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二环里那个酒吧?”宋观复靠在沙发上,睨他一眼,“不去,太吵。”
陈翔父亲是开连锁酒店的,现在家族产业由陈翔的大哥在管理。陈翔回国以后没进公司,他拿着每个月几十万的零花钱到处投点小资。喜欢什么就干什么,名下私厨、酒吧、咖啡厅,台球厅、网吧、KTV一应俱全。
虽说他管理不好大企业,但干这些小打小闹的生意还是得心应手——平日里最爱呼朋唤友到他的店里娱乐,给他们免单。那帮锦绣丛里长大的富家公子们也不会真的占他便宜,临走时每人几乎都给他充个十万八万的卡。
二环里那家酒吧,陈翔号称是“京州小兰桂坊”。前几年是这帮美国回来的留学同学聚集地。
“早黄摊子了!没意思。”陈翔一拍大腿。
宋观复挑眉,想起几年前,酒吧刚开业时,他一次性充了十万还是二十万来着?好像后来一次还没去花过。
陈翔察觉到他若有所思的目光,好像也想起这档子事儿了。他拿起杯子喝了口酒,尴尬地笑了两声。
见宋观复没继续追究的意思,陈翔站起来,不由分说去拿宋观复搭在椅背上的大衣:“旧事咱就不提了,哥们儿带你去新地方放松放松!我砸了七位数请人设计的,格调、氛围、目标客户群,绝对精准,你去看看,保管觉得是门好生意,给你个优先投资权。”
宋观复被他缠得无法,又确实不想立刻回到空荡冰冷的房子,终是被半推半地起身了。
车七拐八绕,最后停在了“Aria”对面的马路边。
门口三三两两站着人,皆是妆容精致,衣着考究的年轻女性,低声交谈间眼波流转,像一群赴约的雀鸟。
“Magic show?”宋观复看了两秒,还没走近,就猜了个大概,“你工商怎么备案的?”
陈翔揽住他肩膀把他往前带:“不愧是东寰宋总,见多识广。放心,纯绿色。来都来了,进去考察一下我们基层老百姓的消费生态嘛。‘男色’消费是现在市场的流行趋势,稳赚不赔的买卖,算你一份。”
“滚,就多余跟你在这浪费时间。”宋观复转身要走,正要抬手拉开车门,这时,一辆出租车停靠在对面的马路。
一对熟悉的身影,一前一后从后座下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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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
沈念雪:诡秘,不愧在热情奔放的法国待了四年啊
孟菀青:既然要刺激,那就贯彻到底啊
宋观复:我真服了
感谢流连着不想过对岸宝宝的地雷~[奶茶]
第39章
包厢的视野极好。
整面单向落地玻璃将楼下舞台尽收眼底, 却隔绝了散台上此起彼伏的喧嚣,房间内精心设计的射灯打出暧昧昏暗的光线,淡淡的沙龙香弥散在空气中。
沙发也软得过分, 坐上去, 像陷进盛满水分的云里。
沈念雪问服务生点了一瓶金酒,然后从包里变戏法似的掏出几瓶颜色各异的饮料和气泡水,瓶瓶罐罐摆满黄铜矮几。
“等着, 给你调一杯我新学的配方。”她挽起袖子,一副要大展身手的架势。
孟菀青没应声, 只是靠在沙发里, 看沈念雪兴致勃勃地兑酒、摇晃、拍薄荷叶。
酒调好的那一刻, 楼下的灯光倏然暗下去。
音乐的前奏像潮水,从黑暗中缓慢涌起。
升降舞台缓缓托起一群男人的轮廓。他们穿着剪裁考究的白衬衫和燕尾服, 皆染着金发。指挥、琴师, 管乐师,一应俱全。
“你这的演员,才艺还挺全面。”宋观复站在三楼办公区, 目光越过舞台, 落向另一侧的包厢区域。
可惜。单向玻璃。
陈翔靠着栏杆,不知从哪抓来一把过年剩下的开心果, 闲闲得剥着:“啥才艺啊, 基本上全是体院的大学生,还有MCN公司跳槽的擦边主播,没啥才艺, 有肌肉就行,都是假拉假吹,靠配音的。”
表演渐入佳境, 演员的燕尾服脱下扔在地板上,白衬衫被红酒浇湿,贴在皮肤上,勾勒出肌肉的线条。
孟菀青接过沈念雪递来的酒杯,低头抿了一口。
基酒被饮料和气泡水稀释得几乎尝不出酒精的刺激,只有一点温热从喉咙滑进胃里,缓慢地,安静地弥漫开。
她没说话,继续看着楼下。在后排,灯光昏暗的角落,是大提琴手的位置。
随着音乐愈发律动,互动环节开始。
演员口中衔着玫瑰,端着红酒杯,走下舞台,所到之处,欢呼与尖叫如潮涌起。他们随机选择幸运观众贴身热舞,有人趁机摸腹肌,也有人在往他们湿透的衬衫里塞小费。
宋观复左手搭在栏杆上,那枚蓝宝石戒指在昏暗的光线下流传出幽光。
“他们一会儿也进包厢?”他状似无意地问。
陈翔把开心果扔进嘴里,嚼得咯吱响:“互动环节不去包厢。”
宋观复得握着栏杆的指节松了松。
“但是——”陈翔又从口袋里抓出一把新的坚果,“演出结束会有演员进包厢的1v1互动环节。毕竟是花了5888的上帝呢。”
他顿了顿,又补充一句:“不过我们的演员也是有职业底线的,最多给摸几把腹肌。绿色,纯绿色。”
金酒的力道是后来才漫上来的。
孟菀青起初没在意。饮料调得太甜,一杯接一杯,像喝没什么危害的气泡水。
直到她放下酒杯,想抬手去够矮几上的薄荷叶,却发现自己的指尖好像隔了一层薄雾,触不到想触的东西。
她偏过头,问沈念雪:“这酒多少度?”
