出力道,萧缤梧复又前行几十步,直到只剩个脑袋露在外面,眼巴巴地看着番僧与“大钳蟹”一个猛子扎进水里,消失在漆黑水面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