汤乐琪静静地听着，垂着眼帘，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片浅浅的阴影。
直到董静殊说完，她才缓缓抬起头，
“董姐，你说的都对，但我跟着傅丹臣，也不是白跟着的，这几年，手里自然攒下了足够的积蓄，留学的费用，生活的开销，我都不用发愁。如果没有，我也不可能随便去辞职，关于你提起的公司那些闲话，我也知道不该在意，我一遍遍劝自己，要看淡那些世俗的眼光，要跳出这个困住我太久的圈子，可真到了自己身上，才知道要做出改变，有多难。”
“这个公司，就像一个看似包容但实则处处藏着审视和攀比的圈子，在这样的环境里，你如何能保证自己不真的受影响？”
“每个人都在背后打量我、揣测我，他们看到的从来不是我努力工作的样子，只是我身上那些被刻意放大的标签。我想给自己一些能攀比的自信。”
“我想去留学，去提升自己，去一个没有人知道我过去、没有人盯着我身份的地方，况且留学也算是一层金箔，等我再入职到新的公司，怎么着也能有拿得出唬人的学历来。”
“我还年轻，做什么决定都不晚。”
董静殊看着她眼底的执着与向往，那是一种挣脱束缚，渴望新生的光芒，原本到了嘴边的劝诫，最后还是咽了回去。
她沉默了许久，终于轻轻点了点头，“我懂了，是我狭隘了。”
董静殊搅拌着杯中的咖啡，似是不经意地忽然想起了什么，语气也变得轻了下来：“对了，傅董……这些日子天天忙得转的跟陀螺一样，每次只有工作时说两句，其他的时间都很沉默，你也知道傅董不怎么说甜蜜话，这也可能跟他从小的经历有关。”
汤乐琪指尖搅动咖啡的动作一顿，温热的咖啡液轻轻晃出一点涟漪，她垂着眼，没有抬头，“是吗？”
董静殊观察着她的表情，她应该是不知道。
“傅董的父母小时就不怎么喜欢他，当然我也是听说的，傅董小时候很皮，他有个大哥，叫傅西华，兄弟俩完全是相反的性子，全家的希望都在傅西华身上，而傅董这个哥哥却是真的人很好，对傅董也好。”
“所以啊，傅董就越来越叛逆，可能那个时候傅董的性子就开始别扭起来了，后来傅董的哥哥出车祸离去了，听说老傅董一气之下就起不了了，当时盛途股票大跌，也很乱，是傅董艰难撑了起来，再后来老两口去m国修养，傅董就一路扛到了现在。”
“其实很多人都是这样，外表再怎么光鲜亮丽，内里的荒芜谁也不知道。”
汤乐琪静静地听着，仍旧没出声。
“我一直都很看好你们。”董静殊看着她，继续说：“你们在一起瞧着很有化学反应，其实我打心底里，还很希望你能和傅董走到一起。原本以为你们会有结果，没想到后来又出了小傅董的事。”
董静殊笑了笑，语气带着几分轻松的调侃：“说真的，乐琪，你这两段感情说出去真给面，就是下能谈小，上能谈老的年龄。”
“就算给小傅董当后妈，也没什么不好的。你想想，辈分一下子就上去了，一步到位，多有意思。”
汤乐琪握着咖啡杯的手指微微收紧， 她抬起头来，半开玩笑道：“我还真不敢。”
她将脸转向窗外，看着四月份正午的阳光，温暖却不炙热，这些过往终究成了生命里一段温柔的回忆，回不去，也不必再回头。
咖啡厅里的音乐轻柔流淌，两人都不再说话，都开始静静地欣赏起了这片即将开始的春色。
一个月后，汤乐琪办完了离职手续，要走时，办公室里的不少人都看着她。
苏晓跟她拥抱，并大声道：“乐琪，去了英国发达了可别忘了我这个好朋友啊，要是在那有帅哥朋友也给我介绍两个啊！等我休年假去英国找你玩，你可得接待我，外国的糖衣炮弹待遇再好，也别忘了你这边还有好多朋友呢！”
汤乐琪伸手拍了她一下，笑眯眯地回着：“行，保证到时把你安排地明明白白的。”
苏晓拱了拱鼻子，“你心眼就是好，不像有些人嘴巴就是臭，跟抹了大粪一样。”
她狠狠剜了眼部门里的几个爱说闲话的女同事，跟汤乐琪前后脚出去了。
汤乐琪跟李相旬，张榆一一道别，两人边聊天，边往电梯口走。
“你不是前段时间在相亲吗？没成?”
