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时,楚檐声和李泊渚的竹筏已经通过斜道,向下漂去。
距离拉开,越雨和程新序的水弹更加够不着,纷纷被袭击。
身上又湿又凉,可太阳正晒,丝毫不叫人难受。
越雨脸上的笑意明显,程新序与她完全相反,“阿雨你傻站着当靶子啊?你回后边划桨,我来攻击。”
楚檐声像听到了笑话:“你还不如让阿雨进攻,起码中多几个弹。”
程新序和她换了个位置,竹筒内积满水,蓄势待发,只是他堵住枪尾的姿势实在很狼狈。
程新序做的次品可真不行。
越雨很想笑,脑里回想了一堆难过的事才勉强没笑出声。
越雨激情满满地连中五弹,竹筏忽地一晃,像是底部抵住了石头 ,程新序用力划过去,筏板前头正正对着斜坡通道,水流一个助推,周围涟漪片片。
越雨失去重心,急急支着竹筒,没再乱动。
程新序脚滑了下,身子一歪,正好躲过那二人的攻击,他洋洋得意地开口:“尽在把握之中。”
话音刚落,竹筏一荡,水波四溅,筏板一侧被掀起,越雨先听见一声“扑通”脆响,下意识回过头来,身后空荡荡的。
筏板另一端失了重力,但好在她没有受到影响。
程新序从水面冒出头来,头发湿漉漉地披在脸侧,神情幽怨得像只水龟。
溪面上炸开了笑声。
但很快,越雨就笑不出声了。
程新序撑着竹筏要爬上去,就因为他这一撑,筏板又掀高了点,越雨笑到肚子疼,还没来得及阻止,眼前骤然一花,她丝滑地滑下竹筏。
溪水不深,只到人的大腿,越雨应该庆幸在预感到的时候,她已经认命地做好落水准备,以至于没有程新序那般猝不及防,也没有他那么狼狈。
她是直挺挺地滑下去的,虽不至于全身湿透,但衣裳头发大部分都被波及。这个情况,显然玩不了了。
程新序爬上了竹筏,同时收获越雨一道凶残的目光,程新序连爬带滚地道歉。越雨做了个暂停的手势,黯然下场。
楚檐声笑得打颤,程新序没有好脸色,“虞酌来和我一组!”
虞酌神色勉强:“十日糕点。”
程新序爽快道:“成交。”
虞酌慢腾腾地走过去,嘴里念叨:“早知道说十五日。”
不远处的溪岸,马蹄声一顿。裴郁逍和江续昼来得不早不晚,恰好将方才的意外尽收眼底。
江续昼远远便大声喊道:“我来给你们计。”
楚檐声笑个不停:“你们来了?”
程新序大声道:“快来!我要夺回属于我的一切!”
江续昼利落下马,察觉身侧早就一空,他快速将两匹马都拴好,不忘回应他们:“马上过来。”
裴郁逍快步走到溪边。
溪上碎金闪烁,少女步履略沉,一步一步走来时,衣物紧贴在侧,勾勒出纤细的身段。橘红裙摆微散,在水面漾开涟漪,一圈接一圈。
天光垂照,绿波粼粼,榴花欲盛。
她抬眸的一瞬,眼底漫开一层细碎的笑意,眸光流转,和刚从水里站起来时一样,整个人被水浇得透亮清丽。
越雨刚要踩上砂石路,裴郁逍便开口叫住她:“等等。”
裴郁逍往一旁走去,回来时手上提着她的鞋袜。
溪水冲上砂砾,堪堪停在二人中间。
他蹲在越雨身前,一只手沉入水下。
越雨一个激灵,退了一步,“我自己可以,不要这样,太羞耻了。”
“别躲。”裴郁逍浑然不觉,轻而易举地握住了她的足踝,触及凉润的肌肤时,他指尖顿了下,才用布巾包裹住。
裙角的水珠顺延而下,沾湿少年的箭袖,他正要细细擦拭,越雨用手撑住了他的肩膀,一个飞快的后撤步,脚底磨过水面的砂石,又硌又疼,好在有只手及时扶住了她。
越雨扭头瞟了眼,身后水仗打得激烈,无人注意他们。饶是这般,越雨还是臊得慌。她连忙往旁边挪去,坐到了一颗石上,莫名不敢看裴郁逍,话音慌乱:“这样会弄湿你的,我自己来。”
裴郁逍没再坚持,提着她的鞋袜走过去。
避免踩上溪畔的砂砾脏了脚,越雨双腿在溪水下晃了晃,冲刷干净。她撩起湿漉漉的裙摆,用力拧了拧,水流顺着脚踝蜿蜒滴落。
裴郁逍把鞋袜放在方便她拿的位置,低头时,正好看见她鬓角一绺湿发垂于眉侧,叫人看不清面容,余下的披在一侧肩前。
她弯腰时,身段舒展,薄衫贴着脊背,腰肢柔婉,盈盈一握。裙裾堆在膝下,铺在石上,露出一片纤细白透的小腿,肤若琉璃。
风一吹,腿弧上晶莹的水光轻颤摇落,将坚石洇出一片湿痕。
风裹着林涧松石的凉意,拂过鼻端时,隐隐还携着一缕草木的清香。
少年眼底的清辉倏地一沉,身姿如松岿然不动,任由风将碎发扬起,日光晾晒袖角的湿意。
也许是旁边杵着个人让她生出几分尴尬,于是开始找话题:“你怎么有空过来?”
