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顿了顿,声音低沉了几分:“项目赚到的钱,是专门给你还债的。”
“先把欠程老师和同学的还一部分,以后那种熬夜写几十块一篇的娱乐八卦,不许再接了。”
“你的手不是用来写那些幼稚文章的,听见没?”
这不是苦大仇深的牺牲。
这是我有能力,所以我愿意为你兜底的底气。
电话那头沉默了好一会儿,传来一声带着鼻音的“嗯”。
“那……谢谢超阔气的原老板~”她软软地说。
原溯笑了,“不客气,超厉害的蒲作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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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子过得飞快,转眼到了四月初。
东州的四月,正是最美的时候。
蒲雨在视频里跟他说,学校里的樱花开了,风一吹像是在下粉色的雪;梧桐大道的树叶长满了,阳光漏下来都是绿色的;还说学校有只橘猫,特别胖,天天趴在草坪上晒太阳,她都想偷回去养了。
他想象她蹲下来,伸出手。
那只猫懒洋洋地蹭了蹭她的指尖。
他想。
他想亲眼看见。
第二阶段的项目因为有了之前的经验,进展神速。加上他又接了几个技术难度很高的私活,经常在网吧通宵,账户里的数字在周五这天,又跳动了一下。
三万。
加上之前给她的两万,已经填上了五万的坑。
只剩下三万了。
只要再给他两个月……不,一个月,他就能彻底把这八万块钱还清,然后干干净净、无债一身轻地去见她。
按照理智,他应该这么做。
这是最优解。
可是这几天,原溯发现自己甚至看不进书了。
他在网吧的包厢里坐立难安。
这种不安来自于一种名为“思念”的野草,随着气温的回升,在他的血液里疯狂滋长,怎么压都压不住。
虽然每天都会视频,虽然能通过屏幕看到她的脸。
但这不够。
远远不够。
他想念她身上的温度,想念她身上那种淡淡的清香味,想念她软软的手指勾住他掌心的触感。
那天晚上,原溯处理完最后一行代码,关掉电脑。
走出网吧的时候,凛州的夜空难得没有雾霾,挂着一轮不太圆的月亮。
路边的花坛里,几株不知名的野花开了,黄色的,小小的,在风里颤颤巍巍。
原溯站在那儿,盯着那朵花看了很久。
他突然意识到一件事。
从高三那个雨季开始,到现在她的大二快要结束。
他们之间永远在错过。
总是在冬天,在深秋,在那些万物萧瑟、寒风刺骨的季节里,带着一身的伤和狼狈出现在彼此面前。
他从来没有给过她一个春天。
一个阳光明媚、可以尽情拥抱的春天。
那种“想见她”的念头一旦冒出来,就像是一团火,烧得他五脏六腑都在疼。
去他妈的最优解。
他忽然觉得自己蠢透了。
从什么时候开始,他把见她当成了一件需要“条件成熟”的事?什么时候他变成了一个只会算账的人?把见她也当成一笔账,把想念也换算成时间和金钱,然后告诉自己:再等等,等条件成熟了,等万事俱备了,等——
等什么呢?
等她再过一个没有他的春天吗?
如果连想见一个人都要精打细算等到万事俱备,那还算什么喜欢?
那不过是借口。
是懦弱。
是不敢承认自己有多想她。
第二天一早。
原溯去了疗养院。
陆蓁正在一楼院子里晒太阳,她回过头,看着儿子手里提着的那个简单的黑色背包。
“阿溯,你要出门吗?”
“嗯。”
原溯点了点头,眼神是从未有过的亮,像是要把这几年积压的阴霾都一扫而空。
“我去见个人,这几天你自己在医院好不好?”
陆蓁看着他,浑浊的眼睛里慢慢浮起一点惊喜。
“去见小雨吗?”
