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苏盈怔住。
她想过苏嘉聿可能会因为他们的关系安慰她，但没想到苏嘉聿竟如此直接地站在她这一边。
“赡养奶奶，是你大伯、二姑、三姑，还有你爸的责任。”苏嘉聿语气平静，
却字字清晰，“本来就跟你没关系。”
他顿了顿，总结道：“总之，赡养跟你没关系，你也没这义务。有心就拎点水果去看看。至于老家的房子，本来就有你一份，你大伯说了不算。”
“那房子我也不要。”苏盈小声说，她现在有自己的房子了，才不稀罕那个一看就很麻烦的院子。
话虽这么说，眼泪却控制不住地往下掉。
那毕竟是她曾经一直渴望的家啊。
苏嘉聿侧头看了她一眼，将车缓缓停在路边。
苏盈有些茫然地看向他：“师兄？”
苏嘉聿深吸一口气，像是有些不好意思地轻咳一声。
然后——
他转向苏盈，一边拍着手，一边用刻意轻快的调子唱了起来：
“对所有的烦恼说byabya，对所有的快乐说hihi，亲爱的亲爱的除夕快乐，新的一年都精彩。”
车厢里空调开得很足，甚至有些热，他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钻进她耳朵里。
苏盈愣住了。
随即，一股酸涩的热流，猛地涌上来。她“噗嗤”一声笑了出来，眼泪却流得更凶。
师兄啊……这世上怎么会有这么好的人啊。
第21章
“你师兄说得对啊，他们那就是欺负你！一群臭不要脸的！”
苏盈吃着开心果，一边跟发财财挂在游戏的语音室里闲聊。
摆在苏盈面前的，是一大碟子干果，有开心果、碧干果、腰果，另外还有一个小碟子装了3J空运的车厘子和22＋的花香蓝莓。
以前过年哪有这条件，上拼夕夕买5包临期的恰恰瓜子和19.8一小箱的砂糖橘，就是她过年的零食了。
其实事情已经过去两三天了，她现在心情已经平静不少，已经能够随便当八卦一样说给别人听。
她嚼着车厘子，不得不说，网购的这空运车厘子，价格贵是贵了点，但确实比超市散称39.9一斤的船运车厘子新鲜。
发财财还在继续义愤填膺：“虽然我觉得你师兄之前的事确实做得不地道，但这次你得听你师兄的啊，不然你就会像我一样——”
发财财说到这里突然停住了话头，但却被苏盈瞬间捕捉到，她张了张，闭上了想要继续追问的嘴。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秘密和难处，她们只是网友，她不应该过多打探别人的生活。
发财财叹了一口气，马上把话题绕开：“而且你没照顾过瘫痪在床的老人，那根本不是你一个小姑娘能搞定的事。吃喝拉撒都在床上，每天光换个纸尿裤都跟在下了二里地一样累，这还是老人配合的情况下。瘫在床上久了的老人心理多少有点不健康，嘴巴跟抹了毒药一样什么难听骂什么，如果有手还能动的那就更恐怖了，趁你靠近的时候突然扇你耳光扯你头发。别看老太老太身体不行了，那力气可大着呢。”
一旁的苏盈早已经听得一愣一愣的了。
发财财最后说：“所以如果有钱，能送养老院就送养老院，能请护工就请护工，久病床前无孝子是真的。”
苏盈沉默了，犹豫半晌才小声说：“可这样……会不会有些……不孝顺啊？”
毕竟传统都是父母养我小，我养父母老。
发财财“切”了一声：“小孩子多好带啊，那么小，就洗澡来说，洗小孩跟洗萝卜一样，老人能一样吗？你试试能不能空手搬动100斤的重物？瘫在床的老人跟死猪一样。再说了，小孩子会长大啊，有盼头啊，最多也就带到一两岁哪怕你们城里娇生惯养也就六七岁。那老人说不定比你都能熬，一眼望不到头的绝望啊！”
“盈盈啊！”发财财以过来人的身份劝道，“别当圣母，这种事只要沾上了就推不掉了，一辈子都缠着你，你的人生就毁了。别指望你那些什么大伯二姑有良心，有良心就不会为难你一个小姑娘。”
苏盈不说话，脑海中突然浮现出奶奶看见她时那仿佛求救一般的眼神，可奶奶那挥舞的手，到底是在向她求救还是如发财财所说的一般是准备扇她的呢？
“不过你大伯他们可真鸡贼啊。”发财财砸吧一下说。
