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明桉看出她的不解,于是道:“这可不一般,都是从西南运回来的好东西,少将军念及我们家才亲自送到府上。”
他看了看越雨若有所思的神情,又道:“待会自己挑挑有什么新奇玩意是你喜欢的,还有这个,是给你的信物。”
语毕,越明桉有些许忍俊不禁。
蒲叔却是笑得脸上都浮现了褶子,“少将军的情意虽在,但果真是年纪轻,脸皮薄,等不及见小姐便让老爷转交,难道不知这定情信物亲自送到姑娘手上更有意义?”
越雨听到某些关键词,忍不住起了鸡皮疙瘩。
越明桉否决道:“话不能这么说,毕竟他在西境待久了,那军中都是些粗老爷们,能懂什么。他既心念阿雨,也算有心了。”
此时的越明桉像极了在强行安利。
越雨从他手中接过那个盒子,鎏金嵌玉的外表精美,雕纹繁复,格外赏心悦目,盒子极小,看起来是装首饰的。她拨弄了一下才打开盖子,与她的反应截然相反的是,越明桉和蒲叔一脸期待。越雨回来前,他们都没有打开盒子。
匣内空间狭小,一层丝布隔着漆木底,正好容得下一对金点翠雕蝶耳坠。
嵌于其上的靛蓝蝴蝶翩翩,蝶翼镀金,一边自然垂下的赤色玛瑙珠链缀着微光,另一边垂下的流苏细而灵动。
绿迢一时被耳饰迷住,越明桉和蒲叔眼中也不乏赞叹。蒲叔道:“耳环乃倾心之物,少将军选的妙。”
越雨沉吟片刻,只觉好笑。她眉梢微微上挑,语中明讽:“可是我并没有耳洞,看来少将军也没有父亲说的这么上心。”
越明桉嘴角的弧度逐渐平缓,面上浮现一丝尴尬。
绿迢收回眼,也道:“姑娘自幼怕疼,夫人心疼她,姑娘便未曾穿过耳。”
殷朝民风开放,琳琅华饰流行于女眷当中,姑娘幼时穿耳洞本就寻常。只是后来越夫人去世,家中便没有年长的女眷为越雨穿耳洞。
“是啊。”厅外传来一道稚嫩的嗓音,“阿姐都没有环痕,戴什么耳环。”
来人约莫十三四岁的年纪,身形单薄,脸颊上还留着孩童的圆润,长相与越明桉有几分相似,眼眸黑亮,带着些许坦荡和稚气。
他轻嗤一声:“姐夫竟连这个都不知道。”
越明桉陷入了沉思,好一会儿后才回道:“没耳洞也无妨,日后便有了。”
越雨愣了愣,似乎没理解他在说什么。
越明桉仁慈地看着她并拍了拍她的肩,“阿雨如今长大了,这点疼怕什么。你小姨正好到了府上,便让她帮你穿耳罢。”
“父亲,我有一事不明。”
穿耳是小事,只是有一事她云里雾里的,这时越明桉闲暇,她便直接问了:“女儿自幼身子差,许多人知道我是个病秧子,为何还要嫁人呢?”
越明桉难得沉吟。
户部尚书一职空缺,他调来户部累积资历,如今才有了晋升的机会,尚书一职假以时日就会落到他身上。然而近年来皇帝身体每况愈下,朝野暗中早已动荡,几位皇子私下较劲逐步变成明面相争。
昌文侯庶长子、昭武伯庶子、吏部侍郎嫡子都暗示过求娶越雨的心思,但是他知晓,这些庶子嫡子都没有什么长处,只是背后各有其人,真正的心思不过是将越雨当做缓兵之计,两家绑在一起后便等同于一艘船上的人。即便越明桉拿越雨病弱来拒绝,也顶不住施压,他们根本不在乎越雨,若是过个几年越雨不幸去世,再娶再纳都不是大事。
用联姻来拉拢资和巩固势力向来正常不过。
越明桉不愿把女儿当做牺牲品。
于是与裴家这纸陈年婚事便有了实效。
裴郁逍家世清白,裴母又与贺含绮有姐妹情谊,承诺会照顾越雨周全,裴郁逍又是个懂礼数的,想来她嫁过去不会受到委屈。再言,权宜之计未必不是长久之计。
像越雨这种情况的不乏例子,活个数十年也不是没有可能,他向来不会觉得自己女儿是没有福气之人。
而且两人郎才女貌,实为佳偶。越明桉想象了一下裴郁逍和越雨站在一块的画面,觉得养眼极了。
人家是丈母娘看女婿越看越顺眼,他不同,他是岳丈。
越明桉心里一时间想了很多,面上却不显,神情多了几分认真,看着越雨说:“裴郁逍是良配,感情是可以培养的,我与你母亲也是婚后才鹣鲽情深。”
“阿姐应当只是因为快离家而伤心,并不是不愿嫁给裴公子。”越燃眨着眼道,“阿姐不是自幼就心仪他吗?”