沈念雪正对着手机屏幕回消息,闻言瞥了一眼酒瓶背标。
“……基酒55度。怎么了,晕了?”
孟菀青没有回答。
她只是又给自己倒了半杯。
55度。挺好。
飞法国的飞机,是明天下午的。十一个小时,到戴高乐是巴黎时间的傍晚,她可以在飞机上睡一整个航程。
醒来时,京州这座城市,连同这座城市里的人,在这里发生的事,都会退成舷窗外越来越远的灰色海岸线。
成年人期盼短暂地抽离出现实生活,就如同学生时期期盼一个假期。
想到这儿,她忽然感到一种久违的、近乎畅快的释然。
——放纵吧。
她把杯底的酒一饮而尽。
“再给我一杯。”
楼下的表演已进入最后的高潮。
两名首席彻底撕掉了湿透的白衬衫,赤裸着上身跳起爵士,肌肉在流转变幻的灯光下镀着一层薄薄的汗水。
观众的尖叫此起彼伏。
孟菀青的目光却没有焦点的越过灯光下的焦点,落在角落处一把大提琴上。
琴师已抛下了这把琴在台前热舞,琴孤零零靠在琴凳上,在昏暗中像一帧静默的电影截图。
酒后,沉沦的意识让脑海中本来封存的很好的回忆又不自觉跳出。
那是四年前一个夏天,雨水丰沛。
西城公寓的地下车库漏水,宋观复带她回了老宅。
说是老宅,其实是一座四层高的湖心别墅。掩在层层叠叠的绿化树木后,院落很深,有种清寂之感。
宋观复说,这里他也很久没回来了。
院子太深,房间太多,住的人多是维护房子的工作人员,他在里面,不像主,反倒像来做客。
听他的形容,孟菀青失笑,但走进这座宅院,她的确感到一种深深的空寂感。
宋观复在这儿的卧室也很大,是套间,打隔断可以出租给五户人住。
孟菀青在靠窗的位置,看到一只黑色的大提琴琴盒孤单地立着。
“这是你的琴?”她问。
宋观复点头:“嗯,这是常用的一把,楼下仓库还有几把。我妈妈是大提琴演奏家,我从记事起就和她学琴了。不过我的天赋比起她很一般,考完级以后就不会花很多时间在上面了。”
孟菀青恍然,怪不得宋观复的指腹边缘会有薄茧。
见孟菀青的目光一直在琴盒上流连,宋观复问:“要听吗?”
“什么?”孟菀青一怔。
“听我拉琴。”宋观复说。
孟菀青眼睛一亮,点点头:“想。”
她小时候没有学过什么乐器,总对会乐器的人抱有些欣赏甚至是崇拜。
宋观复俯身拉开琴盒。
孟菀青闻到了淡淡地松香味。
这时,宋观复搁在桌上的手机响了。
“抱歉,我接一下。”
他应了几句,走出卧室,去书房开电脑。
那晚,宋观复开视频会议到很晚。晚到孟菀青忘了卧室墙边,还立着一把琴盒半开的大提琴。
表演已接近尾声,爵士退场,灯光转暗,弦乐声从某个角落缓缓流淌出来,像夜色本身在呼吸。
孟菀青陷在沙发里,感觉自己浮在一片随着微风起伏的海上。
“菀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