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郁逍的嗓音带着晨起时的慵懒劲,还有一丝低哑:“不饿。”
越雨走进去,倏地发现他脸侧泛着红晕,“你不会发烧了吧?怎么脸这么红?”
他斟茶的动作有点急,茶水险些洒出来,“我没有。”
“哦。”越雨不疑有他,“吃过午饭我们便回去吧。”
裴郁逍终于露出一丝正常的笑意,“好。”
越雨也看不出他究竟哪里怪,只隐隐觉得和昨夜沐浴出来时一样别扭,说话也不太热切。
她试探问道:“你没睡好吗?”
裴郁逍反问:“何出此言?”
他的眼底也有一片浅淡的眼圈,越雨听不出他嘴犟,下意识回道:“你的脸色……看起来有点虚。”
话落,他脸上那抹浅淡可疑的红晕加深,甚至有朝颊侧蔓延之势,“我只是没睡好!”
他嗓音清亮了许多,脸色也更红润了。
越雨安心下来。
“越小姐可知——”裴郁逍的目光紧锁着她,“为何说一个男人虚是大忌?”
越雨不知道什么大忌不大忌的,只知道他现在的眼神有点危险。都怪她经历刚才一遭,脑子里装了一堆虚字,张口就出来了。
她不由想起舒衔瑾提溜孟枝晴的模样,那般温润儒雅的人脸上都隐隐冒火,她随手端起裴郁逍刚倒的茶,心虚转移话题:“你为什么没睡好?我看你早就歇下了,我才是没睡好的那个,感觉得早些回去补觉。”
也许是这句话激起了裴郁逍的同理心,在看见她冷白的面上明显的黑眼圈后,他没再揪着这个话题不放。
“我睡不好是因为身处越小姐的闺房。”裴郁逍顿了下,“越小姐又是因何呢?”
越雨轻抿一口,被杯沿的热度烫了一下,心乱了几拍,“我自然是因为许久没在自己屋里睡了,不习惯。”
“哦——”他拉长了尾音,好整以暇地看着她,“我倒是记起来了,去年越小姐说过这样一句话。”
越雨直觉不是什么对她有利的好话,可又耐不住好奇心,“什么话?”
“你说,在我这里休息得很好。”裴郁逍唇角勾了勾,“我很高兴。”
越雨着急反驳:“我说的是还算不错!”
裴郁逍选择忽略,“希望日后也很好。”
越雨挣扎:“是还算……”
裴郁逍的眸光闪了下,“看来那夜的事情,越小姐记得一清二楚,竟回忆得一字不差,连我都自愧不如。”
他还好意思说。
不是说喜欢她,连这么简单的话都记岔。
越雨被她升起的这么想法激得一愣。
她从来不会苛责他人,她也该这么想的,可却对他的期盼多了点,渴求的也在变化。
越雨垂了下睫,放下茶杯。热茶还在冒着烟,她一口也没喝,“我不记得了。”
“那我替你回忆一下。”裴郁逍深深看了她一眼,“核心好,腰腹力量强。”
“核心是指何处?”
越雨一味不语,低头吹散热气。
“不说也无妨,我想我猜的大抵差不多。”
越雨依旧不语,转了杯盏一圈。那道目光像是钉在她身上,比茶散出的温度更滚烫。
“你还拿我与悬烛馆的小郎君比较。”
越雨装不下去了,抬了下眸:“其实是说一个人最核心的地方,也就是内心和精神强大,我要向你学习。”
裴郁逍豁然一笑,原本深邃的目光化作一潭灵动的泉,“我也要向越小姐学习。 ”
越雨小声道:“我身上可没什么好学的。”
“学一学越小姐的好记性。”裴郁逍敛了几分促狭之意,“日后越小姐若是不小心忘了,还有我替你记着,我会像今日一样,让你一件一件想起。”
越雨眸光倏地一滞,落在他面上的视线难以移动。
她晃神之余,裴郁逍也静静望着她,颇有耐心和毅力地等待着。
越雨眼睫扑闪,回过神来,“少将军还真是热心肠。”
“越小姐看不出来吗?我只对你这般热心。”
不知是哪扇窗没有支好,重重拍下来,窗棂撞上台沿,发出一声脆响。
越雨的心也随之一震。
她喝了口茶缓和,“我们可以说点符合当下的话吗?实在无话可说也可以沉默。”
裴郁逍好讲极了,顺着她换了个话题:“既然如此,我有一惑想请越小姐赐教。”
越雨面露疑惑。
“外边太阳当空照,此时如果要学小鸟的话,应该说什么?”