越雨睁大了眼眸。
越明桉、蒲叔、绿迢也睁大了眼。
这是什么瓜?
“应该是八九年前的事,那会他还在临朔。”
“你还藏了他的信物。”
“但是被我当成垃圾烧了。”
越雨问:“什么信物?”
越燃:“夫子交代的功课。”
“……”
是大家都少了一段记忆吗?
怎么感觉这娃子说的那么不真实。
裴郁逍离京前和他这个年纪相当,按理说两家也没有什么来往,他与越雨二人没有什么瓜葛。
越小姐十岁出头就搞暗恋了?
还有谁家好人的信物是作业的?
越雨觉得越燃说的话不尽然可信。
因为方才越燃说完没多久便目不转睛地看向她,似乎是在观察她的反应。越雨没有错过他眼神里的得意,还有一丝可以称为“敌意”的情绪,但很快就消逝。
她眨了下眼,希望是自己会错意。
小孩说话,大家不会太过当真,并且越雨的反应看来也不像这么一回事,大家便只当是开开玩笑。如果玩笑是真的也最好不过,这样越雨和裴郁逍的相处就更融洽愉快了,何尝不是一件好事。
第13章
大婚在即,虞酌三人要在婚前一日将贺礼送出去为她添妆,虽然先前经常互相赠礼,但是面对大婚,三人总觉得不够合适。
虞家产业遍布全国,门路也多,虞酌眼光高,早在一个月前就让人打造了一张紫檀木描金镜台,今日出来是为了帮另外两人挑选礼物,所以没有叫上越雨。
“我娘说送写金银首饰给她压箱最好不过了。”程新序提议,“打个簪子或者金镯如何?”
“其实我打了个簪子。”李泊渚摇了摇头,“但是想到其他人肯定也是送首饰之类的,我们也送这些就有点寻常了。”
“什么,你还偷偷打了簪子?”虞酌回头看他。
“嗯,我自己做的,卖相不太好。”李泊渚有点不好意思。
“啥样啊?快给我看看。”程新序催道。
两人东拉西扯一会,他才忸怩地从袖中掏出一块被丝帕包裹的东西。
是一支缠枝花纹的木簪。
材质是金丝楠的阴沉木,木纹流畅,做工细致,簪头别着小朵的玉兰花,想来是花了一番功夫的。
虞酌把玩了一会,以女子的眼光来看,虽说低调却尽显古朴素雅,她不由赞叹:“你这个很有心意,倒显得我那镜台过于庸俗了。”
只有程新序受伤了:
“你有这么好的东西还需要送别的吗,原来只有我一个人没想好究竟备点什么。”
一个镜台,一个簪子,他送点什么好呢?
“不如我再制点什么护心丸、养心药膳给她吧?”
话一出便收到他们的白眼。
程新序一路琢磨,走到一家铺子前。
程新序抬头看了一眼,眼神随即清明:“有了!”
他大步迈了进去,带着目的地走到摆置梳篦的区域,“我送梳子,这样她每日晨起梳头时就能想起我们。”
虞酌哼了声:“说的挺有道理的,但你分明就是从我俩这收获的灵感。”
程新序不反驳,专心致志地挑选梳子,光是材质就让他纠结了好一番,刚回过头来想问二人有什么建议,却看见二楼走下一个熟悉的人影。
他立马朝楼梯口扬了扬手:“江少卿。”
虞酌也顺着他的目光望去。
来人穿着一身藕粉色圆领袍,恍如海棠醉日,铺开秾艳的底色。乍然看去,令人眼前一亮,往上一看更是惊艳,他的容貌温润如玉,风姿秀逸。
如此娇艳的颜色,便是虞酌也很少穿,可套在他身上却服帖得不得了,仿佛衣装只为衬出他的华美矜贵。
她杵在原地,直到那人朝这个方向走来,恰好站到他们身前。
“虞酌,你发什么呆啊。”程新序把手放在她面前晃了晃,“快给我挑挑送哪把梳子。”
“哦。”虞酌心不在焉地应了一声,左看看右看看,感觉哪把都差不多。
“少卿,你也来买东西啊?”程新序主动打招呼。
“路过进来随便看看。”江续昼看看他们三位,“你给这位姑娘挑梳子?”
程新序直言道:“不是,我们是给越侍郎家的小姐添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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