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到最后一句话的时候,红岚的声音微微冷了些许。
林阮云盯着转弯的那处,目光若有所思,“那是去往玉华殿的方向,如果我们没有猜错,你上次看到的估计也是往一个地方去的。”
“那大人,咱们现在怎么办?”
以林阮云对胡将军的了解,那不是个吃着碗里看着锅里的人,她似乎可以猜到马车里的人是谁,便道:“派人跟上去瞧瞧,胡将军老实,旁人就未必了。”
话音刚落,身后就传来一阵徐疾的脚步声。
林阮云后脑勺就跟长了眼睛似的,在身后的人即将碰到她的时候,一转身往一侧退了一步,让那人搂了个空。
胡将军扑了空,有些尴尬地装模作样地低咳了一声。
正要说话,林阮云一转眼,就看到不远处站在几个大臣中间的戴青屏,对上她的视线后,便冷哼一声头也不回地走了。
林阮云:“……”
好像真的生气了。
“戴大人不懂事儿,你别和她一般见识,我这倒是有件事儿,不知该如何是好。”
胡将军的声音拉回了林阮云的思绪。
只见胡将军一脸为难的样子,她面上神色淡淡,“胡将军但说无妨。”
看着周围全是刚刚一同下朝的官员,胡将军却犹豫起来。
林阮云忽然想起了刚才那辆马车,唇角勾起了些微意味不明的弧度,“胡将军不介意的话,我倒有个去处。”
正好她也想听听胡将军的解释。
第55章 完了
胡昀下了马车便跟在宫侍身后走进了玉华殿。
对着坐在凤榻上的男子行礼后, 胡昀便看到对方噙着笑,朝他招了招手,“好孩子,过来让哀家瞧瞧。”
胡昀听话地走了过去, 秦术之拉起了他的手, 顿了下, 随后便用关怀的语气道:“手怎的这般凉?流裳,去取哀家的手炉来。”
胡昀脸上露出一抹受宠若惊般的表情, “太后厚爱,昀儿怎受得起?不必麻烦流裳哥哥了。”
流裳此时却已经转身进了內殿。
“你这孩子,可是还在怪哀家?”
秦术之似嗔般看了他一眼, 却仍然是笑着的, 胡昀却始终无法真正地放松下来,“昀儿不敢。”
出了上次宫宴上的事以后, 他便莫名对太后产生了些惧怕。
像是将毒钩藏在身后的蝎子, 不知道什么时候便会在背后蜇你一下。
这种疼是致命的。
胡昀本想称病不出,但似乎太后早已料到他的反应,前去将军府传旨的宫侍身边,还有一名御医。
他根本不能拒绝。
但出乎他的预料,进宫后太后不仅没有为难他,还为上次宫宴上的事情道歉, 没有任何事情发生, 只是与他聊了一些家常, 天色已晚的时候, 又命宫侍送他出宫。
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
后来太后便经常传他入宫,胡昀也渐渐没有那么抵触了,却不敢放松警惕。
就像现在这样, 太后虽然亲热地拉着他的手,但他却丝毫感觉不到太后对他有丁点儿的喜爱。
偶尔太后还会盯着他的脸出神,说他年轻漂亮,容易讨女子喜欢这样的话,胡昀便莫名觉得浑身不自在,即使这样,他却不敢表现出来,只能笑着回是太后抬举。
这时有宫侍匆匆进了屋子,“太后,陛下过来了。”
胡昀愣住了,身体也明显地僵硬起来,“太后,昀儿先行回避。”
说完他便要抽出手,却被对方若无其事地握紧了些。
秦术之脸上一片和煦,“这有什么可回避的?陛下难不成会吃了你不成?”
胡昀虽然已经认定自己已经是林阮云的人,但毕竟还没有真正地成婚,如今他还是待嫁之身,与别的女子私下见面到底还是不妥的。
这样的话他不能直接说出来,但秦术之就像是知道他在想什么似的,温声道:“皇帝不过是来给哀家请安,你这般倒是让哀家觉得新鲜,可是觉着不好意思了?”
若是点头,便是承认了太后的这番说辞,对陛下有别的心思;若是摇头,那么他再要回避,便难免叫人觉着小家子气。
胡昀觉得自己像是被架住了,无比地憋屈。看着太后的眼睛,其中一闪而过的寒意,像是蓄势要朝他蜇下的蝎尾的冷光。
但他面上还是勉强扯出了一抹笑,“昀儿听太后的便是。”
接着冯苁便进了殿中,在看到站在秦术之身边的胡昀时,两只眼睛便都粘在了他身上。
胡昀忍着不适,朝冯苁行了礼。
“和朕就不必如此见外了。”
冯苁边说,边上前伸手准备去扶,却被胡昀轻巧地躲开,她脸上顿时有些不悦。
秦术之事不关己地靠着凤榻,见了她这副模样,有些轻蔑地收回目光,“皇帝这是下朝了?”
