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将军捡到我的遗书后_诉盏【完结】(180)

  越雨对他的印象很深。

  裴起栎睁着水灵灵的双眼,回道:“做蛋糕耽误了点时间,还好赶上了。”

  课后时间闲聊时,楚檐声简单说过蛋糕的做法,越雨没想到他这就记住了。

  越雨蹲下来,用帕子拭去他下巴的面粉,“那能不能和大家分享?”

  裴起栎犹豫地把食盒递出来,“是给越小姐做的。”

  越雨接过,随后打开了盒盖,便听小孩急急道:“我……还没试味道,要不看过就当吃过好了?”

  似曾相识的画面令越雨怔了下,眼中被那片鲜黄色的蒸糕占据,转瞬又收拾好情绪。

  她望着裴起栎,不由想到他踩着矮墩做糕点的模样,心底一软,“既然是送我的,那我尝味道也是一样的。”

  周漱禾捧场道:“你一个人做的吗?好厉害。”

  裴起栎脸一红:“爷爷和我一起做的。”

  李泊渚笑道:“那也不赖,我三岁时只会写字作画。”

  程新序:“三岁时我也只会抓草药玩。”

  虞酌:“怀疑你们在炫耀什么。”

  几人分了一个蜂蜜蒸糕,越雨吃了一小块实在吃不下,剩下的都被程新序卷走了。

  裴起栎也尝了,味道中规中矩,但他总觉得楚檐声形容的要更美味些,为此,越雨还特地安抚他,说楚檐声的描述过度夸张。

  夜深后时间像凝滞般,走得格外慢。虞酌和周漱禾沐浴完后便来了她屋里,说是睡不着,其实越雨觉察出她们的心思是想陪她,接连照顾自己几日,越雨已经很不好意思,她睡得太多,如今睡不着,又不想打扰她们的睡眠时间,只好把人撵走。

  越雨只醒来不到半日,生辰日就这样安稳度过,热闹中又缺了点什么,她刻意不去想,可回到屋内后,那股空寂感重新涌上来。

  这样很不像她自己,越雨想。

  越雨翻到了先前写的“遗书”,那是和楚檐声聊完后,某一日她趁裴郁逍不在,悄悄写的。后来是想藏好,可开战突然,她什么都没能收好,也带不走。长月烛被人燃过,信肯定也是被看了遍。

  越雨蜷起腿,把自己严严实实包裹住,又开始钻牛角尖,在思考怎么解释。

  人一旦找到可以胡思乱想的事情就闲不下来。

  慢慢地,她的思考便换了个方向,开始担心裴郁逍在战场上会不会受伤。

  越雨拆开花束上的绸带,盯着上面的字看了一遍又一遍。

  不知过了多久,杂乱的想法止了下来,别院靠着背街,越雨听见了街道上的窸窣动静,极轻,却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特殊时期,全城戒备,这个时间点百姓早已关门入梦,街上也不会有行人,却有骤雨般的马踏声响起,划破了黑夜。

  传到人耳的并未清晰真切,越雨甚至认为自己幻听,因为下一瞬动静便消逝了。

  她却一把放下了绸带,如有预感般走出了屋门。

  夏夜干燥却清凉,门被推开后,风便兜头吹来,她凌乱了一会。

  原来是错觉。

  她不甘心地张望两眼,周边门屋紧闭,院门栓紧,无一人影。

  刚要转身,余光中一道黑影翻下院墙,玄甲带落了一片瓦,地面发出一声脆响。

  来人才站定在泥土上,越雨怔了一瞬,旋即快步扑了上去。

  裴郁逍抬手拍灰尘的动作一滞,身躯被人带着往前一倾。

  他微微偏头,脸靠在她鬓边,话音轻轻落下:“我回来了。”

  拥抱、对话就像所有夫妻一样寻常,却令人安心。

  裴郁逍身上未卸的甲胄还残留着血污和泥尘,翻墙时又沾了一手灰,没有干净的手去抱她,但见她箍得紧,还是忍不住拉了下她的胳膊,“不硌吗?”