身侧的人沉吟了会,越雨抬眸望去,他睫羽眨动,落在她身上的视线艰难又缓慢地上移,与她平静疑惑的目光隔空相撞时,略显仓皇,甚至忍不住偏头躲开她探寻的眼神。
他指尖蜷着,开口时嗓音比方才沉了点:“今日忙完了。”
越雨“哦”了一声,又想到什么,接着问:“你……工作上是不是有什么变动?”
裴郁逍的目光闪过一丝晦涩,似压抑,又似局促,这回紧紧凝在她面上,“先去换身衣裳。”
没有得到回答,越雨垂了下眸,快速套上罗袜,“你还没回答我。”
“我……”裴郁逍刚一出声便又止住了话音。
越雨不禁朝他看去,瞳仁微微睁圆:“你怎么又流鼻血了?”
裴郁逍脸上浮起一丝难堪,但他反应格外快,越雨看过去时,他便已经取出帕子,无措地擦拭着血渍,指节泛着白。
仰头的动作令越雨看不清他的正脸,只能瞥见略微潮红的耳根,还有硬挺的下颌,冷峭的侧脸崩得极紧,眼尾垂落,透出些许难言的沉郁。
与游园会那夜如出一辙的姿态,惊慌失措,稍显狼狈。
似乎是及时处理得当,少年平直的唇线微松,却仍是倔强地复述:“溪边风大,先去更衣,不然会着风寒。”
更衣?
她记得她没有程新序那么惨,顶多只是腰以下的衣服被浸湿。
越雨鬼使神差地低了下眸,脑际霎时如有热流涌过,直窜面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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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看起来游刃有余很有点子,实际上每天送礼物前都会害怕老婆不喜欢,上班前就开始想今天送什么好呢?
第89章
落水时带起的水花溅了几处, 浅青的衣衫上晕开深痕,紧贴在身上,衣领不知何时歪了点, 细腻的肌肤被阳光晒得泛红。
空气静默了片刻, 越雨踩上鞋, 裙摆顺着起身的动作坠下。即便拧干了大半,可衣裙还是残留点水份,沉甸甸的,可她的动作却是从未有过的仓促。
刚想迈步往帐子走去,她忽然意识过来什么,步履一顿,复又看向了裴郁逍。
少年的肩脊倏地绷直了三分, 几不可闻的松气声一悬。
那道探究的目光紧紧追着他别开的脸,他艰难地垂眸, 目光蓦然一烫——
身前的姑娘神情有几分微妙, 领口被她随意扯了下,不仅脱离本意,还适得其反, 依旧招摇显露出一截雪颈。湿发披至腰后,衣裳色泽极浅, 印出锁骨凹起的弧度,露珠沿着边缘下坠, 没入若隐若现的曲线。
那滴水露清凉透骨,凸显了前所未有的存在感。
石榴花色的长裙随着她探头的动作, 被风掀起一角,层层叠叠,如绽开的橘色涟漪。
越雨很少穿这般鲜艳的衣裳 , 她双手背在身后,歪了下头,眼尾平添几分明媚:“裴郁逍,你这几日真吃上火了?”
裴郁逍目光落在浮动的溪面上,“对,近日都是烤肉之类的辛辣吃食。”
越雨眉梢晕开一缕笑意:“那想来厨子厨艺精湛?”
他依旧称是。
越雨这回轻轻笑出了声:“后面这几日可要清淡些。”
裴郁逍拽住了她的手腕,衣衫湿得很,他看着越雨,正色道:“这样下去会更湿,先把头发擦干。”
越雨任由他拉着自己走,抬手遮了下眼,手缓慢移至唇上,刺眼的阳光下,少年耳尖漫开的绯色更加夺目,她眉眼弯弯,尽管一直克制,肩膀仍是抖个不停。
她忽然觉得裴郁逍有时还蛮可爱的,尤其是一本正经害羞的模样。
她这领口只开了一点,该遮的全都遮住了,而且衣料质感好,并非透薄的材质,比穿短袖短裙好多了,但她没有多说。进帐子里换好衣服出来时,众人作战结束,纷纷回了岸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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