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阮云在另一边座上坐下,淡淡道:“不过是看中了这副皮相罢了,何况戴大人也知道 ,林某从来不夺人所好。”
戴青屛表面上,“是是是。”地应下,心里却在暗暗腹诽,用得着你林阮云夺人所好么,勾勾手不就都来了……
还有,谁不知道你相府藏了位美侍,吃惯了山珍海味,哪里还瞧得进她这里的清粥小菜……
不过戴青屛也就在心里想想调侃,却不敢真的提及府里那位。
玩笑和揭人伤疤的区别,戴青屛还是拿捏得很清楚的。
“言归正传,按你前几日给我的信,你要的案宗我也找到了些,只是我不明白你怎么突然对这两年买卖官职的案子来了兴致了,还不让我声张……”
话落,戴青屛就从身侧搬了一个小箱子出来,开了锁推到了林阮云面前。
林阮云将里面的案宗取出来翻看了几眼,“没什么,只是想看看罢了。”
戴青屛压根不信。
林阮云可不是心血来潮的人,她这个死都要死在政事堂的性子,没事可不会跑来醉仙楼看什么案宗。
不过戴青屛也不着急,都要从大理寺查案宗了,什么事能越过她这个大理寺少卿呢。
想到这,戴青屛慢悠悠地喝了口茶。
相府,舒云苑内。
小厨房里传来温和又耐心的声音,“不对,绫儿你包的露馅儿了。”
沈蒲站在桌前,伸手将一只已经破了皮的面团接过来。
石绫目不转睛地看着,只见那只面团在沈蒲修长又灵活的手指中揉捏了几下,破皮的地方就被修补好了,变得圆白,光滑又可爱。
石绫瞪大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沈蒲手里的白团子,“公子,您什么时候学的手艺?”
沈蒲垂眸看了眼手中的面团,笑而不语。
上一世林阮云很少回府,来他院子的次数更是寥寥无几,可是他还是不愿意放弃这少的可怜的机会。
林阮云冷落他,他无处得知她的喜好。
只能从吃食上花心思下功夫。
在她看不到的地方,连他自己也记不清独自在厨房度过了多少个夜晚了。
就盼着她回来的时候,能吃上他亲手做的东西,只要她能看看他……
想到这里,沈蒲指尖轻轻戳了戳面团,柔软的触感,不知怎么就想了前日晚上,他脸埋在她胸口……
沈蒲忽然觉得脸颊烧得慌。
石绫也奇怪沈蒲怎么对着一块面团害羞起来了……
不由得投去疑惑询问的目光。
沈蒲注意到,臊得微微侧过了脸,轻咳一声,正要开口,屋子外面就响起了蓝月的声音。
“公子,苏公子来了。”
闻言,沈蒲原本温和柔软的神色,顿时冷了下来。
“他来做什么?”
“哥哥是不欢迎我来?”
蓝月前脚进门,还没来得及说话,苏子离的声音后脚就从他身后传了进来。
只见苏子离穿着玉色锦袍,蒙着面纱,缓步进了屋子。
目光落在满桌的面团,馅泥和花瓣上时,瞬间就明白了他的意思。
这个沈蒲倒真是对表姐一片痴心呢。
“哥哥是在做点心?”苏子离随意捏了一块面团,笑盈盈地看着沈蒲,明知故问道:“可是为表姐准备的?”
沈蒲回以浅笑,便垂下眸,一边慢条斯理地在手中面团上雕写描边,一边悠悠开口:“听闻苏公子碰不得鱼蟹,我这面粉里都掺了蟹油提香呢,苏公子可要小心了。”
话落,苏子离露在面纱之外的眼睛里的笑意,顿时消失得一干二净,手里的面团像是滚烫的烙铁,立刻就被他丢开了。
苏子离紧紧抿着唇,不安又紧张地用帕子擦着手。余光瞥见站在沈蒲身边的侍从在偷偷笑他,他眼神瞬间沉冷下来。
前两日因为吃了林阮云命人送来的蟹粉酥,他知道自己是不能吃的,可是脑海里不断回响着,这是林阮云送他的。
鬼使神差的,他竟将那蟹粉酥吃了。
所幸他吃得不多,没有像上一世晕厥的地步,可是他身上和脸上都起了些疹子,本想以这个为由,让林阮云来看看他。
哪怕是关心他几句呢。
可是没想前日他起疹的当晚,林阮云竟然来了沈蒲的院子。
他一直告诉自己这不代表什么。
忍了两日,今日却还是找了过来。
看到沈蒲那张昳丽动人,没有一点瑕疵的脸,美到同为男子的他都忍不住嫉妒,林阮云肯定也是喜欢的吧。
苏子离抬手,隔着面纱抚了抚自己的脸,细致的眉眼弯起,重新浮现出笑意,只是眼底却透着阴寒。
“子离这两日因着这红疹,确实吃了不少苦,多亏姨母垂怜,给子离指了哥哥这条明路。”
沈蒲雕画的动作顿了顿。
苏子离目光从沈蒲脸上挪开,凝着半空,似回忆什么一般接着道:“听姨母说,哥哥从前是做花魁的,以色事人,若论养肌,哥哥必定是拔尖的。”
“哥哥不会不管子离吧?”
