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凡自然地拉动墙壁上的操纵杆，原本空无一物的地面上立即浮出了一组桌椅。
“坐吧。”郑凡指指椅子，自己率先坐下。
于颂秋也跟着坐下。
等到两个人都坐定了，一只送餐机器人端上来了两杯浑浊的黄色饮料。
郑凡接过一杯，抿了一小口，自然地介绍道：“这是土豆汁，配方只有我有。”
土豆汁？配方？
他是想说菜谱……还是真的配方？
不断输入参数，改变执行顺序和调用内容的“配方”？
于颂秋思绪流转，问道：“怎么了？”
无事不登三宝殿。
郑凡特地拦住自己，把自己带回厨房，又请自己喝土豆汁，必定有事相求。
果不其然，郑凡放下杯子，搓着手，紧张地问：“我们之前的交易，还算数嘛？”
原来是这个呀！
于颂秋点点头：“当然算数，我一向很诚信。怎么，你们想现在过来？”
那感情好啊！
郑凡是厨师……或者厨房机械师，尖晶石是医生。
排除他们和自己的良好关系，哪怕只论个人能力，于颂秋都不会拒绝。
郑凡犹豫片刻，说：“现在不一定……但是快了。”
他微微前倾身体，眼中藏着些许不安：“你发现了嘛？翡翠湾避难所变了……还有祖母绿。”
郑凡紧张地吞咽一下口水，声音轻得几乎一点儿都听不见：“祖母绿的污染，更严重了……”
于颂秋表面上泰然自若，实则内心都快尖叫起来了。
“翡翠湾避难所有变化”是她刚进来就发现的事情，不值得吃惊。
但是，祖母绿被污染了？
她瞳孔缩小，肌肉紧绷了起来。
“被污染”是废土时代的常见麻烦之一，主要是用来形容某些变得不像人类的人。
此处的“不像人类”是指：他们的思维想法、行为习惯、外表外貌都在朝着机器或者是变异体靠拢。
打个比方，就比如使用过血鹿皮疗伤的人们，会随着时间推移，逐渐长出鹿皮来。
这种，即是“被污染了”。
可是，祖母绿身为管理员，又常年呆在避难所中处理公务，她是怎么被污染的呢？
于颂秋心怀疑惑，直接问出了口。
郑凡一口气喝掉半杯土豆汁，手指摩擦着桌面：“她出门了。”
带着满头硅条电线的脑袋微微晃动，似乎不愿意回忆发生了什么，却依旧老老实实地把事情经过告诉了于颂秋。
“你路过医疗区的时候，是不是看见了很多受伤的拾荒队队员？他们在狩猎的途中，碰到了防御型游走机关炮。”
他顿了顿，见于颂秋并不清楚这是什么，便详细解释起来：“这是来自第二代智能系统的机器人，它们长得像个半圆形的球，脑袋上顶着一筒火炮。”
“外壳坚硬，很难打穿，火炮又威力十足，一下就能把一辆车打成铁皮。”
“所以……最后还是祖母绿出面，才把它干掉了。”
那么厉害？
于颂秋沉思一秒，问道：“祖母绿的眼睛是不是……”
郑凡坦然点头：“我也不知道她的眼睛是什么义体，但是我知道，她只看了防御型游走机关炮一眼，机关炮就烧了起来。”
“然后……BOOM！”他夸张地做了一个爆炸的手势。
哎……差距果然还是不小的。于颂秋头疼地抓了抓头发。
不过，现在问题的关键不是祖母绿的眼睛，而是机关炮为什么会出现。
它能出现在这里，是不是还会出现在自己的避难所附近？
于颂秋有些紧张：荣光避难所可没有第二个祖母绿！
想到这里，她赶紧问：“机关炮出现在这附近，是正常情况嘛？”
郑凡摇头回答：“当然不正常了。他们是防御型游走机关炮，理论上来说，只会出现在距离希望之地十公里以内的地方。”
他瞥了眼于颂秋的，自动补充道：“也有人叫它‘希望城’，它是曾经的守卫城，规模远超百万都。只可惜……”
郑凡叹口气，把喝空的水杯放到桌子上。
厨房陷入寂静，只剩下机械臂切土豆片的声响。
于颂秋喝了口土豆汁——土豆汁冰凉清爽，微微带着一些土豆汤的香气，却又是甜的，也不黏腻，口感非常奇特。
这种风味的饮料她从未喝过，却不感觉讨厌，甚至还想再来一口，品鉴一下究竟是什么味道。
于是，于颂秋端起杯子，又喝了一口，这才继续提问，说：“被污染的人还能恢复嘛？”
