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雨礼貌地点了下头,刚挪动脚,又听见他开口道:“我送你。”
越雨喝了点酒,行为要比平时更迟钝,还没待她反应过来,手上一空,原本抱着的寝衣被少年自然而然地接过。
大家住的这么近,就两步路有什么可送的?
越雨不解,但少年大步越过她,迈在前方,她只好跟上。
几个屋子前后分布,前边三个,后面两个,位于后边的屋子要大一点,裴郁逍住一间,江续昼住一间。而虞酌是住在山庄中她一直住的屋子,正好毗邻他们这个院落。
刚穿过前后屋相接的连廊,越雨便顿足道:“在少将军的好心提醒下,我只喝了点酒,走路还是不打紧的,我自己去就好。”
裴郁逍也停了下来。
不知是夸她贴心还是怪她疏离,她连他送她的理由都替他想好了,而且还暗暗损他夺酒一事。
他眼眸幽深,随后道:“行。”
不知是不是越雨的错觉,他这个字说得缓慢,还有点生硬。
“人都走了,你就别看了。”江续昼越过门槛,手肘刻意撞了下裴郁逍的肩。
廊道上,树影坠地,灯笼晃荡。少女的裙摆荡开涟漪,在掠过转角的廊柱时,与残叶一同隐没,干脆利落,毫无留恋。
裴郁逍收回眼,“我在看那棵树,被风吹斜了。”
江续昼好奇地盯着那棵树瞧,树枝的确歪向一边,但他没有放过打趣的机会:“你看一棵树也能看得心神荡漾?”
裴郁逍:“……”
江续昼成功在裴郁逍脸上看见微妙又僵硬的神色,心情大悦。
裴郁逍冷冷地睨了他一眼,语气仿佛掺了冰渣:“你是来我这胡说八道的?”
江续昼挑了下眉,得寸进尺地提议:“今夜月色好,我是来找你赏月的,若你实在寂寞,我也不是不可以陪你一晚。”
裴郁逍一言难尽地看着他:“你去找程新序吧。”
这句话颇具深意,江续昼几乎第一时间便能领会。其一是程新序此人通常不太着调,江续昼与其可谓病友;其二是程新序再不正经,也略懂岐黄之术,若有病,可找他治。
江续昼脸上茫然,仿佛听不懂,“你莫不是吃醋了?”
话音刚出,裴郁逍眉峰一凝,唇线抿得极直,“谁醋了?”
“我与你感情更好,自是找你才对。”说完,江续昼也恍惚反应过来,“你莫不是——”
“想到弟妹身上去了吧?”
“没有。”裴郁逍回的很快。
江续昼轻笑。
裴郁逍直直绕过回廊回屋,后边跟着的人比他要悠闲自得,恼人的声音不依不挠地追着他:“少将军还是一如既往地不够坦率啊。”
江续昼勾着他肩,“你要真希望她留下,直接言明不就成了?”
维持着原有的关系,越雨都渐渐疏远他许多,若是把这虚假关系再搞得不清白,她岂不是连旌霞院都待不住了?
裴郁逍蹙了下眉,“还早着,再说,她与虞酌多日没有彻夜长谈,给二人留点空间也是应当的。”
“你就是这么哄自己的?”江续昼除了对他的话不可置信,还有点惊奇,他这次竟然没有否认,本以为他急了会说他与越雨没有感情。
话说回来……
江续昼闻到了不同寻常的味道:“你小子什么时候开窍了?你要是逃避我这个问题,今夜我就赖你屋里不走了。”
……
好不容易把江续昼撵走后,裴郁逍一个人坐在书案前,毛笔划过空荡的砚台,转了两圈,他才回过神来,恍若想通了什么一般开始磨墨。
片刻,摊开一张纸,缓缓落笔。
仔细一看,纸上的内容,与越雨塞在香佩里的纸条如出一辙,却又多出一些字符。
最后一个字落下,他收笔,搁回笔架,满意地弹了下纸沿。
看了许久,他脸上的神采飞扬恍然一滞,似涌现几分懊恼。
他马上将纸揉成一团,貌似想起什么,又把纸摊开。
他好像忘记了一两个愿望。
一时之间又想不起来。
但这个岔子却让这张纸条有了能留下的机会。
差了一两个总是不完整的,令人看着不舒服。
裴郁逍这般想着,将纸条整整齐齐地折叠起来。他也不急着去搜寻关于愿望遗失的记忆。
越雨的愿望不多,也不算难,等他想起来再补充即可。
-
一处护卫极多却格外安静的院子里,女子的嗓音泠泠,“不用再等了。”
刺桐道:“是。”
刺桐没有问她怎么这么短时间便改变了主意,她知道公主一定会报商大人的仇,只是目前还没得到他们想要的东西,公主便下狠
手,这盘棋不知后续要如何走。
华棠掀了下眼睫,“若联姻对象成了九皇子,那长月烛还远吗?”
