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写纸上蹭上血,她才反应过来,做饭时切到的伤口还没处理。她找了个创口贴草草包上,继续练习听写,似乎只有用无尽的事情把自己填满,她才不会胡思乱想。
一篇15分钟的语料,听写,然后订正,再记录生词。几乎一个小时过去。
扣在桌上的手机响了一声,孟菀青拿起手机,心脏跳得有些快。
宋观复:【不了,已经和同事吃过工作餐。你自己吃吧,我晚上不回。】
看到这些回复,孟菀青发现自己并没有想象中难过,只是胸口处有些憋闷,像是难以呼吸。
她起身把窗打开,然后继续在桌前听写法语新闻稿。
天色彻底黑透,没有星星,只有半轮被云遮住的月。
孟菀青对着那月亮看了一会儿,拍了一张照片发给宋观复。
又发了一会儿呆,她想起桌上的菜还没动。
菜已经冷透了,散发出一种淡淡的油腻味道。孟菀青夹了一口放进嘴里,胃翻涌上一阵不适,她又静静地坐了一会儿,起身将菜倒掉。
坐到沙发上,孟菀青打开手机,自媒体平台上,全是自己在“礼赞之夜”舞台上的特写镜头切片。
她过往主持过的一些商业活动也被翻出来,评论区夸她漂亮,说她专业能力强的评价居多。
但也有一些评论:
查查她吧,肯定背后傍了哪个大佬。
后台真硬。
不是拼爹就是拼糖爹「捂嘴笑」
孟菀青平静地关上自媒体平台,又打开和宋观复的聊天框:
一个月前,她将自己巴黎政治学院的录取通知书发送给了宋观复。
宋观复回复她:
【恭喜你,菀菀】
【等忙过这一阵,我们出去庆祝】
三周前,她问:【我订了一家餐厅,离你公司很近,可以抽空出来一起吃饭吗,好想你。】
宋观复过了很久回复她:【我也想你,菀菀。但是今天不行,审计来了,我走不开。】
两周前,她问:【还在忙审计吗?】
宋观复隔了将近一整天才回复她:【股东会。】
寥寥几条聊天记录,孟菀青盯着屏幕看了很久,眼眶发酸,半晌,眼泪顺着眼泪流下来。
她终于忍不住,在对话框里敲下:【宋观复,你是不是介意我瞒着你申请法国研究生的事。】
【我们见一面可以吗?】
嵌入墙面的液晶屏播放着一部孟菀青叫不上名字的电视剧,她沉默地看了很久很久。
她时不时就看一眼手,直到凌晨两点,她确定宋观复不会再回复她了
她自嘲般笑了一下,又发了一条信息:
【我搬回宿舍住了。】
发完这条,她如释重负,起身从卧室柜子上搬下一只行李箱,开始收拾行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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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来宋观复这小子还是个情种,本来想着把孟菀青名声搞臭,给他点颜色看看,没想到他非但没和这小女朋友割席,反而砸了大几百万给水军公司,把我买的通稿都截下来了。”廖继昌脚架在茶几上,摸着下巴。
廖文杰却面色不虞:“宋观复现在在集团搞内部清查,现在上上下下人人自危,火会不会烧到咱们身上?”
“咱们前面,还有你几个堂叔和族亲的公司挡着,而且咱们几家在集团的占股,比宋观复和他那些投资公司比还要高几个点,大不了鱼死网破。”
廖文杰点头:“今天晚上二爷爷生辰宴,我楼上挑身衣服。”
廖继昌颔首:“去吧……来电话了,谁啊,手机递给我一下。”
廖文杰把茶几上的手机递给父亲:“秘书办的。”
廖继昌漫不经心接听电话,另一只手拿牙签在嘴里剔着牙,听着听着,他的表情突然凝固在脸上。
“怎么了爸?”
廖继昌坐直身子,急切地问电话那头:“人怎么样了?哪个医院?”
“警察来了吗?有没有被记者或者路人拍到?”
“知道了,这件事先瞒住。”
见父亲放下电话,廖文杰凑上前问:“爸,到底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廖继昌攥着手机,一副茫然又错愕的表情:“疯了,真是疯子……秘书办的人说,你堂叔喝完酒,开车把宋观复撞了。”
廖文杰也愣住了:“啊?撞······撞成什么样了?”
