戴青屏脑海中一边不断回想着刚刚听到的那些话,一边迈步走进了屋子里,只见林阮云倚靠着床榻,手里拿着书卷,神色却带着彻夜未眠的疲惫,而在看到是她走进来时,林阮云的表情也不曾有什么变化,像是知道事实无法改变,所以便坦然接受的样子。
“你,想做什么?”
戴青屏的脸上看不出情绪。
林阮云垂下眸,没有和她对视,“是你想的那样。”
一句话,就让戴青屏跌坐到了凳子上,“那你怎么不同我说?”
林阮云拿着书卷的手微微一紧,神色也带了些不易察觉的慌张来,她张了张口,正打算解释,戴青屏就瞪着她打断了她的话,“你要是早点告诉我,这些时日我也能早做打算,帮着你去探探胡将军的底儿。”
林阮云听了,怔然许久,随后她晒然一笑,整个人都轻松了许多,这样的笑容,仿佛也感染了戴青屏,也不由自主露出了一抹笑来。
紧接着林阮云也不再隐瞒,用坦然的语气道:“不用你我去说,胡将军自己已经起了心思,今日她会来寻我,也是想探一探我的态度,剩下的,不过是水到渠成的事。”
戴青屏顿时恍然大悟,随后她也将今日朝堂上发生的事情说了。
“果然如你所说,秦茭极有可能与永康侯有勾结,她今日一逃,八成是投奔了永康侯。”
林阮云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这时,戴青屏又
开了口:“不过,我有一件事,始终都想不通。”
“什么?”
“你为什么要我故意放走秦茭,将她抓住定罪不就绝了后患了吗?”
“但没有秦茭,永康侯就永远也不敢动。”
“若不想做那乱臣贼子,就得师出有名,青屏。”
这句话是林阮云看着戴青屏说的。
沉默许久,戴青屏才想起什么似的道:“那你刚才为什么不直接和胡将军说,如果是这样,胡将军一定会答应下来的。”
林阮云却笑着回道:“我只是想试试她可以可以做到哪一步,她有了做乱臣贼子的心,就可以知道她有多么痛恨皇帝,咱们也就不必担心她会左右摇摆了。”
“毕竟这种事,最忌中途生变,还是小心为好。”
离开厢房的时候,林阮云的这句话,还在戴青屏的脑海中不断回响。
城北的民巷渐渐被一片温柔的霞色所笼罩,犬吠和孩童嬉闹的声音不时会从巷子里响起,为这里增添了几分活泼却又祥和的气息。
沈蒲穿着一件棉白色绣着竹纹的绉绸长衫,头发则随意用一根丝带绑好,他此时跪坐在鸡笼前的草垫上,试探着将手伸进鸡笼里,像是在做什么坏事一般小心。因为从来没有做过这些,又看不到鸡笼里面的情况,只能凭着感觉去摸,所以神色也有些紧张。
发尾随着他的动作垂下,聚精会神的样子,让他那张年轻昳丽的脸蛋儿看起来了多了些温柔成熟的韵味,而在下一刻,当他顺利将鸡蛋从鸡窝里掏出来的时候,脸上露出的兴奋却如同孩子般无暇纯澈。
极具反差的样子,让站在他身后正准备端着饭菜进屋的石绫忍不住笑了出来。
他知道公子不是真的在为这个鸡蛋高兴,自打早上他和公子说了昨晚大人偷偷来瞧他的事情以后,公子今天一整天都是这个兴奋的样子,面色红润对什么都干劲儿十足,哪里还有这些时日病怏怏的样子。
虽然公子嘴上什么都没提,但也足够说明昨晚大人的到来,对他来说有多重要。
“公子,该吃饭了。”
沈蒲保持着跪坐的姿势回头,笑着应了声,随后便将鸡蛋放到身边的篮子里,起身掸了掸身上的灰尘,便脚步轻盈地朝石绫的方向走去。
吃完饭,两人同去厨房刷了碗,接着梳洗一番后,便回到了屋子里,就着烛光开始做针线,再一抬眼的时候,天色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彻底黑了。
沈蒲从先前兴致勃勃的样子,变成不时地朝外面望,到现在干脆放下了手上的针线,用手支着下巴,怔怔望着外面发起了呆。
神色从盼望的样子渐渐转为失望,落寞地垂下眼睫。
石绫心中明知他在等待着什么,却不好明说出来,便放下手上的针线,“这会儿天色也晚了,我去煮些安神汤来,公子喝了也早些歇息吧。”
沈蒲很轻地点了点头。
就在石绫准备起身的时候,院子里传来了敲门声。
沈蒲像是只被惊动的猫,瞬间坐直了身体,直到外面再度传来敲门声,他像是已经确定外面的人是谁一般,露出了满足的笑。
“一定是大人来了,我去开门。”
石绫太了解沈蒲了,不用他开口,便已经穿好鞋,准备去开门。
谁知沈蒲却拉住了他的袖子。
“等等。”
“怎么了公子?”
