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风铃巷到山顶,她抱了一路。
原溯沉默了几秒,还是接了过来。
塑料叉子挖下去,咖啡粉和可可的苦香混着奶油的甜腻在口腔里化开。他其实不太爱吃甜食,但还是慢慢吃完了。
“好吃吗?”蒲雨眼巴巴地望着他。
原溯看着她,喉结滚了滚,低声道:“嗯。很甜。”
蒲雨这才松了一口气,弯了弯眸:“那就好!生日吃了甜的,这一整年都会是甜的。”
“哦对了,你也要许愿!”
原溯收起饭盒,闻言动作一顿:“什么?”
“对着星星许愿啊。”蒲雨认真地说,“我刚许完了,轮到你了。”
“幼稚。”原溯别过脸,语气硬邦邦的,“不要。”
“哪里幼稚了!”蒲雨不依不饶地凑过去,“寿星都要许愿的。而且刚才不是你说对着星星许愿比蜡烛灵吗?”
“我骗你的,只有你信。”
原溯说完,转过身去收拾望远镜。
蒲雨也跟着他转身,就这么站在望远镜旁边,仰着头,一眨不眨地盯着他看。
她也不说话,就这么看着他。
原溯的动作慢了下来。
他垂下眼睛,对上她的视线。那双漂亮的琥珀色眼睛里雾蒙蒙的,像刚淋过雨的小鹿,嘴唇微微抿着,一副“你不许愿我就不罢休”的模样。
第52章 巷口遇险
两人僵持了大概十秒钟。
最终,原溯无奈地叹了口气,败下阵来。
“……麻烦。”
他低声抱怨了一句,却还是重新站直身体,双手插回兜里,抬起头看向星空。
然后,极其敷衍地闭上了眼睛。
两秒钟后,他就睁开了眼。
“许完了。”他说着,弯下腰继续拆卸望远镜的支架。
“这么快?”蒲雨睁大眼睛,“你许的什么呀?”
“不知道。”原溯头也不抬,“随便想的。”
“哪有这样的!”蒲雨急了,蹲到他身边,“你要认真许,愿望才会灵验的。”
原溯把镜筒小心地放回纸箱,侧过头看她:“那你许的什么?”
“我……”蒲雨噎了一下,脸忽然红了,“愿望说出来就不灵了。”
“那你也别问我。”
原溯盖上盖子,抱起纸箱,往藏匿的地方走。
蒲雨连忙跟上去,还在纠结许愿的事:“你真的许完啦?没骗我?”
“许完了。”原溯把箱子塞回草丛,用枯草仔细盖好,语气平淡,“你走不走?”
“不走。”蒲雨小声说,但还是忍不住追问,“你至少告诉我,许了几个愿望呀?”
原溯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草屑,忽然转头看她,嘴角勾起一个很淡的弧度:“确定不走?晚上山里有狼。”
蒲雨脚步一顿,眼睛睁得圆圆的:“怎么可能有狼?这山这么小。”
“没狼啊?”原溯挑了挑眉,视线扫过她脚边的草丛,“那可能有蛇,草丛里最多了。”
蒲雨的脸色瞬间白了。
她最怕蛇。小时候被菜花蛇吓过一次,从此对那种冰凉滑腻的生物有了深刻的心理阴影。
“真、真的?”她的声音都抖了。
原溯没说话,只是抬了抬下巴,示意她看旁边那片在夜风中簌簌作响的深草丛。
还真有点动静。
嘶嘶嘶的。
哪怕知道冬天蛇都在冬眠,蒲雨还是被吓得浑身一激灵,兔子似的窜了出去,急匆匆往山下跑。
“原溯你烦死了!”
她一边跑一边回头骂,声音里带着颤音。
原溯看着她慌乱逃窜的背影,没忍住,低头笑了笑。
那笑声很轻,混在风里几乎听不见。
过了一会儿,他眼底的冷冽也渐渐被一种柔软的无奈取代。
原溯抬脚跟上去,步子迈得大,很快就追上了她。
蒲雨听到脚步声,回头看见他,立刻放慢了速度,小声抱怨:“你吓我……”
“没吓你。”原溯走到她身侧,语气平淡,“这山上真的有蛇,夏天的时候我见过。”
“现在是冬天!”