他的话算是帮胡昀解了围,冯苁这才依依不舍地将目光从眼前人的身上挪开,转而看向秦术之,作揖道:“是,朕现在是来给太后请安的,听闻前些时日宫里进了刺客,让太后受了惊,朕一直不曾来探望,还望太后不要怪女儿。”
秦术之有些讽刺地勾起唇角,不知道讽刺的是胡昀这番孝女作态,还是那句遇刺受惊……
他垂眸整理了下衣袖,“哀家无事,倒是皇帝整日处理政务,莫要太过操劳,仔细身体才是。”
“是,朕会谨记太后的嘱咐。”
政务都是交给林阮云去处理的,除去睡觉的时间,他整日便是与身边的男侍寻欢作乐,自上次宫宴见了胡昀后,近来便是对他念念不忘,如果这些也算是
政务的话,那她的确耗了不少的心神。
她目光再度落到胡昀身上,只见少年面容俊秀,身姿纤瘦,腰肢像是那柔韧的杨柳。
嗯,她是该补补了。
见冯苁又开始出现那副没出息的嘴脸时,秦术之也不知是厌恶还是什么,用帕子压了压唇角,同时也知道是时候了,便起了身,“哀家有些乏了,昀儿便交给皇帝你了,他可是哀家的贵客。”
虽是这样说,可他看也不看胡昀。
冯苁却顿时大喜过望,连忙应下。
胡昀就是再傻,此时也猜到了太后的目的是什么,他望着秦术之的背影刚要喊出声,便被冯苁挡住了视线。
很快宫侍也都退到了殿外,除了冯苁和胡昀,玉华殿内瞬间空无一人。
“不枉朕等了这么些时日,”
冯苁下流又贪婪的视线,吓得胡昀说不出话,他瘫坐在地上,目光哀求地看着她。
直到她在他面前蹲下,将手放到了他膝腿上。
“你不是要嫁给她,联合起来对付朕吗?那朕要了你之后,看她还要不要你!”
“不——”
凉亭内,胡将军似有所感一般回头,目光越过层层宫殿,心神不宁一般地皱了皱眉。
林阮云慢悠悠地呷了口茶,才道:“胡将军的意思是,近来太后经常传旨要胡昀进宫,您担心太后有别的心思,又不知如何推拒,所以才如此为难对吗?”
听到她的声音,胡将军才回神似的转过头,随后便叹了口气,“不错,昀儿在府中也是被我惯坏了,我担心他口无遮拦说出什么不该说的事。”
担心胡昀乱说话是假,怕胡昀受欺负才是真。
林阮云似笑非笑地看了她一眼,“我看未必,上回宫宴我瞧他就老实得很。”
一听这个,胡将军的脸就黑了。
就知道逃不掉,林阮云果然还记着上次宫宴她算计她的事。哪壶不开提哪壶,真是一点儿面子也不给她。
不过到底是她理亏,现在为了胡昀也只能先服个软,“宫宴的事儿,是我做得不大厚道,不过我也是为了图个安心,林相您就别跟我计较了,咱俩以后就是一家人了,何必因为这点事伤了和气。”
对方给了台阶,林阮云自然不会得理不饶人。事实上她并不担心胡将军真的会有异心,但上次宫宴的事情,胡将军的确做得不妥。
旁人也就罢了,秦术之和冯苁两个人,没一个是好的。
上一世送她进大牢的圣旨,就是秦术之在背后指使的。这就说明明面上虽然是她在管着冯苁,但私底下冯苁可能早就和秦术之是一条心了。
不知道为什么,林阮云脑海中忽然浮现出上次宫宴,冯苁盯着胡昀的眼神……
她的目光也望向了胡将军刚刚在看的方向,这间凉亭所在的花园外面,其实就是通往玉华殿的宫道,四周都静悄悄的,似乎没有任何异常。
她也希望是自己多虑了。
瞧了瞧外面,林阮云忽然很想见见沈蒲,于是便站起身,“胡将军说得是,这件事本相会想办法。”
听到这句话胡将军脸上也有了些笑意。
两人一同走到花园外面,林阮云刚与胡将军告辞,准备先行一步的时候,宫道上忽然跌跌撞撞地出现了一个人影,满脸泪痕,衣衫不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