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立刻去看秦晚馨,好在此时她并没有拿手机,而是在看电视。顿觉天地开阔,心情一好,她再看辱骂短信都觉得不过如此。
“你骂人的话变无聊了,好好再想想。”她回复得很轻巧。
可转念一想,万一有同伙呢?她轻松的心情顷刻又沉重。再去看江晚星,正忙着低头打字。就算不是他,真正的霸凌犯也可能是团伙作案。
当年魏老师审案,确实查出条有用线索:某个周五数学老师病了,竟然不得不还回半节体育课。多数同学去上课,有几个胆子大的干脆回家或是去上补习班。有一封信就是在那节课后被放下的。但有嫌疑的六人当时都在上课。同犯之说是有可能的。
李秋声知道排除法太慢,可以直接通过手机号倒查机主信息,灰色地带,但确实有个可用的人,只是她不想找他。
江晚星不过夜,到下午就要走。秦晚馨罕见提出要送他一程,他就猜到她有话要问。
果不其然,秦晚馨道:“你觉得她是真的失忆吗?”
江晚星道:“不在意,关我什么事。”这个回答值三千块。李秋声知道秦晚馨会从他入手,已经提前买通他了。
秦晚馨还是紧咬不放,“李秋声是先找到沈昔,再来找你,我感觉她记得梅伯言的事。要是她给你钱,让你帮她保密,我可以出双倍。”
“我确实不知道。我想从你这里要钱,有个更简单的办法。你要给我封口费,不然我就把梅伯言的死,还有你们绝交的事都告诉她,万一她是真失忆,受刺激估计就想起来了。”
“你大可以试试看,敢这么做,就再也别和我说话了。”
江晚星笑起来,知道她是在嘴硬心软。他这一笑,使她微微松动,忍不住浅笑。
“算了,问你也问不出什么,我会自己观察。李秋声要是这样骗我,她死定了。”
“对了,还有件事,你也要给我封口费。我喜欢你。”
“我知道。”她咬着嘴唇,并不想继续这话题。
“被我这样的人缠上,你肯定觉得我很丢脸。”
“不丢脸。我还挺佩服你的,换作是我,不会放弃前途照顾家人这么多年。”
“那你喜欢我吗?”
“谢天谢地,白送我都不要。”
“好的,给钱,精神损失费,你伤害到我这颗脆弱少男心了。给我三十块,我要买草莓吃。”
秦晚馨笑着给了他五十块。
草莓,这是秦晚馨对江晚星的第一印象。张扬又娇贵。与之相比,她就是苹果,朴实无华的稳妥。
开学第一天,她就知道班上有个神童,对此嗤之以鼻。江晚星在童年出了本诗集。但这个时代能养活自己的诗人已绝迹了。
学期过半时,因他们二人的名字同音,常常被同学拿来打趣,甚至调侃为夫妻名。
她总气到脸红,江晚星则是模棱两可,道:“同音不同字,谁的名字土谁尴尬。”
很长一段时间,他总是无端捉弄她,一双贼手,时不时抓她的头发捎。她以为他讨厌自己,直到他为她教训了高森。
他自称是乐高迷,和高森聊起来。他们都属富家子女,有许多话题,他很轻易就借来了高森的乐高,然后偷偷用盗版换取一部分部件。如此重复三次,便得以偷天换日。
虽然事后高森还是发现了,不过江晚星确实是戏弄了她一番,代价是写了份检讨,当众朗读。他不以为耻,读检讨时眉飞色舞,抑扬顿挫。
她专程感谢了他,他也顺势提了要求,“你要是真心感谢我,就要跟我出去约会。别自作多情,我可不是喜欢你,就是想耍你玩,我肯定会给你一个特糟糕的约会。”
其实那天他们过得不错。约在游乐园,坐了过山车,他又请她吃了川菜,她吃得泪流满面。
他还从兜里掏出一瓶二锅头,赌她不敢喝。她当即灌了一大口,似乎是醉了,靠在他肩上倾诉心事。
她最嫉妒的人是梅伯言。借着酒劲终于说出口,于情于理,他都占了她的位置。
三个人的友谊,李秋声竟然和梅伯言无话不谈,难道他们能手拉手去厕所吗?