汤乐琪也是在听到苏晓刚才那一番话才想起来。
苏晓撇撇嘴，“哪有那么容易啊，我这个年龄碰到的男人自然都是......反正是不喜欢也不讨厌，大家都看彼此的条件，要是说回老家吧不一定能找到这么高薪的工作，留在a市买个房子又得背上好多年的贷款，我也不知道怎么办......”
汤乐琪点头，这还真是难啊。
等走到了电梯口时候，没什么意外地又碰上了等在那的傅泽楷。
苏晓问了声小傅董好，又极其有眼力见的走了。
傅泽楷伸手接过她手中的箱子，将电梯门打开，用手心挡住，“走吧，将你送下去。”
汤乐琪轻应了声，同他一起进了电梯内。
傅泽楷用余光去看汤乐琪，她今天如从前一样的漂亮，她穿了件深蓝色v领半长袖，下半身是条浅蓝色长裙，每一处都好似长在了他的心坎上。
汤乐琪察觉到他的视线，转过头对着他笑了笑。
傅泽楷立马垂下目光，等两人出了地库，他才开口：“听说你要去英国？”
汤乐琪又转头看他，微微笑道：“是。”
“你去英国，打算进修什么专业？”
“跨文化传播与新媒体创作，算是把以前的新闻专业和这两年做的文案工作结合起来，也算是往更深的地方走一走。”
傅泽楷眼底立刻亮了几分，这跟他想得一样。
“这个方向在英国很成熟，顶尖院校的实践资源特别好，和你之前做的品牌文案，内容策划也完全衔接，以后不管是留在国外还是回来，发展空间都很大。”
两人说话间已经走到了汤乐琪的车前，她将后备箱打开，傅泽楷却没把手中的箱子放进去，只站在她面前继续说着：“英国分部我每个月都会过去驻点一段时间，如果你日常需要帮忙的地方，只要开口，我都能第一时间赶到，不用跟我客气。”
汤乐琪又点头，直接伸手去夺他怀里的箱子，傅泽楷一闪，将箱子先一步放进了后备箱。
“谢谢了，小傅董，再见。”
汤乐琪郑重地跟他道别，多看了他两眼，最后只垂下眼睫敛去所有情绪。
傅泽楷喉结滚动了几下，眼底是不舍和忐忑，他深吸一口气压低声音喊住她：
“乐琪……”
“我想等你。等你再回国，我可以等你吗？”
汤乐琪身形一顿，转身看着纠缠了她好多年的前男友，多么好的人啊，偏偏看上了她。
她轻轻摇了摇头，没有半分拖泥带水：“别等了，傅泽楷，真的别等了，我出国就是想离你们都远一点，你还不明白吗？”
两人的声音在地库里轻轻回荡。
远处，风从车库尽头吹过来，拂动她浅蓝色的裙摆，也吹散了傅泽楷心头刚升起来的热度。
“我.....我知道。”
汤乐琪便没有再说多余的话，开了车门上了车，白色的mini很快就消失在了地库里。
只留着他一个人怔愣地留在原地。
所有人都在往前走，只有他，只剩下他，还执着地不肯向前。
第八十九章 猫生无憾
汤乐琪回家的时候，傅丹臣早已经在小区的长椅上坐着等了。
一开始汤乐琪也没看到他，她把车子停好，坐电梯直接上了一楼，等她洗完澡后，要去关上客厅的窗帘的时候，汤乐琪才看见坐在那的男人。
一个外卖员从他面前跑过去，傅丹臣的视线追在这外卖员身上，等外卖员到了单元门前，下了车子，提着个大碗麻辣烫跑了进来。
傅丹臣便收回了目光，转而挪到了窗前。
门叩叩地被人敲响，外面员放在门口，举起手机拍了张照片，便又骑着电瓶车跑远了。
汤乐琪打开了窗户，傅丹臣安静地看着她。
“进来坐坐吧。”
“好。”
傅丹臣笑了笑，立马站了起来，往单元门的方向走。
汤乐琪打开门刚将外卖提到手上的时候，傅丹臣就已经到了跟前。
他低头瞧了眼这‘垃圾食品’，罕见地一句话都没说。
躺在猫爬架上的大橘看见傅丹臣来，伸了个懒腰，跳到鞋柜上过来蹭了蹭他的胳膊。
傅丹臣用手蹭了蹭大橘的脑袋。
“你要出国，这三只猫要怎么办？”
汤乐琪给他拿了双女士拖鞋，她这也没男士的。
“两只给许朔，一只给苏晓。”
傅丹臣弯腰将自己的鞋子脱了下来，前脚背勉强钻进这小拖鞋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