郑凡陷入沉默之中，他似乎在想别的问题——别的什么……让人特别在意的问题。
又盯着水杯看了一会儿，一直到于颂秋缓缓喝掉半杯土豆汁，他才从衣兜里取出一副眼镜。
这副眼镜非常粗旷，有点像科幻游戏里护目镜的长相。
黑色的镜框被一条装饰有两个皮带扣的皮带连接在一起，还垂下了许多齿轮与链条。
“来测一下你的污染值吧？”
他没有正面回答于颂秋的问题。
第26章 第二十六份希望
机器声隆隆作响,周围环绕着无数机械臂和顶天立地的银色磨砂柜子。
郑凡坐在房间腹地的餐桌旁，将这副垂着齿轮与链条的护目镜戴到脸上。
刚刚戴上去，脏辫里的电线立刻无风自动,将末端插入护目镜中。
“不要动……马上就好。”他小心地举着护目镜，低头抬头,低头抬头。
于颂秋清楚地瞧见齿轮逐渐染上血色,缓慢转动起来。
有些诡异……这就是郑凡义体的能力嘛？
可以检测别人的污染值？
不过……他的护目镜似乎是可以取下来的，而电线和硅条又编在脏辫里,叫人分不清是从头上长出来的，还是只是装饰品。
于颂秋坐在椅子上，一动不动，思绪纷飞，认真猜测郑凡的义体能不能拆下来，给其他人用。
坐了一分钟不到,郑凡猛得取下护目镜,他错愕地看向于颂秋，眼白里的血丝都冒出来了。
“你除了那杯蜜糖水,还吃了什么没有？”他看上去很紧张,手指死死抓着护目镜,褪去血色。
“呃……炖野猪肉汤？菜蕨煮河蚬？”于颂秋困惑地挠挠头,不明白他这是怎么了。
“炖野猪肉汤……菜什么煮河什么？”郑凡愣了愣,随后用力摇晃脑袋。
“不对，不对！我是问你有没有喝过抗污染药剂之类的东西。”他唯恐于颂秋不明白他的意思,特别补充强调,“比如别人突然给你喝的茶,或者是什么奇奇怪怪的液体……喝完之后,明显感觉身体轻松了很多的那种。”
郑凡对“菜什么煮河什么”完全不感兴趣：濒临疯狂的人和复兴大学城里的疯子们什么都吃过了,如果有东西可以降低污染值，他一定会知道。
很遗憾，他们把能吃的都吃了一遍，却没找到太多有用的食物。
“没有。”于颂秋摇摇头，“只喝过蜜糖茶。”
被郑凡这样一弄，她也开始紧张了起来：怎么？是自己检测的结果有异常嘛？
两个人大眼瞪小眼了一会，郑凡眨着满眼血丝，又把护目镜戴了回去。
第二次检测的时间特别长，于颂秋看见郑凡的脏辫逐渐被汗水浸湿，紧接着水珠从中析出，“啪嗒”滴落在肩上。
“这不科学……为什么你的污染值是零？就连婴儿都有污染值啊！”郑凡丧气地把护目镜从头上摘下来，“看来是这玩意儿坏了，我得抽空去修一修……”
“修一修，对，修一修……”他喃喃自语了一会儿，随即对于颂秋露出一个歉意的笑容，“不好意思啊，这个太久没用了，坏掉了。下次有空的话，重新给你测一次吧！”
于颂秋迷茫地看了看郑凡，点头答应下来。
随便了，反正自己也没感觉难受，坏了就坏了吧……
测污染值测出了个大乌龙事件，郑凡自觉没脸见人起来，便长话短说，不再故弄玄虚。
“污染值只能通过抗污染药剂降低，这种药剂只有复兴大学城和百万都有，每年的产量都很少。”
“所以，绝大部分人只能靠各种手段来减缓污染值的增加。”
“最简单的方法就是保持精神稳定。只要一个人离疯狂很远，他的污染值就不会快速上升。这样一来，一直到安稳去世，都不会进入被污染的临界线。”
“不过嘛……污染值越高，精神越不稳定，精神越不稳定，污染值越高。一旦步入这个循环，没有人可以逃脱。”
郑凡叹了口气：“我说得太多了，尖晶石还在医务室等你。”
他悲伤地看了看手中的护目镜，用手遮住脸，不再言语。
于颂秋没好意思打扰他，只好悄悄离开。
医务室里，尖晶石卷着袖子管，靠在窗台上休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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