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寄晚风予你[破镜重圆_昭屿星田【完结】(69)

  她弯腰想检查那些书的内页,刚俯下身,腰上就一阵发酸。她下意识伸手扶住桌沿,眉心轻轻蹙了一下。

  宋观复注意到她的动作,走过来,手按在她腰上,不轻不重地揉了一下。她的腰很细,他一只手张开几乎就能覆过来。

  “没事。”她往后躲了躲,耳根又红了。

  宋观复没说话,俯身直接把地上那箱沉甸甸的书搬到桌上,这样她不用弯腰就能看。

  “你看着,还有什么需要整理的,我先帮你装起来。”宋观复挽起袖子,小臂上肌肉线条流畅。

  这几天早上都没有健身,他觉得浑身精力都有些没处发泄,很不习惯。

  孟菀青看了他一眼,又很快移开目光。她想了想,衣柜里有贴身的衣服,不好意思让他整理。便指了指储物柜。

  “里面有些日用品,大概也不用带回去了。没拆封的那些,可以留给莫里斯先生。”

  宋观复点点头,走过去打开柜门。

  孟菀青正低头翻着书,桌上的手机响了。是律师发来的消息,约她在七区A&G附近的事务所见一面,带上登陆工作邮箱的笔记本电脑、动态密码器,还有公司的门禁卡。并说明,整个取证的过程大概需要两个小时。

  她回复了确认,然后把需要带的东西装进包里。

  宋观复正在检查两包卫生纸有没有拆封,听见动静回头,看见她在穿外套。

  “要出门?”

  “嗯,有点工作要处理。”她对着镜子检查了一下衣领。

  宋观复收拾东西的动作停了下来,他想说陪她去。他简直一秒钟都不想她消失在自己的视线里。

  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他怕她觉得自己太黏着她。

  况且在京州时,他尚能以“开车顺路”作借口,送她一程。在巴黎,他虽然也有房产,也有车,也可以开车送她去任何地方——但前两天他装得那么可怜,才被她收留。现在突然说自己其实什么都有,岂不是露馅了?

  思来想去,他换了个问法:“那……你多久能回来?午餐一起吃吗?”

  孟菀青想了想:“中午应该差不多可以结束。你想吃什么?”

  宋观复想说“随便”,又怕她说“那你自己在这边随便吃点”,不回来陪他——那么他想吃的,得是公寓附近没有的。

  他回忆起这两天在附近看到的餐厅,有法餐,有俄餐,有日料,有中餐,有韩餐······

  排除了好一会儿,他道:“印度菜。”

  孟菀青愣了一下。

  她认识他这么久,知道他口味一向清淡,对吃这件事从来都是“随便”、“都可以”、“你定”。怎么突然想吃重口味的印度菜了?

  但她没把心里的疑惑问出口。他很少主动说想吃什么,难得开口,她不想拒绝。

  想了好半天,孟菀青才道:“我记得A&G附近好像有一家印度餐厅,那边办公的印度人挺多的。”

  “那正好,”宋观复接得很快,“等中午我过去找你,我们一起吃。”

  “好。”

  她穿好外套,拿着包下楼了。

  门关上的声音很轻。

  宋观复站在原地听了一会儿,听着她的脚步声一级一级下楼梯。他又站在窗边,看她在小院里和莫里斯先生打了声招呼,然后走出院子,回身关上墨绿色铁门。

  他一直注视着她,直到她的身影消失在巷口,才转回身,继续帮她收拾储物柜。

  孟菀青的生活习惯很好,柜子里归纳得整整齐齐,东西一目了然。他把那些日用品分门别类,需要带走的放一堆,可以留的放另一堆。

  收拾到最下层的时候,有个不起眼的储物盒,他随手拿出来,打开一看,手却顿住了。

  里面是满满的一盒子信。

  白色的信封上贴着邮票玛丽安娜邮票,邮票上印着带有日期的邮戳。

  地址栏上的字迹陌生,写的正是这间公寓的地址。寄件人地址来自南法的某个小镇,寄件人姓名——

  Mike.

  是个男人的名字。

  现在这个电子通讯发达的年代,到底是谁在和她用这种原始的手写信方式互通往来?