越雨觉得耳熟,可看着裴郁逍的脸,又一时想不起来。
他靠近了一寸,迫使她与他目光相接,“越小姐今日还没同我说早安。”
一缕阳光自屋外闯入,不偏不倚地照在桌上,越雨的手背暖洋洋的,身子却僵到举止艰难。
裴郁逍的眼神温和,“没关系,不想说的话,就由我来说。”
他的耐心惊人到让人难以招架,不知不觉间便能让越雨放下对其他事情的思考,只专注于眼前。即便是她下意识后退,他仍会一步步引导,仿佛在给予她肯定,直到那股安心的力量柔缓、细密地传递给她,让她觉得似乎任何令人生惧的事情都不值一提。
越雨的手指轻颤,不经意碰了碰瓷壁,唇瓣翕动两下,从无声到极轻的一声:“早安。”
杏花香自庭院飘来,窗外春意盎然,裴郁逍望着她的目光一顿,转瞬亮了起来——
“早安,越小姐。”
第80章
回到裴府后, 越雨收到了华棠公主的邀请,约她与楚檐声在悬烛馆一叙。
越雨将信件烧了,内心犹豫。同在京中, 她却很难联系上楚檐声, 想去重光廊, 可时日过短,又不知他是否有这个默契去重光廊与她商讨。
楚檐声,悬烛馆。
结合二者,越雨想起了长月烛,自从滟鸣山回来后,一直留在她这里。算起来已有一段时间没有燃过,不知系统休养够了没有。
她从床板下的隔柜抽出烛台, 燃了一支。烛苗摇摆,越雨坐在踏板上静静瞧着。
屋内空气变化了一下, 继而火苗扑闪, 几乎熄灭时又复燃,随后,她的脑里出现了一行字——
Come back.
越雨面露无语。
楚檐声呆了一下:这什么玩意?
越雨:看起来是你的系统。
楚檐声嫌弃:你的。
系统:……
楚檐声:他怎么突然冒出来了?我俩不在一块, 脑电波也能连上了?
系统:远程控制懂吗?是我把两端连接起来的,你们两个成古代人了吗, 这都不理解!
越雨:我俩现在就是古代人。
系统沉默了。
它竟无法反驳。
拌嘴几句后,总算进入正题——
越雨:你收到华棠的信了吗?
楚檐声:我也正想和你说这事。我听小道消息传, 西邶国主可能撑不了多久了,华棠在滟鸣山就知道长月烛一事, 估计直接找上门来是为的长月烛。反正横竖也无用,把长月烛交给他们也无妨。
系统:什么叫无用?
越雨:确定吗?
系统:确定。
楚檐声:在我们手上总会担心出岔子,给他们由他们争去, 对我们也没什么坏处。
越雨:有道理。
系统见他们自动忽略它,难过至极:那可是陪伴我穿越两个世界多年的物品,你们就拱手送人了。
楚檐声正经道:可这玩意给我招惹了不少祸端,如今我藏不下去了,不想被人算计。
系统噤声了。
相比越雨,他对楚檐声的情况了解更多,也知道他一心避世,想要平淡度日,却往往总是事与愿违。
越雨:我们都知道此物无效,光是苦口婆心劝说也没办法打消希望,只有让人试过才能死心。
楚檐声:其实我总觉得事有蹊跷。
楚檐声斟酌用语,缓慢输入:我能理解公主想要死马当活马医的心情,可为何这时才传出国主时日不多的消息呢?即便是路程遥远,通信的信鸽脚程也快,不至于这么突然。
之前西邶国主虽卧病在床,但还能处理公务,听说状态有所好转,于是西邶人还有时间费力去探查搜寻长月烛,如今华棠的目的显而易见,一点也不掩饰。
越雨道:兴许出现了什么我们不知道的事罢了。
楚檐声:还有当时夺烛那批人,虽说线索和口供都指向瑞王,瑞王也认下了这件事。但他究竟为什么夺烛呢?按他当时的话来说,是想占为己有,救治母妃,但潇妃娘娘如今已有好转。江续昼反而查出来他先前战乱时,与西邶人有所联系,保不好是想暗中与西邶交换。
越雨:若是如此,华棠公主不会不知整件事。
楚檐声联想了一下华棠的表现,她表现一如寻常,手下那名官员在争夺商溯留下的密信时还是被瑞王的人残杀。于是瑞王又拿下了商溯作为暗桩的证据。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 https://mono.college/ 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