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续昼一听就有话要说了:“啧,我还不想见她呢!你不知道,我一直把她当朋友,可她对我好像有别的想法,本来纯粹的关系染上一层旖旎,大家都一样尴尬,多一面不如少一面。”
江续昼自知擅长与女子打交道,但这样还是头一回。不过这次的事情确实受云谲帮助良多,他话说虽这么说,心底却琢磨着要不要找个时间道谢,顺道说清楚来。
像这样不清不楚的着实让人为难。
裴郁逍回到府上时,裴夫人正在大厅等候。
遥遥看见归来的挺拔人影,少年人风华正茂,裁剪服帖的衣衫衬得人愈加耀眼。裴夫人对自己的眼光感到满意之至。
“逍儿,过来挑个礼物。”裴夫人向他招手。
裴夫人是个端庄柔婉的
女子,几年未见,容貌却像未曾变过,与记忆中一般。
“母亲。”裴郁逍走近后,先是向她问好。
苏管家给下人使了个眼色,十个下人齐齐托着一个匣子上前。
裴郁逍看向裴夫人。
裴夫人含笑道:“随意选。”
盒子工艺相似,大小不一,想来是为了适配里面物品的尺寸。每个都是封闭的,看不出门道。
裴郁逍撩起眼皮,随手指了一个匣子。
恰恰是最小的一个。
裴夫人见此,倒是有点意外:“怎么选这个?”
裴郁逍极轻地叹息:“这些礼物怕不是给我挑的吧?”
自裴郁逍回京后,两人像斗智斗勇一样,一天找他做这个,一天让他弄那个,如果是给他准备的东西,母亲应当是直接摊牌给他瞧喜不喜欢。
但这个阵势,与布置喜房问他意见时如出一辙,譬如那床喜被,裴夫人会挑出几款不同的花色,问他选哪个好。
“其他的都收起来吧,等少夫人入府后再送过去。”裴夫人袖子一挥。
苏管家特地留下裴郁逍挑选的匣子,屏退其他人。
“公子,夫人去年就让琅轩阁定制了这些首饰,是专程为少夫人准备的。”苏管家见缝插针似的出声,并且将匣子打开展示。
裴夫人看了他一眼,目光赞许。作为在裴家待了数十年的管家,他明显很有眼力见。若是指望裴郁逍亲自去挑选,不知要到何时,裴夫人索性把这些细节也包办了。
裴郁逍扫了一眼,是一对金镶蝶点翠耳坠。
但两个耳饰却不尽然相同,双蝶翩翩欲飞,蝶翼方向相反,一边悬着流苏,一边悬着红玉珠。
“我已经递了拜帖,明日你便将礼送去越家。”裴夫人对着裴郁逍吩咐道。
明明成亲应走的步骤都走得差不多了,聘礼也送过了,但是裴郁逍瞥见母亲异常坚定的神色,便不再辩驳。
“距离成亲还有十来日,若是正巧见到越小姐,你要识点礼数,切勿逾越。”裴夫人交代道,“越家小姐是个端庄沉稳的,你还得改改这个不端不正的做派,免得惊扰到人家。”
感情是想让他趁此机会见一见越家小姐。
虽说婚前双方尽量不要见面,但裴夫人许久未见越雨,想来裴郁逍更是没见过。自己儿子什么脾性,裴夫人清楚得很。
裴郁逍自小便甚少交友,独来独往的,也就江续昼一人靠近。临朔的公子哥们都有自己的圈子,平日一起玩也不会叫他。
且不说这些大户少爷,便是什么绝色女子,裴郁逍也一点都不会多看,也不知道是不是在军营和一群大汉待久了,使得他不近女色,但裴夫人宁愿深信他是年纪太轻,对男女之情还不开窍。
虽然裴郁逍长得愈发出挑英俊,性子也坚毅沉稳不少,但是比幼时更加孤寂冷冽。
裴夫人能看得出来,她自顾自定下的这桩婚事于裴郁逍而言并不算什么,只是听从她的安排罢了,兴许他从未考虑过要与什么样的人相伴终生。
裴夫人为此感到担忧,离婚期越近,她夜里越会翻来覆去地思考这件事是对是错,届时他们二人会不会相看两相厌。
于是她想到一个方法,让他俩提前交流一下也不是坏事。
而且男方就是要主动些才有用。
裴夫人又叮嘱了几句,无非是让他记得多说话,不要这般沉闷,更不要摆一副别人欠他钱的脸色。
听到她话中的某个字眼,裴郁逍眉间微拧,耐着性子听完,裴夫人才肯放他回去。
裴郁逍住在旌霞院,院子极大,摆放道具的屋子里收集了不少木材。他在柜架上取出工具,将袖子挽起,继续先前未完成的木工。
他丈量好尺寸,用刻刀在门楣上修修补补。
