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吸了吸气,把试卷抱在怀里,像是护着什么珍宝。
“还真是……”
她望向隔壁紧闭的院门,小声地、带着鼻音嘟囔了一句:
“别扭的小狗。”
第58章 圆圆露馅
日子在忙碌中过得飞快,转眼就到了高三寒假。
蒲雨的日程表排得满满当当:上午复习理综弱项,下午写试卷和阅读文章,晚上常常是陪着奶奶做活,或者溜去原溯的修理铺待一会儿。
那天上午,阳光在空气里投下几道懒洋洋的光柱。
蒲雨正趴在修理铺的小桌上,埋头苦写物理试卷。
自从那天被原溯训了一顿后,她就暂时把写作放一边了,必须要趁着寒假把丢的分给补回来。
“小雨!小雨!”
许岁然像阵风一样卷进来,手里挥舞着一张报纸,脸蛋冻得红扑扑的,眼睛却亮得惊人。
“你看你看!我又买到最新的《南华日报》了!”
原溯手里的动作没停,只是淡淡地瞥了一眼,又继续摆弄手里的零件。
蒲雨有些意外:“怎么又买报纸了呀?”
“因为我是你的头号粉丝呀!”许岁然把报纸摊开在她桌上,指着副刊最显眼的位置,“而且我不仅买了,我还发现了大惊喜!快看!”
蒲雨接过报纸,是《南华日报》的副刊版面。
她的目光匆匆扫过,却并未在熟悉的“青春絮语”栏目找到自己的名字。
“这儿呢这儿呢!”岁岁兴奋地指着版面右下角一个不起眼的小方块,“‘浮生小记’!这篇《小狗圆圆》是不是你写的?作者‘蒲雨’!”
蒲雨脑子里“嗡”的一声。
小狗圆圆?
这不是她那天被原溯凶了之后,带着点委屈和赌气,随手写下的“泄愤之作”吗?
当时纯粹是为了发泄情绪,故意取了个和他名字同音不同字的圆圆,还把那只小狗描写的特别凶,写完就塞进信封寄出去了,连润色都懒得润,根本没抱希望。
结果用心修改的未被青睐,随手写的反倒被选中了?
“怎么会……”蒲雨一时有些恍惚。
“怎么不会呀!写得很好呀!”许岁然还在喋喋不休,“编辑还在下面评价说,【文字朴实无华,情感却细腻动人,将流浪小狗那种渴望爱又害怕受伤的矛盾心理刻画得入木三分】,还画了个狗狗的简笔画呢!”
蒲雨低头看去。
编辑居然还给它配了一幅简单的钢笔画插图——
一只湿漉漉的、眼神警惕的小动物轮廓。
蒲雨心虚得想把头埋进试卷里。
完了完了……
这下是真完了……
“圆圆在哪里呀?”岁岁没注意到她的心虚,随即又从口袋里掏出两根火腿肠,声音甜脆,“我看了文章好喜欢它!给它带了火腿肠!”
蒲雨一时语塞,脸颊微热:“啊?圆圆……?”
“就是报纸上你写的那只小狗呀!”岁岁眨巴着大眼睛,“虽然有点凶,但是感觉好可怜,又好可爱!它现在还在那个巷子吗?我们去看它好不好?”
蒲雨僵住了。
她下意识地瞄了一眼不远处的原溯。
那个背对着她们的少年,背脊似乎僵硬了一瞬。
“那个……”蒲雨支支吾吾,眼神乱飘,“就是、就是以前在巷子里偶尔碰到的一只小狗,我也很久没见过了,可能……去别的地方流浪了吧。”
“啊?走了吗?”许岁然一脸失望地拿着火腿肠,“我还特意买了最好的这种纯肉肠呢,想去看看圆圆,感觉它好让人心疼啊,虽然凶巴巴的,但是肯定是因为受过伤才这样的,要是能找到,我都想领养回家了!”
不能养啊……
这绝对不能养……
“那个,岁岁,”蒲雨赶紧转移话题,额头上都要冒汗了,“你寒假作业带了吗?我们一起写作业吧!你看这道物理题好难啊……”
“哎呀作业等会儿再写嘛!”许岁然还在纠结那只狗,“那它长什么样啊?是不是跟画上一样?对了原溯,你也住在小巷附近,有没有见过一只叫圆圆的小狗呀?”