“冬眠的蛇被吵醒了,脾气更不好。”
蒲雨被他说得毛骨悚然,不自觉地往他身边靠了靠。
原溯瞥了她一眼,没说什么,只是默默走到了靠草丛的那一侧。
下山的路比上山好走点。
但夜色已深,月光被云层遮挡,能见度很低。
蒲雨走得小心翼翼,每一步都要先试探落脚点。
“怕摔?”原溯问。
“有点……”蒲雨老实承认,“看不太清。”
原溯沉默了几秒,忽然伸出手:“抓着。”
他的手掌摊开在昏暗中,手指修长,掌心里有薄茧。
蒲雨犹豫了一下,还是轻轻抓住了他的衣袖——就像那晚在旅馆里一样,只是捏住了一小片布料。
原溯也没强求,就这么任由她抓着,放慢了脚步。
两人一前一后地走着。
安静的山道上,只有脚步声和风声。
“原溯。”蒲雨忽然开口。
“嗯?”
“你刚才……真的许愿了吗?”
原溯的脚步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嗯。”
“许的什么呀?”她还是忍不住问。
“说了就不灵了。”
“那你告诉我,是好的愿望吗?”
原溯侧过头,在昏暗中看了她一眼。女孩的眼睛在夜色里亮晶晶的,写满了好奇和关心。
他转回头,目视前方,声音在风里有些飘忽:
“是。”
“那就好。”蒲雨满足地笑了,“好的愿望都会实现的。”
原溯没接话,只是蜷缩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一点。
又走了一段,蒲雨忽然想起什么:“对了,那个望远镜,以后还能来看吗?”
“你想来的时候。”
“那你会陪我吗?”
原溯沉默了几秒:“嗯。”
这个简单的音节,在夜色里却有着沉甸甸的分量。
蒲雨嘴角弯起来,脚步都轻快了许多。
终于回到白汀镇时,天色已经彻底暗了下来。
街道上静悄悄的,大多数人家已经放完烟花庆祝完新年,早早睡了过去。
一切都和往常一样平静。
但在走到离风铃巷还有十几米远的拐角处时。
原溯的脚步忽然顿住了。
他猛地伸手,一把将蒲雨拽到自己身后,力道大得让她踉跄了一下。
“怎么——”蒲雨的话卡在喉咙里。
她也看见了。
在小巷入口处,停着两辆黑色的摩托车,车子很新,造型张扬,和这个陈旧的小巷格格不入。
摩托车旁边还站着几个人。
都穿着皮夹克,头发剃得很短,嘴里叼着烟。
其中一个人的手里,漫不经心地转着一把弹簧刀,金属刀刃在晨光下反射出冷冽的光。
他们正偏头商量着什么,一个背影佝偻,穿着皱巴巴西装外套的中年男人,步履匆匆地拐进了巷子深处。
原溯的瞳孔骤然收缩。
那是……
他攥着蒲雨的手腕,拉着她往回退了几步,将她推进了旁边两座房子中间的一条堆满杂物的废弃夹缝里。
夹缝很黑,前面堆着几个破竹筐,正好能挡住视线。
“听好。”他转过头,看着蒲雨瞬间苍白的脸,声音压得极低,每个字都像从齿缝里挤出来,“无论听见什么声音,发生什么事,都不许出来,更不许出声。听懂了吗?”
“听不懂。”蒲雨拼命摇头,急得眼泪都要出来了,死死拽着他的袖子不肯松手,“你别过去了原溯,他们找不到人就会走的……”
“他们不是找人,是找钱。”
原溯的声音冷静得可怕,透着一股深深的无力感。
“为什么?”蒲雨带着哭腔问。
原溯回过头,最后看了一眼蒲雨,眼神晦暗不明。
“因为进去的那个人……”
他顿了顿,声音沙哑干涩,仿佛每个字都是从被紧紧扼住的喉咙里,一点点挤出来的:
“是我爸。”
第53章 以命相搏
巷口的寒风卷着烟灰打旋。
原溯握住蒲雨的手腕,用了点力气,才将她死死攥住自己衣袖的手指掰开。
她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眼泪掉了下来,“我们报警好不好?有警察在他们不敢乱来的……”
原溯看着她滚落的泪珠,眼神暗了暗,伸手用指腹极其粗鲁地擦掉她脸上的湿痕,动作算不上温柔,甚至有些重。
“别哭。”他声音沙哑,“你躲好,就是帮我。”
他再次将她往夹缝深处推了推。
用那几个破竹筐把她挡得严严实实。
“如果我应付完了,会来叫你。如果我没叫你,或者你听到不对劲,就从后面出去,跑去派出所,别回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