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她刚想问自己是不是很奇怪。
“很漂亮。”苏嘉聿抢先开口，“师妹很漂亮，很好看，一点都不奇怪。”
他总能恰到好处地，说出她最想听的话，就像她肚子里的蛔虫。
正式上台演出的时候，段月华一席黑色赫本风礼服裙，头发扎成利落的丸子头，像一只美丽高贵的黑天鹅。
她拿着小提琴站在后面的位置，正中的舞台留给了苏盈。
苏盈深吸一口气，看向台下。
台下观众都是专程为孩子而来的家长，拿着相机或手机。人群中，高挑的苏嘉聿宛如鹤立鸡群，他拿着大疆，无声地对她做着“加油”的口型。
鼓棒落在鼓面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她没有骗段月华。
幼儿园和小学时确实有全班上台表演的机会，但是需要自费购买演出服，苏盈的父母不愿意花钱买这些不实用的东西，所以她永远都是坐在台下鼓掌的那个。
可如今不一样了。
现在的小孩不仅可以上各种各样的兴趣班，父母还愿意为他们花钱购买只穿一两次的演出服，并且愿意让出“昂贵”的时间来看他们几分钟的表演。
她想起小时候做过的数学题：小明从家里步行到少年宫需要多少分钟？
跟网上某些偏远地区压根不知道有少年宫，所以对此没什么感觉的人不同。
苏盈知道，她不仅知道春城里就有少年宫，她还知道只需要坐公交花费一个半小时中途转一次车就能到达，那里有着明亮的窗户，摆放着擦得干干净净的钢琴，有漂亮的小女孩昂首挺胸练习着优雅的芭蕾舞。
但她又到不了，她的父母绝对不可能花钱给她报少年宫的课、更不可能每个周末任劳任怨接送她去城里上课。
时隔20年，她依然没能站在少年宫的舞台上，但今天，她终于站在了自己的舞台上。
第50章
演出结束。
苏盈凑在苏嘉聿身边，用小屏幕翻看着相机里刚拍的照片。旁边的大疆正在龟速的导出视频。
“你设备还真齐全。”苏盈忍不住感叹道。
苏嘉聿笑笑：“找我哥借的。”
苏盈挑了几张照片，用APP简单调色直接发了朋友圈。
她上次发朋友圈还是上次。
朋友圈刚发出去没多久，沉寂已久的微信提示一个接一个的冒出来，大多是从不联系的的男同学突然找她叙旧。
这群热闹中，只有两条信息让她特别注意，一条是堂姐叫她有空一起去看奶奶，另外一条是颜丹丹给她发的电子请柬。
“哇！我大学室友要结婚啦！”苏盈看着颜丹丹给她发的电子请柬，惊呼道。
苏嘉聿凑近看了一眼：“丽锦酒店？你室友家庭条件不错呀。”
苏盈微微仰头，语气中还带着一丝自豪：“那是！我们上大学那会儿，背个蔻驰都算富婆了，颜丹丹可是背MCM的！”
苏嘉聿原本还带笑的脸微微皱眉：“她有弟弟？”
“对啊对啊！”苏盈猛猛点头，忽然顿住，她恍然大悟，“哦——她是有弟弟啦，不过她爸妈对她也挺好的，当年她的分数只够上民办本科，家里给她两个选择，读民办本科，还是读公办大专然后把这两者的差价直接给她。”
苏盈比了一个手势：“整整8万块呢！当然选择读大专啦！多实在。”
“所以她那些包是用这8万块买的？”苏嘉聿轻笑一声，表情有些耐人寻味。
“嗯啊！”苏盈眼里都是羡慕，“那时可羡慕她了，而且她也很好。我特别喜欢她那个波士顿包包，她还借我背过几次呢。还有呢……”
苏嘉聿微笑静静听着苏盈的少女心事。
等她说完，他才又看了眼请柬：“周六丽锦酒店那边不好停车，你最好打车或者骑电瓶车去。”
苏盈的心思早已飞到该穿什么衣服上，闻言只是心不在焉地点了点头。
周一一大早，苏盈的堂姐苏欠就来接她了。
苏盈其实一直有点怕这个堂姐，小时候总是听家里人说她命硬，据说有一次她一个人在家发了高烧都烧昏厥了结果恰好遇到一个赤脚医生讨水喝把她救了，一次是一个人偷玩跑到了几十公里外的隔壁省结果路过的人刚好认识苏盈大伯把她带回来了，还有一次就更神了，大冬天去河里玩水掉水里，结果恰好遇到一个冬泳的把她救了。
大人们传得神神叨叨的，苏盈那个时候正是迷信怪力乱神的年纪，对这个堂姐怕得要死。