  而且——

  他一封一封地看过去。同一个地址,同一个名字,同一人的笔迹。邮戳上的时间,从2021年她刚到法国,一直延续到2025年她离开。

  整整四年。

  瞬间,一种复杂的情绪侵占了宋观复的脑海。他感到不安、焦躁、还有一丝他自己也不愿承认的——恐慌。

  一个念头告诉他,这些信是孟菀青的隐私,是她的过去,他应该尊重。可另一个念头却像藤蔓一样缠绕着他,驱使着他想要打开那些信,一个字一个字的看清楚,那个男人究竟给孟菀青写了什么。

  那么多信,摞在一起,粗略一数有几十封。四年里,规律的、不间断的寄来,还一封一封都被孟菀青妥善地保存好。

  Mike到底是谁?

  他们究竟在信里聊什么?

  她为什么要把这些信都保存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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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48章

  律师事务所就在A&G那栋玻璃楼旁边的写字楼里, 七层,落地窗正对着塞纳河。

  律师费德里科是个金发的白人,穿着笔挺的条纹三件套西装, 领带的颜色和口袋方巾的颜色成套。

  孟菀青一进门就认出他来, 他是A&G的顾问律师。他们在《彼岸之声》项目开可行性分析会议时见过几次。

  “哦,克洛伊!”费德里科热情地迎上来,张开双臂, “你最近的遭遇我都有所耳闻,真是太让我心痛了。”

  克洛伊。

  孟菀青愣了一下, 才反应过来这是在叫自己。

  这是她的法文名字。她不经常使用。

  一开始进入公司的时候, 她给自己的员工登记表上填写的是克洛伊, 为了融入异国。但后来,她渐渐发现在职场中, 很多亚裔, 尤其是韩国人、日本人都坚持使用自己的本名。随着她在公司越来越站稳脚跟,她也坚持使用自己的本名。对外作品署名的时候,她只用“Meng Wannqing”。

  费德里科靠近时, 她下意识屏住呼吸, 身体微微一僵,但还是礼貌地侧过脸, 配合他完成了那个贴面礼。

  寒暄过后, 费德里科请她在办公桌前坐下,打开一个厚厚的文件夹。

  “这是案件目前的梳理,还有一些可以公开的证据材料。”

  孟菀青一页一页翻过去。越看, 心里的滋味越复杂。

  原来《彼岸之声》并不是李安安第一次泄露项目信息。之前她在别的项目组协助时,也做过类似的事。只是这一次涉案金额太大,又被受访者起诉, 才压不住了。

  “如果按您的经验,”孟菀青合上文件,“她需要承担多少民事赔偿?”

  费德里科正在用数据线连接她的笔记本电脑,闻言抬起头:“民事赔偿至少几十万欧吧。她申请了保释,但家人好像不愿意来法国帮她,现在还是拘留状态。”

  他顿了顿,补充道:“幸好电视台合规做得完善,不然这次公司也可能面临处罚。”

  孟菀青沉默地点点头。

  费德里科看着她,忽然问:“克洛伊,这次事件你其实是最无辜的受害者。家人生病,工作上被人污蔑,辞职的手续也因为这个案子被冻结了几个月。这对你来说,真的太不公平了。如果你想起诉李安安赔偿你的损失,公司可以支付代理费。到时候执行,你作为个人也会优先获赔。需要吗?

  又是半晌的沉默,孟菀青摇摇头。

  她并非是个不计较个人得失的圣母,利益被侵犯时用法律维权,本就是正当的事。只是——

  她很清楚李安安的经济状况。即便起诉胜诉,也未必能执行到多少钱。更何况诉讼程序繁琐漫长,还要跨越国际,即便律师费由公司承担,那些需要她本人参与的环节,也免不了耗费精力。

  李安安做错了事,应该受到法律的惩罚。而她,只想把这个人,彻底从自己的生命里翻过去。

  回国的这几个月,她的精力一直在母亲身上,和在国内遇到的那些困难比起来,李安安泄密事件带给她的伤害,显得十分微不足道。那些困难——母亲的手术,找合适的房子,陪母亲术后复建,重新找合适的工作,打开沈沥的心扉,非遗项目的推进——每一件都像是翻山越岭,可每一件,最后都逢凶化吉。

  她忽然想起一个人。

  那些她最困难的时候,他一直都在。

  他现在在干什么呢?忽然很想见到他。这个念头冒出来的时候,孟菀青自己都愣了一下。

  “我放弃追索赔偿。”她说,“我只需要她写一封声明,说明泄密事件与我无关,在本案知情人的范围内公布。”

  费德里科点点头:“没问题。很合理的诉求。我会帮你完成。”

  “谢谢。”

  取证持续了将近一个小时。费德里科让她签了几份文件,她仔细看完,一一落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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