  越雨才意识过来,冷硬的铁甲硌得有点难受,她却踮起脚,更用力地圈住了他的头颈,脸颊埋在他衣襟,“我好想你,很想很想。”

  听到她的话,那点强烈压下的克制顿时崩塌,裴郁逍嗓音略沉,双臂牢牢环住了她,“我也是,想得快疯了。”

  越雨吸了吸鼻子,压下眼角的酸涩。

  略低的吸气声隔着布料闷闷传出,裴郁逍心神一敛,无措中又夹着点为难:“好了,我身上有味,会弄脏你。”

  在战场上待太久了,血腥、泥土、汗味混杂在一块,一路快马加鞭也没吹散。

  裴郁逍虽这么说,力道却没松。

  越雨话音沾了一丝笑:“我不介意。”

  裴郁逍也笑:“但再抱下去的话,恐怕有人就要介意了。”

  越雨缓了缓神,僵硬地转过头,身后不知何时站了一片人。

  面前同时浮现几个笑容,他们整齐统一得像是喊口号:“我也好想你,很想很想。”

  裴郁逍默不作声地把越雨往身后拉了下,遮住她泛红的脸。

  越雨低眸的一瞬,恰好瞥见他掌心缠着的绷带,目光倏地一紧。

  程新序拎着扫帚,李泊渚还抱着把椅子,“听这动静还以为进贼了。”

  裴郁逍含笑道:“对不住,打扰各位了。”

  展离又苦着脸道:“公子……”

  裴郁逍打量了他一眼,“看起来恢复的不错。”

  紧接着,一道陌生的声音从院门响起:“表妹!”

  那人长着一张陌生的脸,径自朝她的方向走来。

  越雨左看右看,确认他的目光定在她身上,张了张口:“啊,是表哥吗?”

  陈羽谏眉眼柔和下来:“好久不见,表妹。”

  虞酌:“你有印象吗?”

  裴郁逍:“熟悉吗?”

  越雨摇了摇头,她只是礼貌性问一句。

  虞酌:“

  陈羽谏是你母亲的远房表兄的儿子,幼时曾在京中住过一阵。”

  越雨恍然,原来是远房表兄。

  虞酌:“对不住啊表哥,阿雨五岁时烧坏了脑子,没有那之前的记忆。”

  陈羽谏愣了愣神:“是吗……”

  他默了默,又道:“如此也好,否则我还不知要如何面对你。”

  越雨略感疑惑:“表哥为何这样说?”

  陈羽谏笑了笑:“罢了,都过去了,如今你平安便是最好的。”

  左淮荇缓慢走进来,“既然回来了就都别傻站着了,真是的,别吵着他人。”

  周漱禾循声看去,眼眸一闪。

  左淮荇似有所觉,“岳丈住在营里,便不同我们过来了,放心,一切顺利。”

  嗓音落下,周漱禾的心总算安定下来。

  程新序对血腥味格外敏感,皱了皱眉催促:“确实有点味,你们赶快去沐浴。”

  回屋路上,虞酌特意把越雨拉到一边,“我不知道表哥怎么来了,前几日他还看望过你。”

  虞酌和越雨认识更早,越雨奇怪道:“以前我们和表哥关系很好吗?”

  虞酌想了想:“关系是不错,他还说过没人娶你的话,他娶。”

  越雨小时候因为经常生病,几乎成了万人嫌,虞酌带她和别的朋友玩还被抨击没有人会娶病秧子,当时陈羽谏便说过类似的话。

  虞酌恍然大悟:“他该不会——”

  “一直把你当做未婚妻吧?”

  越雨反驳:“你这也太离谱了。”

  虞酌细想也觉得离谱,“确实,我还和你争着要嫁给他,最后也没见他娶了谁,诶,话说回来他竟还未成婚?又是一个大龄剩男。”

  越雨只觉好笑,聊着聊着正好走到门槛。

  裴郁逍卸了甲胄,乌发一丝不苟地束起,此时鬓角碎发微乱,一双漆眸望来,面上似笑非笑的,“哦——”

  “正宗的青梅竹马啊。”

  虞酌视线在二人身上徘徊,像看笑话般。

  越雨扯开话题:“你怎么还没去沐浴?”

  “这不是听入迷了吗?”

  虞酌离开前特地为姐妹解释一句:“阿雨当初说的是她不想成婚,你放心吧,没和表哥续前缘。”

  虞酌说的没错,若去年一开始没有重置记忆,越雨便知她是本人,恐怕不一定会成这个婚,但如今已经不必提这种事。

  越雨直视着他,注意到衣上的血渍,“你受伤了吗?”

  裴郁逍掸了掸衣角,散漫道:“不是我的血。”

  越雨视线移到他的手上,还想说点什么,他便拎着衣物出门,“等我回来再说好吗?”

  好吧,凌晨两点,是有点晚了。

  别院没有多余的空间,他需要去公用的浴室。越雨点了点头,乖巧地站在原地目送他。

  裴郁逍忍不住弯了弯唇,不忘叮嘱:“先换身衣裳吧,方才都弄脏了。”

  越雨低头一看,衣上的确沾了大小不一的污渍。

  裴郁逍回来时,越雨倒了杯温茶递给他,又续上了先前的话题:“真的没受伤吗?”

  她用的是问句,可神色却是笃定。

  裴郁逍拿茶盏的动作一僵,“还真是瞒不过越小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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