许久,半扇木门初见雏形。
裴郁逍用手刮掉木屑,纵览一眼,厚度大小与屏风门类似,稍显轻薄,透光格栅上的檩条拼合出细纹,形如冰裂。
下人过来回禀:“公子,已经备好热水了。”
裴郁逍收好工具,起身去往盥洗室。净手,擦干后,他的手移到腰侧,正要解开腰带,动作倏地一滞。
低眸看去,腰间只悬着一块成色尚好的佩玉。
裴夫人喜欢各式各样的佩饰,也寻了不少新奇样式,今日这款桃花说是特地为他祈福的,能保平安,让他时常佩戴。
裴郁逍不喜欢这个桃花式样的,但哪曾想才一日不到,保不保平安还没见效,他的桃花却是不见了。
裴郁逍的目光掠过原本扣着佩坠的位置,顿了顿,手中宽衣的动作继续,腰带一松,喉间溢出一声很低的“啧”。
第11章
果酒对于滴酒不沾却不知酒量的人来说还是太刺激了,以至于越雨回到府后便早早睡下。昨夜越雨回来时,蒲叔便告知她今日虞酌设了宴,要请她过府一叙。
虞酌每次邀请她出去玩的理由都相差不大,要么是找到什么名厨在自家设宴,要么是虞家哪间饭馆又开张了,要么就是程新序满十九岁生辰过半了需要庆祝一下。
至于为什么是程新序,虞酌的回答是提及年龄只会觉得年长了,今年笑纹又深了,所以她要拿程新序或李泊渚来说事。
越雨同往常一样,没有拒绝,梳洗一番便准备出门,临行前还让绿迢捎上昨夜拿到的那几个香囊。
“小姐,其实如果你喜欢悬烛馆所制的小玩意,可以直接去他们店里买,还能任挑任选。”绿迢知道有五个香囊的时候,她欲言又止,又不想扫兴,烦恼了一夜,才禁不住提醒越雨,“小姐上回从悬烛馆回来,也带了一堆绣帕,纵使悬烛馆的绣娘是江南数一数二的,可投烛花出去的却比这些贵重多了。”
虽然这次的香囊好似比绣帕要好一点,但也只有一丁点。
绿迢实在是不明白越雨为何对此情有独钟。
开盲抽就是碰运气,愿赌服输,越雨心态稳如狗,只是没料到越大小姐手气和她一样臭,估计除了开出一个长月,其他都是悬烛馆周边。既然越小姐没有抽中长月烛的话,那她又是怎么过来的呢?而且萩儿说过,长月烛不在悬烛馆,只有老板清楚具体的位置。又或者说,她去悬烛馆那会,以其他方式取得了长月烛。
思绪迟钝了片刻,像是有一团丝线缠绕在脑海,越绕越难厘清。
但是越小姐这么做一定有她的道理。
越雨心里有个声音告诉她,悬烛馆是一个特殊的地方。
只是她去了一趟也没找到答案,看来后面还是得找个机会再去。
越雨垂眸,掩去眼底情绪,边上马车,边答非所问地回复绿迢:“绿迢,你不明白,盲抽的快乐,还有夜场的刺激。”
越雨摸了摸她的头,“有机会带你见识一下。”
做完这个动作,越雨在内心点头赞赏自己,她觉得她的举动格外成熟,就像之前隔壁床的姐姐对她那样。
听她的语气没有多激动,只是眼神亮了一顺。绿迢心想,小姐偶尔说话总是高深莫测的。
初秋的风清爽,却不宜多吹,车帘被绿迢拉上。越雨乘坐的马车刚过了街口转角,反方向处,一架黑檀木马车正好朝越府驶来。
越雨是第二个到的。
虞家要比越府大许多,据虞酌所说,这只是他们在京城的一隅居住地,换言之,只是首富日常居住的豪宅之一,她家在滟鸣山上还有一座更大的山庄。
那里有闻名天下的汤泉、震撼壮观的瀑布,以及如人间仙境的雾凇云海。虞酌一脸神秘,说好等下第一场雪的时候邀请他们过去玩。
程新序刚到的时候,虞酌正激情描述滟鸣山的绝妙之处,他不以为然地打断她:“不就是会下雪的山,有什么好稀奇的。听我的,我这有一个有趣的案子。”
屋内关了几扇窗,只留门口和靠近门的两扇,他快步走来,脸上有点冒汗,用手扇了扇风,试图降温,见桌面摆着一杯茶,便大咧咧地喝了。
“程新序你居然打断我的话,要是编不出有趣的事,小心我扁你——”虞酌眯着眼吓唬他,眼神瞥向他手持的茶盏,话音一转,“你好好的干嘛喝我的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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