她记得。
那个女孩子,会软软地叫她“陆阿姨”。
那个女孩子,让阿溯笑起来的时候,眼睛里有光。
她记得比谁都清楚。
“是。”
原溯笑了,那是发自内心的、少年气的笑。
钱什么时候都能赚。
但四月的梧桐叶只有四月才能看到,樱花谢了就要再等一年,而她在春光里的笑容,他一秒钟都不想错过了。
“我不想等赚够钱再去了。”
“我想现在就去,拥抱我的春天。”
第150章 急切小狗
东州的四月,垂枝樱花开到了荼蘼。
学校里的垂枝樱种得不多,只集中在图书馆侧面的那条小径两旁。细软的枝条如柳丝般垂落,缀满了粉白色的重瓣花朵,层层叠叠,像是无数条粉色的流苏瀑布,风一吹,便是一场漫天匝地的粉色急雨。
空气里浮动着一种湿润而甜腻的花香。
地上铺了薄薄一层,踩上去软绵绵的,没有声音。
蒲雨抱着几本专业书,刚和室友从图书馆出来。
今天风有点大,她穿了一条纯白色的棉麻连衣裙,布料柔软垂坠,裙子长到脚踝,风一吹就摇摇晃晃地贴在腿上,勾勒出纤细的轮廓。
那一头乌黑顺直的长发没有扎起来,随意地披散在肩头,耳侧别了一枚淡蓝色的星星发卡,随着她的走动,那颗星星在黑发间若隐若现地闪着碎光。
“哎呀,这花瓣怎么老往脖子里钻。”
身旁的室友正忙着把落在头发上的花瓣抖下来,转头问她,“小雨,晚上去南门吃砂锅米线吧?”
“好呀。”
蒲雨弯着眼睛应了一声,刚要伸手去拂开一缕垂到眼前的樱花枝,口袋里的手机忽然震动起来。
她以为是快递到了,或是又是哪个推销电话,看也没看就接了起来,声音里还带着刚才和室友说话时的轻快笑意:
“喂,你好?快递放南门驿站就行……”
“放不了。”
听筒里传来熟悉的声音。
那一瞬间,仿佛有一道电流顺着耳膜直击心脏。
他声音很低,带着长途跋涉后的沙哑,却又沉稳撩人:
“现在方便签收吗?”
蒲雨的脚步猛地顿住。
巨大的、几乎要让人眩晕的惊喜感咻地冒了出来。
她有些僵硬地转过身。
樱花道路的尽头,光影交错处。
原本熙熙攘攘的人群仿佛都成了虚焦的背景。
原溯就站在那棵开得最盛的垂枝樱下。
他穿着一件极其简单的纯白色T恤,没有任何图案,整个人透着一种蓬勃而清冽的干净。
大概是连夜赶来的缘故,他的眼底有些微红,但这丝毫没有折损他的帅气,反而因为那份急切和深情,让那张原本就棱角分明的脸庞显得更加动人。
高挺的鼻梁在阳光下投出一小片阴影,薄唇紧抿着,却在看到她回头的瞬间,那种紧绷的线条骤然松懈下来,化作了一抹极淡、极温柔的笑意。
不是视频里那种失真的像素小人。
而是鲜活的、心动的,近在咫尺的原溯。
风又吹过来,把花瓣吹到她脸上,拂过她的睫毛,落在她的肩头。
然后她听见电话里传来他的声音。
很轻,带着一点点笑:“书要掉了。”
蒲雨这才反应过来,怀里的书“啪嗒”一声掉了一地。
但她管不了那么多了。
哪怕是珍贵的专业书。
她下意识地往前走了一步,然后变成了快步,最后几乎是小跑着冲了过去。
“原溯!!!”她满心欢喜地喊道。
长裙的裙摆在粉色花海里漾开。
原溯在看到她跑起来的那一刻,便大步迎了上去。
在两人即将相撞的瞬间,他张开双臂,稳稳地、结结实实地接住了她。
巨大的冲力让他往后退了一步才站稳,但他没有丝毫松手的意思,反而顺势收紧双臂,单手扣住她的后脑,将她紧紧地按进自己的胸膛里,又抱起她转了两圈。
“你……”她仰着头看他,眼眶瞬间就红了,声音抖得不成样子,“你怎么来了?不是说项目还在忙吗?”
原溯没有说话。
他只是低着头,贪婪地看着眼前的女孩。
看她的眉眼,看她泛红的鼻尖,看她披散在肩头那柔软的黑发。
这里是大学校园,周围来来往往全都是人。
原溯竭力克制着那种想要吻她的冲动,喉结剧烈地滚动了几下,下颌线绷得很紧。
他声音低哑,目光炙热得仿佛要将她点燃。
“我来找我的春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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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的几个小时,对蒲雨来说就像是踩在云端上。
林佳极其识趣地找了个借口溜了,把空间留给了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