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时,她有些无措。犹豫了一会儿,她问道:“你晚上吃东西了吗?”
宋观复抬眼,回答得很快:“没有,一天都没吃。”
果然。
“想吃什么?”她问。
宋观复犹豫几秒,开口道:“鸡汤面,你做的。”
孟菀青没说什么,点点头走出卧室。
家里没有现成的鸡汤,现熬也来不及了。孟菀青穿上外套,去对面的饭店打包了一份鸡汤面。回家以后,她把里面寡淡的面条捞出来放在一边,把鸡汤放在火上,又往里面放了点泡好的花胶,继续熬。然后从冰箱拿出块鸡胸肉和蔬菜。
煮熟的鸡胸肉撕成细丝,滑入汤锅,再把烫好的菠菜,胡萝卜丝放入。
面煮好,她回到201,推开虚掩的门,却看见宋观复不知何时已经打开笔记本电脑,右手在触控板上滑动,眉头微蹙,不知在看什么。
“你怎么又——”孟菀青端着碗走过去,一时有些无奈,“先吃东西吧。”
宋观复闻声抬眼,目光从屏幕移到她手里还冒着热气的碗上,又回到她脸上。那只瓷碗上,印着一只漫画风格的小狗。白色的长毛,眼睛又大又圆,是一只西高地。
蓦地,一道声音浮现在脑海里。
四年前,在他城西的公寓里,小姑娘靠在他身上刷视频,他把笔记本电脑放在腿上看邮件。
她把手机举到他面前:“可爱吗?西瓜地。”
宋观复看过去:“可爱。想要吗?”
孟菀青专注看着屏幕,把那个小视频的进度条拉回去又看了一遍:“我上学,你上班,哪有时间照顾它。等等吧,等······以后。”
她像是在很认真地想:“如果以后,我找到工作了,住的地方离家里近,我就可以午休的时候回来再遛一次狗,这样一天可以遛三次。”
她看向宋观复,眼睛亮晶晶的:“如果真有那一天,我们就养一只吧,我从小就想养一只小狗。你呢,你喜欢小动物吗?”
他合上电脑看着她,抬手从她后脑抚到颈后,轻轻捏了捏:“喜欢。”
他没想过养狗,但孟菀青描述的未来画面让他也有几分憧憬。
回忆与现实,恍如隔世。
回过神来,宋观复合上笔记本,随手扔到一边。
“你放桌上吧,等输完液,我下去吃。”
孟菀青看了一眼输液架上的药袋,估算流速,起码要一个多小时。
“先吃几口吧,我帮你端着。”话出口,她自己都愣了一下。
宋观复看着她,摇摇头:“不用,碗沉,放下吧。”
孟菀青握着碗沿的手微微收紧,她沉默两秒,忽然想起什么:“等我一会儿。”
她想起沈念雪爱躺在床上和沙发上剪视频,她有个架在床上的小桌。
她把沈念雪的桌子拿来,轻放在他床上,调整了一下角度,把碗放上,试了试很稳,才收回手。
“吃吧。”她把筷子递给他。
说完,她退回床边的单人沙发上。
宋观复吃得很慢,孟菀青坐在一边,侧过头。她把卧室的窗帘拉开一半,目光落在窗外安静的夜色里。
彼此无言。
一碗面见底,宋观复又喝了几口汤,最终放下筷子,向后靠了靠。
孟菀青见状,起身过去,准备收碗筷。宋观复却在这时,伸手想拿床头柜上的纸巾。
他只是一抬手,孟菀青便注意到了他的动作。她放下碗,从纸巾盒里抽出几张递给他。
他接过纸巾,指尖不经意擦过她手背。
“孟菀青。”他忽然叫她名字。
“嗯?”孟菀青回头看他。
半米的距离之间,一盏台灯光线昏黄。
她的视线对上他的,也许因为在病中,宋观复的目光不再那样凌厉深沉。他只看着她,看了好一会儿。
他像是有很多话想说。
但最后,只低不可闻地吐出一句:
“谢谢你。”
孟菀青垂下眼,加快了手上的动作。
“没事。”
她推开卧室的门,临走前,她回头,看见宋观复还一直看着自己。
“休息吧。”她把门轻轻合上,身影消失在门后。
-----------------------
作者有话说:发现又有小天使留了很多段评~我就这样每天期待着[垂耳兔头]
第31章
年关将至, 大街小巷开始张灯结彩。
孟菀青和王主任一起坐电梯下楼,她看见王主任手里提着一包对联和福字。
“这就是对面的小摊买的,老师傅手工写的, 比直播间里买的那种印刷的有年味。”
王主任拿出一张, 展示给孟菀青看。
红纸上,遒劲有力的金闪墨汁写就“天官赐福”四个字。
孟菀青心一动:“的确很有功力,您说就在对面?”