廖继昌摇头,他心中并没有一丝一毫的畅快得意,反而升起一股莫名的不安:“不知道,但是说救护车把人从车里拖出来的时候,已经昏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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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一直联系不到宋观复,你知道他在哪吗?】
【我不知道他为什么不肯回复我的消息,也不肯接我电话,发生什么事了?】
林登峰在康霖的特护病房外,看到孟菀青的消息,心里像坠了千斤的重物一样发沉。
昨天,宋观复从昏迷中醒过来一次,那时病房里只有护士。宋观复断断续续说了几句话,便又陷入昏迷。
护士出来,向家属转告:“宋先生半小时前短暂地醒过来一会儿,他有话想说,我就告诉他你和我说,我替你记下来。”
“宋先生说,要和股东们封锁他车祸的消息。”
“还有就是,宋先生说,不要告诉孟菀青,然后说,让她走,法国,他还说陈铭章,学费。宋先生这些话说得断断续续,我不理解是什么意思,但我保证,我完整地记下来了。”
廖静漪平静地听完,转过头问林登峰:“孟菀青是谁,你认识吗?”
林登峰点点头:“阿姨,我知道。孟菀青,是大哥的女朋友。他们感情很好。”
“好。”廖静漪点点头。
她转身走向走廊,平静地联系集团能信得过的董事,让他继续主持工作,并且告诉他,宋观复车祸的消息,一丝风声也不要放出去,否则东寰的股价跳水,多少股民、员工和上下游供应商合作商都会都到负面影响。
紧接着,她又拨通陈铭章的电话。
“廖阿姨,您说的确有其事。大概是一个月以前,观复给了我一张支票,大概是可以覆盖孟小姐在巴黎求学期间的学费和生活费,然后他还让我拟定了一份赠予协议。”
廖静漪听完,对陈铭章说道:“铭章,现在情况有变化,你按照我说的做。我会给你重新签一张五百万的支票,请你以宋观复的名义找到孟小姐,并将支票给她,告诉她,这是宋先生对您感情的补偿。”
陈铭章有些犹豫:“阿姨,这,这性质完全变了,这样做,不好吧。”
廖静漪道:“铭章,请你设身处地地考虑,如果你是一位品格高尚,对爱情忠贞的女性,你的爱人现在面临危险,躺在医院里昏迷不醒,你会拿着他给你的钱,安心去国外留学深造吗?”
陈铭章沉默几秒:“我想我不会。”
廖静漪声音沙哑疲倦,但语调努力维持着体面的平静:“所以铭章,请你务必照我说的做。若那女孩儿收下支票,便证明她贪慕物质,如此她与观复也算两不相欠。往后她身上再发生什么,我也无需挂心。”
“反之,若她拒收支票,认为这是对她人格的轻侮……那她便会对观复、对这段关系心灰意冷,从此不再留恋,头也不回地去奔她的前程。这总好过让她被感情与道德绑缚着,卷进廖家这个漩涡里,将来同观复一道,去面对那些身败名裂、甚至血光之灾的风险。”
作为东寰集团的顾问律师之一,宋观复的发小,陈铭章太清楚此时此刻,宋观复面临着什么。
东寰虽然壳子还在,但因为长期以来由廖家的宗族亲属掌权占股,导致内部关系盘根错节,无视规则,财务混乱,现金流几乎要枯竭。
宋观复接手东寰,要么刀刃向内改革,从一群狼似的族亲嘴里把肉抢出来。要么明哲保身,利用手中的权力高位套现离场,然后看着企业日渐衰退,几万员工面临失业下岗,下游无数小合作商破产倒闭。
宋观复选择了前者,后果便是以身饲狼。
“阿姨,我明白了,我照您说的办。”陈铭章放下手机,将桌上的那张赠予协议扔进碎纸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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快六月,街上已经有人穿上半袖短裤。孟菀青坐在咖啡厅的椅子上,明明店里没有开空调,但不知为何,她觉得浑身发冷。
她问服务员要了杯温水,小口抿着,握着杯子的手因为焦虑而不自觉微微发抖。
一小时前,她在京大学生宿舍。
临近毕业,同学基本都在实习或是跑面试,空荡的宿舍里,孟菀青坐在床下的书桌前,接到陈铭章的电话。
“您好,是孟小姐吗?”
这段时间,因为“礼赞之夜”的影响力,孟菀青莫名会接到很多陌生人的电话,有一些是问孟菀青有没有意向入职的,还有一些是演艺公司和mcn公司,问孟菀青有没有兴趣签约,甚至有些语言露骨的骚扰电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