更大的竞争是在学业上。她和梅伯言都是竞赛生。她是咬紧牙关在学,他则是一种闲庭漫步的轻松姿态。原本参赛的名额该给梅伯言,他却主动退出了,理由是作为残疾人不方便。
老师们猜测他是在谦让她。原本只是背地里的议论,后面干脆当面挑明,每次秦晚馨发挥不利时,他们用如此的话的激她。
久而久之,连父亲都对她,道:“你要不去感谢一下他吧。”
那种不言明的欣赏,隐约地暗示了一个优秀的男学生会比女学生更有前途。
她不甘心,又去当面质问梅伯言。他仍是平静,道:“我不是谦让你,你也很有能力。只是竞赛对我没那么重要,却花了我太多时间。我觉得没必要。”
她又把他的原话转告给父亲。父亲道:“那就是在谦让你,他不想你有心理负担,你要好好发挥,别辜负他。”
在极大的压力下,她发挥失常了,联赛没得到名次。回到家,父亲没工夫指责她,因为她推门而入时,他正和李秋声的母亲拥吻着。
“你怎么这么早回来?”他惊道。
她哭过,闹过,歇斯底里地摔东西。她不需要一个继母,哪怕是最好朋友的母亲。她迫切地需要李秋声的支持,只要她们共同反对,为人父母的总会让步。
李秋声的态度很含糊,甚至找了梅伯言询问意见。
他道:“这也不是什么大事。你们爸妈想再婚就随他们去吧。难不成还要为了这种事和家里断绝关系?”
李秋声原本的回答转为一个愧疚的眼神。她小心翼翼道:“晚馨,我觉得他说的有道理。”
为什么总是梅伯言?
她气得浑身发抖,却不能直接和他吵架。因为女学生对异性的嫉妒往往被误解成倾慕。很容易就会有传言,说她是三角恋争风吃醋。
那天是周五,放学后她不愿回家,在教学楼里徘徊,却看见梅伯言站在楼梯上。四周没有其他人,鬼使神差,她伸手推了他。
江晚星吓坏了,连问两遍,道:“你推了他?”
“放心,他只是一脚踩空,没出大事。他也不知道我是故意的,没和我说什么。我是不是一个很坏的女孩子?”
江晚星道:“我只知道你比同龄人承受了更多。”
为了这句话,十年后,她愿意对他施以援手。
是江晚星主动来联系她的。见面时,她甚至不敢认,印象里他是个爱说爱笑的人,甚至被她嫌弃为聒噪。他爱插嘴,爱说俏皮话,爱卖弄他的小聪明劲。
那含笑的,得意的眼神一闪,一黯,竟成了眼前这个苍白不安的青年,讪笑着,不敢与她对视,手指不停搓着衣角。
第20章 雨很大,你今晚就别走了
江晚星道明原委。高中毕业后,他了申请国外大学,四年内的学费在百万。他家境殷实,这点钱并不算为难。怎料大二时,他父母遭遇车祸,母亲当场身亡,父亲瘫痪。他休学回家,开始照顾父亲。
好几次他以为父亲的病有起色,准备恢复学业。可他刚走,父亲又急召他回国,声泪俱下抱怨看护苛待。他要是不肯回来,父亲就寻死觅活,逼得他不得不回来。
侍疾久了,父亲越发喜怒无常,又隐隐开始怕他。怕他走,怕他不要自己。他也被折磨得阴郁忧愁,难有正常的交际。
在彼此带怨气的苦熬中,父亲终于离世了,而他因为休学太久,被注销学籍。他也不愿再去高考,凭着高中学历去就业,更是颜面扫地。
家财散尽大半,父亲病倒后,他往日的兄弟和亲友都上赶着当秃鹫,趁着他还是个半大孩子,要尽力啄下一块肉。健康的父亲是自信的,自信到没给儿子留后路。银行收走了家里的三套房,花光所剩不多的遗产后,他住在爷爷的老房子里,靠打零工为生,最开始连说话时直视陌生人都难。
打零工的竞争也激烈,他的体力不算好,又是单干,很快就没了客源。他只能挨个联系同学想办法,第一个想到的是她。
秦晚馨雇他做上门保洁,给的略高于市场价,每周一次,每次三百,包月则是三千。要是他愿意做饭,便两人同桌吃,偶尔斗嘴几句。
相处了一段时间,她倒是理解了男人娶家庭主妇的心。无需感情,实用至上,同一屋檐下共吃一碗饭的情谊不用太深。她还比多数男人更厚道些,很欣赏他做家务的本事。
那天下大雨,他被堵在她家,便与她开了罐啤酒吃火锅。借着酒劲,他问道:“你为什么要对我这么好?我也不能回报你什么。”
眸光湿润,他明显在期待某个答案,她却道:“因为你像我爸。”
他当即喷出一大口汤,又立刻趴在地上擦干净。
她继续道:“你像是我爸那辈的人,把亲情放在很高的位置,甚至耽误了自己。如果我是你,我会让我爸请护工。他的人生短了,你的未来还长着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