沈蒲脸颊微红,“若是她,就还说我已经睡下了,原先是我先赌气离宫,眼下我还不知道该如何面对她……”
石绫顿时明白过来,噗嗤笑了一声,用拿他没办法的语气道了句:“好好好我都知道了。”这才走出了屋子。
沈蒲的目光从窗户里往外望,追随着石绫的身影,看着他走到门口,便吹灭了蜡烛,起身走到了床榻。
林阮元跟在石绫身后走进屋里的时候,便看到了与昨晚无二的场景。
也不知是懊恼还是什么,她有些无奈地叹了口气。
昨晚彻夜未眠,又与戴青屏商议了许久的事情,紧接着胡将军又来……
她实在撑不住了才在下午眯了一会儿,谁知再醒过来天都已经完全黑了。
看着沈蒲熟睡的样子,林阮云又好气又好笑。
“也不知你整日在做些什么,竟睡得这般早。”
她坐在和昨日同样的位置,一样拉住了他的手,连她自己都没有发觉,此时的她卸下了白日在胡将军,和在戴青屏面前算计别人时的冷然,变得放松又柔和。
“你若是醒着该多好,我已经许久不曾听到你的声音了。”
说着话的时候,林阮云像是无聊似的用手指去缠绕他的发丝。
看着他白里透红的脸蛋,她眼眸微动,俯身打算重现昨晚的场景,而就在两人的呼吸越发近时,门口传来了轻轻的叩击声,在安静的屋子里,这样的声音很难忽略。
林阮云轻叹一声,但还是起了身,朝站在门口的红岚走去。
红岚努力忘记自己刚刚看到的画面,尽量用平静的语气道:“大人,胡将军送了口信儿来,说想要见您一面。”
林阮云听了,微微挑眉,“这么快就想好了?”
红岚又接着道:“据属下所知,是因为胡昀出了事。她本想直奔这里,但被属下寻借口推拒了,便还在大理寺等您。”
林阮云这才了然地点了点头,临走前她又回头望了望沈蒲,只见床榻上的人不知何时翻了身,改成了背对着外面的睡姿。
明日她还是早些过来吧……
院门被关上的声音响起,石绫小心翼翼走进了屋,看到原本还在‘熟睡’的人,缓缓坐起了身体。
石绫在床边坐下,用安慰的目光看着沈蒲,“大人明日一定还会再来的,公子您可不要胡思乱想。”
沈蒲放在被褥上的双手,却在逐渐收紧,他抬起眼,双眸暗淡无光,“绫儿,你说她是不是仍然要娶胡昀?因为不想让我知道,所以她的人才会推拒,改在大理寺……”
第64章 第64章
阵阵马蹄声在夜色中响起, 在到了一处府邸跟前时停了下来,一身黑衣的女子翻身下马,敲了敲门后,大门便从里面试探似的打开了一条缝隙, 但在看到女子的脸后, 大门在下一刻便彻底打开。等女子进去, 大门又再度被彻底关紧。
书房内,永康侯正焦急地来回踱步, 秦茭则坐在一旁的椅子上慢悠悠地喝茶。
这时女子走了进来,永康侯立即刹住脚步,“如何了?”
女子只是朝她微微躬身行了个礼, 便朝着秦茭的防方向走去, “大人,这是太后送来的信。”
秦茭放下手里的茶盏, 接过信, 就摆摆手示意女子下去,等人走了才将信拆开,当她读完信后,却笑出了声。
永康侯走了过来,但秦茭已经将信合上,转身就着烛火点燃, 看着已经烧起来的信, 她才缓缓开口:“太后会在宫中接应我们, 事不宜迟, 咱们可以开始行动了。”
话落,信纸也即将烧完,秦茭松开手, 将剩下的一点儿扔进了茶盏里。
如今她倒是要感谢林阮云,若不是她背叛秦术之,对秦家下手,恐怕他也不会这么快就答应下来。
但秦茭没有想到的是,秦术之竟然还对林阮云余情未了,信中竟然要挟她得手后,要将林阮云交给他,由他来处置。
若林阮云不曾离开玉华殿,秦术之也许会成为第二个梅欢也说不定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