刺桐提醒道:“可九皇子难堪大任,联姻一事多半取决于殷朝皇帝。”
华棠说道:“我对楚檐声不反感,他手上又有长月烛,比其他太子王爷要好许多。”
华棠没有同她吐露太多,这个九皇子不显山露水,一般像这样的人总会给人惊喜,她不认为楚檐声和他呈现的那么简单。还要说出一个理由的话,他的长相实在无可挑剔。
虽然裴郁逍的样貌要更为突出惊艳,可他像剑鞘下的刃,过于锋锐,而楚檐声和江续昼却是如玉如琢、温和多情的长相,风趣的同时又不失格局。
尤其是江续昼……
和记忆中的商大人……
极像。
想起商溯,华棠摇了下头,试图将莫名其妙入侵脑海的江续昼赶出去。
商溯是商溯,那个厚脸皮的轻浮男怎么能与之相提并论?
-----------------------
作者有话说:不好意思大家,最近状态不太对,所以停更了一段时间,码字速度比较慢,需要梳理一些剧情。[求你了][求求你了]
第61章
雪雾笼罩, 满山苍茫,晨光浅淡到无法将高大的树顶点亮。
裴郁逍走出屋时,正听见一阵窸窣却又显得热闹的动静。
临近院门的树下, 一个融了大半的雪人正歪歪扭扭地立着。
裴郁逍尚未看清雪人的五官, 空中蓦地划过一道弧线, 状似拱桥,蜿蜒如虹。白虹越过雪人,转瞬而过,那交织而成的雪随即纷纷落下,从头至尾,从高到低。
雪落下帘幕,还有几片雪花不安分地赖在人的裙摆上。
裴郁逍抬起眼睑, 瞧见拿着一桶雪泼出“彩虹”之景的人此时放下了木桶,她脸上还余留方才玩乐时来不及收敛的笑, 双眸熠熠, 笑靥明媚。
之前越雨的快乐似乎总是浮于表面,亦或是稍显即逝,裴郁逍极其清楚她此刻流露的是不加掩饰的真实模样。
她身上穿的是他为她挑选的衣裳, 纯白狐绒斗篷之下,衣色青蓝递进, 由浅至深。下一刻,那裙摆轻扬, 似于白纸上晕染成花。
雪地上,少女斗篷敞开, 如蝶翼蹁跹。在她靠近的一瞬,空气中的凛冬味仿佛被划开一道口子,取而代之的是一抹沁人又熟悉的馨香。
越雨还没开口, 忽地足下一绊,双脚陷入雪中,半个身子直直朝前坠去。以这个距离,她势必会摔入裴郁逍的怀中,意识到这点,她面上的笑意骤然一滞。
越雨眼珠一动,正苦寻支撑点的手倏地停顿,双腿一软,控制住前倾的趋势,正要原地跪下,尽量避免和他正面冲撞。然而双膝还未挨到冰凉雪面,手肘便被人稳稳托住。
往日格外之淡的气息顷刻间灌入,裴郁逍下意识抬手去接她时,刻意屏息敛神起来,却仍抑制不住莫名涌起的浮躁。
在此之前,裴郁逍的姿势实在局促,用身子去接,或者拦腰揽肩都会更方便,而他却似临时改了动作,朝着她的手臂而去。一个执着于往雪地下跪,一个硬生生使劲扯着她手臂迫使她站起来。
两人都有一种莫名的避嫌感,只是越雨太过关注自身,没有注意到这层意味。她被强拉着站起来,抽回手,掸了掸身上不存在的灰尘,一派风轻云淡。
裴郁逍手心一空,停在半空须臾,便又若无其事地背回身后,他的面色亦是淡定,可衣袖下的手却微微蜷起,他登时开口:“越小姐这般激动做什么,竟走在平地都能摔着?”
他的语速比平时要快,似乎在用声音盖过其他地方传来的声响,以此来掩饰什么。听在越雨耳中,却像是在嘲笑她一般。
越雨皮笑肉不笑地回:“少将军说笑了,我不过是平平无奇的平地摔高手。”
“越小姐才是在说笑。”裴郁逍也在笑,却比她的真实些许,仿佛是对她这个说法感到有趣。
越雨的笑意荡然无存,语气含着似有若无的嗔怪:“那还不是拜少将军所赐?我这身裙子的裙摆长了点,才不小心踩着。”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 https://mono.college/ 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