话音落下后,屋子里顿时陷入一片死寂。
沈蒲捏着细毫的指尖用力到泛白,仿佛是在极力控制着什么,神情却怔愣许久回不过神来。
他不是听不出苏子离的挖苦和嘲讽,他不在乎,一点也不在乎的。
他在乎的,是林儒竟然将他的身份告诉了苏子离。
真的就疼爱苏子离到这个地步吗?
妻主又一向敬重林儒,若是有一日林儒要妻主纳了苏子离。
那他……
第12章 伎俩
但这时,沈蒲脑海中忽然浮现了一些零碎的记忆。
此时的场景,逐渐跟上一世重合起来。
他顿时反应过来,这些都已是苏子离惯用的伎俩了,目的不就是为了激怒他,看他失态吗?
想到这里,沈蒲方才还有些激烈的心绪很快就冷静了下来。
妻主的事不是他可以置喙的,何况妻主要纳谁,他就算不开心又如何,妻主会在意他的心情如何吗?
沈蒲几乎是自虐般地这样想着,密密麻麻的刺痛感紧紧包裹住了心脏,却让他此刻清醒无比。
他不该陷进苏子离的挑拨里的。
沈蒲若无其事地将手里的面团放下,抬起眸,姿态犹如优雅的天鹅般,朝苏子离的方向坦然地抿唇一笑。
“自然不会,只是我这里的东西也是从水仙楼带出来的,苏公子不嫌弃的话,我这就让绫儿取来,若能帮到苏公子倒也是物尽其用了。”
见沈蒲镇静的样子,苏子离并不惊讶,这样出身微贱,还能让林阮云纳进府的,定然不是什么榆木脑袋。
要是随便激一激,就跳脚丑态百出,上一世也不至于到临了了,他都没能撼动沈蒲的位置。
可沈蒲有多能忍呢?
想想上一世他明里暗里给他使的绊子,泥人还有三分火气呢,沈蒲却从来都不声不响。
苏子离甚至对沈蒲的忍耐力,感到了些许恶寒。
就像现在这样,面对他的羞辱,还能面不改色。
甚至不惜将自己的出身说出来,十之八|九也是为了恶心他。
苏子离就更加不稀罕他的东西了,用起来他都嫌脏。
虽然是这样想,他还是柔声道:“那子离就多谢哥哥了。”
沈蒲回以浅笑,“苏公子客气了。”
站在一旁的石绫听着这一来一回的对话,他又不是傻子,自然也察觉出这苏子离分明是来者不善,正要开口,却被沈蒲拦住了。
只见他侧过脸道:“绫儿,去将我抽屉中的那瓶玉兰膏取来给苏公子。”
石绫犹豫了下,虽然担心公子,可是公子从小在水仙楼长大,什么乌七八糟的人没有见过,还不至于被一个未出阁小公子激住吃亏。
便很快应下离开了。
沈蒲凝视着苏子离,眼中闪过一抹沉色,隐约觉得有几分不对。
上一世苏子离刚来到相府不久的那段时日,尚且还收敛着,至少表面上不会直接出言刁难羞辱他,人前人后装得还算知礼。
那段时日他都差点被他骗过去了,还以为真的遇到了可以说话的人。
直到有一次出了事,他才真正看出苏子离的真面目。
而这一世他们明明是第一次见面,苏子离这次给他的感觉,就像为了羞辱他才找来这儿的。
明目张胆的样子,像是早就知道他不被重视的身份,就算是得罪了也不会有人在意……
在等石绫的间隙中,苏子离又故作亲昵乖巧,仿佛刚才说的话不过是出于无心的,又跟沈蒲说了一会话。
沈
蒲一边做点心,一边对答如流,唇角始终挂着温和的笑意。
石绫拿着东西回来的时候,就看到原本还在桌子对面的苏子离,已经站到沈蒲身边去了,两个人说笑的样子,倒真似一对亲兄弟一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