堂姐开一辆比亚迪海鸥，比苏盈大10岁，老苏家祖传基因好，即便有些过分显老，也能看出年轻时长得漂亮。但或许是因为经常皱着眉头的缘故，给人一种苦大仇深的感觉。
苏盈刚上车苏欠就忍不住开始唠叨：“你买油车干嘛？还是二手的，买电车多省钱啊，你油车一个月油费至少也得三百块，男人自己养车都费钱，你再带一个油车怎么嫁人？”
苏盈低头扣了扣额头，不敢吱声。
苏欠继续说：“之前我听三姑说你谈了个男朋友，有半年了吗？该定亲了吧？什么工作啊？房子车子有吗？全款还是贷款？什么时候带回来让家里掌掌眼，双方见家长，赶紧定下来，好男人打着灯笼都难找，找到了赶紧领证，别到时候被狐狸精抢了鸡飞蛋打。”
苏盈已经听不下去了，她一开始说要自己开车去，结果苏欠在知道她是油车后说油车费油，她的电车省钱。
苏盈现在很后悔，又不是不知道她这个堂姐什么德行，她就应该强硬一点坚定自己的想法，现在也不用受这个气了。
一路上听苏欠叨叨叨，不是让苏盈赶紧定下来结婚就是说自己的家长里短。
到养老院后，苏盈反而
松了一口气。
苏盈奶奶的养老院在郊区，环境清秀，从外观上来看比起养老院更像是小学，一个大操场，一座教学楼（宿舍）。
只是跟小学里都是叽叽喳喳朝气蓬勃的喇叭花不同，养老院里弥漫着一股衰败的气息。
明明今天天气不错，可一进建筑里，莫名有一种阴冷感。
也许是因为工作日的缘故，来访亲的人很少，苏盈两人一路上接受了不少注目礼。过道两侧的宿舍门打开，不少老人趴在宿舍门上看着她俩。
看着那些直勾勾的眼睛，苏盈莫名觉得有些渗人。
苏盈奶奶住的是双人间，床位靠近窗户。
苏欠一进门就开始忙活起来，一边忙活一边又开始叨叨叨。
苏盈奶奶生活不能自理，大小便都在床上，但是养老院的护工显然不能做到及时处理，苏欠在帮着换纸尿裤。
苏盈捂着鼻子站在门口，房间里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老人味，让她不太敢上前。
苏欠一个人忙活了半天看苏盈还站着门口，忍不住开口：“愣着干嘛，过来帮忙啊？”
苏盈硬着头皮上前，被苏欠点着头：“不孝女！”
苏盈忍不住反驳：“我还来看奶奶你还说我不孝顺，那堂哥表哥他们都不来，也不见你说啊。”
苏盈撇撇嘴，她没说的是，你从小是奶奶带大的，你跟她感情好正常，我又不是她带大的，凭什么跟她感情好。
苏盈奶奶虽然身体不方便，但其实一点不瘦，苏欠一个人都不好弄，还得苏盈帮忙。换的时候苏欠还得帮忙擦屁股，苏盈看得早餐都要呕出来了，硬生生咽了下去。
如果有天她注定沦落到这种地步，她宁愿原地享福。
换完之后苏盈奶奶明显舒服很多，脸色也好了不少，连说了三个“孝顺孙女”。
苏盈不太懂医学，不知道为什么奶奶摔倒后语言功能好像也退化了，口齿有些不清，并且思维有些固化。
她基本上都重复着“孝顺孙女”“欠儿”这几个词，苏欠倒是很高兴，自顾自地跟苏奶奶聊天，还说下次带曾孙孙来看她。
苏欠结婚早，跟老公两人经营着一家米线店，两个孩子，大女儿下半年就上高中了，小儿子才一岁多，中间的不好说，苏盈大学时候还陪她去过医院，看着她刚哆嗦着从手术室出来，硬生生把苏盈吓得看不进任何青春疼痛文学。
苏盈其实很佩服苏欠旺盛的生命力和精力。不仅要开店、要照顾两个孩子、照顾公婆、还得抽空来养老院照看奶奶。
这里面任何一样扔给苏盈，苏盈都怀疑自己会立马嘎嘣一下。
要不怎么说来着，还是八字硬。
不过苏盈也没觉得自己的生活有什么不好，混吃等死，六亲缘浅，多好啊。
苏盈奶奶状态好话也多起来，有身体行动自如的过来串门，看着苏欠就忍不住夸她孝顺懂事，基本上每周都能来院里看望，比亲儿子还孝顺。
苏欠一边说着应该的应该的，满脸红光，那副苦大仇深的样子倒是去了一大半。
换完没多久，苏盈奶奶又尿了，两个人又折腾着给她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