“对对, 我领你去。”
走到写福字的摊位前,孟菀青在心里盘算着有几处位置需要贴“福”字。
等排队到她时, 老师傅指着纸板上的例图:“小姑娘, 现成的套餐可以选, 也可以自己跟我说要写什么字,要几幅。”
“福字来六张, 对联就要这个横批是‘天官赐福’的这一套。”孟菀青指指套餐三。
“得嘞。”老师傅挥笔沾墨, 一气呵成,写完一张,旁边帮忙收钱的阿姨就拿起来帮他铺平晾干。
“一共是四十八。”
孟菀青掏出手机要扫码, 蓦地, 她想起那日在京大,童教授说的话。
她说:观复过年要是没什么安排, 就来大院和我们一起过。他妈妈不在京州, 一个人也挺冷清。
孟菀青输入数字的手一顿,把48删除,重新付了96。
“麻烦您, 一样的再给我一套吧。”
“好,姑娘,两份给你包好了。还有这个是赠送的, 也是手工画的。”说着,阿姨手脚麻利地把两份福字对联和赠品用报纸卷起包好,用一个红塑料袋装着递给孟菀青。
那两张赠品在眼前一闪而过,孟菀青没太看清楚是什么,似乎是毛笔绘画的Q版形象的马儿,过年贴在门窗上倒也应景。
回到202,孟菀青开门发现没人,桌上,沈念雪给她留了张便条:宝宝,我和阿姨去市场买年货~「爱心」
孟菀青看了会心一笑,放下便条,她从抽屉里找出一卷胶带,打算把对联和福字贴好。
先把福字贴在各个房门上,又转头去外面的大门贴对联。
她把透明胶带在四角粘好,小心翼翼贴上,最后剩下顶部的“天官赐福”横批。
门框有些高,她先按住下端的两角,贴好后,踮起脚去够上面的两角。
就在她有些吃力地贴好左上角时,忽然一只修长的手从她背后伸过来,替她按上了右边的那角。
孟菀青吓了一跳,回过头,脚跟落地时却不小心踩到放在地上的透明胶卷,晃了一下。
“小心点。”男人声音低沉,伸手轻轻在她腰上托了一把。
孟菀青站稳,转过身,看见宋观复拎着公文包站在她对面,手臂上搭着一条素色羊绒围巾。
“这么早就把春条贴上了。”宋观复打眼看过去,念着上面的字,“马踏春风追新程,寓意真好。”
“嗯。”孟菀青弯腰收起地上的剪刀胶带,似是随口问道,“你这边就不用贴了吧,过年应该也是去家人那边过。”
闻言,宋观复语气淡淡道:“今年,我家就我一个人在国内了。一个人,在哪都一样。”
孟菀青一愣,没想到童教授说的没错。
大病初愈,宋观复脸色还是有些苍白,他又对着孟菀青门上的福字看了一会儿,便要转身。
“等一下。”孟菀青叫住他。
“怎么?”宋观复脚步一顿,却没回头,声音里带着几分低压的倦意。
他是想逃的。
那日在201,孟菀青两次想说却没说完的话,他猜得到。他生怕她又提起搬家的事。
快两年的相处,他太了解孟菀青。如果她执意想做一件事,任谁都拦不住。
背后,响起一阵塑料袋摩擦的窸窣声。
“这个,给你。”
宋观复这才敢转过身。
孟菀青今天穿了件白色的高领针织连衣裙,小巧的下巴隐隐陷在衣领里,显得整个人十分柔和。她递过来一个红色的塑料袋,里面是几包报纸卷。
“这是······”宋观复打开,愣了一下,“给我的?”
等来的不是宣判,而是一套新春的福字春条。
“嗯。”孟菀青捋了一下耳侧的碎发,状若无意道,“同事推荐的,我去买的时候只剩下两份,我就都买下了。你要是不嫌弃的话,可以备用。”
宋观复看着那大红的宣纸,低声笑了一下:“那倒是便宜我了。”
他把公文包和围巾放在门口玄关,转身对孟菀青道:“借你的剪刀和胶带,我也贴上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