“啊？”苏盈不明所以。
发财财说：“在我们这山咔咔里的农村，请个护工24小时照顾不能自理的老人都要四千多，还不一定能找到。更别说你还在春城了，怎么也得六七千、七八千吧？你大伯他们居然就想拿三千打发你，我看估计也是觉得在养老院太花钱，所以才打上你的注意。鸡贼！”
护工居然这么贵吗？
苏盈突然有些不安起来，那如果晚年也嘎嘣摔了一下躺床上了，光请护工的钱就要好多好多，她中奖的钱真的够她躺平吗？
苏盈又问起了那个问题：“发财财，你觉得要多少钱才能躺平啊？”
“嗯……”发财财认真想了想，说，“50万吧！等我攒够50万我就不会像现在这样高强度打本赚钱了，多少能放松下来了。”
“才50万？”苏盈有些不可置信，怎么这么低啊。
“50万咋了。”发财财急了，“你知道我们这里种地的从年头忙到年尾，扣掉种子农药化肥钱，一年净赚的还没有一万呢。50万他们得不吃不喝干50年呢！我这又不像你们春城，哦，大平原机械化，普通人都把地承包给了承包商，承包商当然赚钱啦，那放以前都是地主好吧。”
好像也是这么个道理哦。
“那够用吗？”
“咋不够用呢。”发财财给苏盈算账，“我跟我妈两个人，还包含她吃药买尿不湿的钱，平均下来一个月也就1000出点头。不过也是现在政策好，我妈有低保，再加上买了新农合，去医院看病要不了几个钱，药钱也有补贴。”
发财财开始畅享未来：“我现在每年都给自己交了最高档的养老，等60岁退休后每个月能领差不多一千块，够我花了。再加上我还有50万存款，也够看病了，交了新农合，看病也花不了多少钱，还能请个护工照料一下关键时期。”
发财财叹了口气：“不过如果不幸遇到像我妈这样瘫了，那就没办法了，嘎嘣一下死吧。”
明明是这么沉重的话题，发财财却像说别人的事情一样，平平淡淡。
“哎呀说这些干嘛。”发财财用欢快的语气强行转移话题，“我是因为已经谈婚论嫁的人一听我妈瘫了就立马跑路再加上十多年过来了，农村光棍多可怕你也知道，现在只想一个人好好过日子。你不一样啊，你还年轻，结婚生子老了有小孩照顾啊。”
苏盈轻笑一声，她那乱七八糟的原生家庭，早就对婚姻不报任何希望，再加上她之前……
算了，一个人也挺好的。
“不过50万也很难攒到吧。”苏盈算了算，如果按照她之前的收入和花销情况，大概也需要十多年才能攒下来。
发财财却得意一笑：“嘿嘿，万里长征已经一半啦！”
“啊！”苏盈惊了。
发财财却很得意：“我以前在厂里上班的时候存了一点，虽然后面给我妈看病再加上买这个房子花掉了，但我前几年在金团当打手也赚了不少呢，那个时候赛季初一个月能拿一万多，就是一天连轴打12个小时本，太累了。后面看到有人猝死我就洗手不干了，现在这样跟你一边聊天一边随便打打，每个月有个三四千也满足了。”
最后，发财财语气严肃起来：“不过说归说闹归闹，别找我借钱哈，谈钱伤感情。”
苏盈听完笑了，却想到了别的事。
她刚毕业在春城找不到好工作的时候也想过要不要就在刀剑江湖里搬砖算了，一个月三四千还是随随便便的，而且也不用被人管着、不用通勤。
不过那时她发帖询问是否可行时，玩家都觉得她疯了。
一
是觉得不稳定，游戏说不定什么时候就倒闭了，二是没有五险一金没有保证，三是一个月三四千也太低了，随便干点啥都不止这个钱。
不过现在回头来看，玩家说得都有一定的局限性。
比如稳定，她的公司已经跑路了游戏还好好活着呢。
比如没有五险一金，苏盈找的所有工作都没有五险一金。甚至，春城除了众所周知的铁饭碗和那些耳熟能详的大公司，几乎没有公司买一金，不买五险的小公司那更是满地都是。
比如工资太低了，可苏盈上份工作工资也才3000。
苏盈不由地想，姜还是老的辣，发财财活得可比她通透。
跟发财财互道晚安后，苏盈有些睡不着。
她奶奶有这么多子女不可能不管她，发财财的妈妈也有发财财，可等苏盈老了的时候大概率只有她一个人。
一个人的老年生活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