岁岁每说一句。
蒲雨就觉得角落里的空气更凝固一分。
她拼命给许岁然使眼色,让她别再问了。
可许岁然完全没接收到信号,还一脸天真地描述:
“就是小雨文章里写的那只,瘦瘦的,凶凶的,还不让摸的那种!”
原溯的动作顿住了。
他缓缓转过头,视线越过许岁然,落在了蒲雨身上。
那种眼神,平静中带着一丝意味深长的审视,看得蒲雨头皮发麻。
“圆圆?”
他重复了一遍这两个字,声音低沉,尾音微微上挑。
第59章 摸到柔软
“对呀!”许岁然完全没察觉到气氛的不对劲,还热情地向原溯安利,“小雨这篇文章写得可感人了,说那只小狗其实一点都不圆,还特别凶,给它吃包子它还吼人呢。”
蒲雨咬了咬唇,有些绝望地闭上了眼睛。
完蛋了。
她死定了。
原溯挑了挑眉,站起身走了过来。
他身上还穿着那件沾了些许机油味的工作服,身形修长挺拔,带着一股让人无法忽视的压迫感。
“给我。”
他走到桌边,伸手就要去拿那张报纸。
“别……!”
蒲雨几乎是条件反射地扑过去,想要把报纸捂住。
但原溯比她动作更快,修长的手指一勾,那张报纸就轻飘飘地落入了他手里。
蒲雨扑了个空,只能眼睁睁看着他把报纸拿起来,视线落在那篇文章上。
时间仿佛凝固了。
每一秒都变得无比漫长。
原溯看得很慢。
他的目光扫过那些文字:【瘦骨嶙峋】、【脏兮兮的盔甲】、【龇牙咧嘴】、【别扭的小狗】……
原溯拿着报纸的手指微微收紧。
他抬起眼皮,看向蒲雨。
蒲雨缩着脖子,整个人都要缩进椅子里去了,脸红得像个熟透的番茄。
救命……
谁能来救救她……
原溯看着她这副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的样子,嘴角微不可察地勾了一下。
但他没说话,只是把报纸折好,居然直接塞进了自己的口袋里。
“哎?”许岁然愣了一下,“那是我的报……”
“我要了。”原溯语气平淡,“回头赔你一份新的。”
“可是……”
许岁然看看原溯,又看看一脸生无可恋的蒲雨,后知后觉地发现气氛好像有点不对劲。
这两个人之间的气场……怎么怪怪的?
“那个,我看时间也不早了。”
许岁然非常有眼力见地把手里的火腿肠往蒲雨桌上一拍,“这火腿肠留给你们吃吧!我妈喊我回家吃饭了!我先走了噢!”
说完,她抓起书包,脚底抹油似的溜了。
铺子里又剩下了两个人。
安静。
特别特别安静。
蒲雨低着头,手指抠着桌角,心脏怦怦直跳。
她在心里疯狂祈祷:别问我别问我别问我……
“蒲雨。”
原溯的声音响起,打破了沉默。
蒲雨肩膀一抖,只能硬着头皮抬起头:“啊?”
原溯走到她面前,靠在桌边,双手抱臂,垂眸看着她。
“圆圆?”
他波澜不惊地问,“原溯的原?”
“那是巧合!”
蒲雨眼神乱飘,打算死不承认,“真的是巧合!”
“哦。”原溯点点头,重新拿出那张报纸,“那瘦骨嶙峋?脏兮兮?”
“那是夸张描写……”
蒲雨声音越来越小,“流浪狗嘛,肯定都那样的……”
“是吗?”原溯淡淡地应了一声,“不是在说我凶?”
蒲雨咬着嘴唇,不说话了。
这还怎么装?
就差直接把原溯的身份证号写上去了。
“是又怎么了……”她破罐子破摔,小声嘟囔,“谁让你那天那么凶,还摔门把我关在外面……还不理我。”
原溯看着她委屈的样子,心里的那点郁气忽然就散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从未有过的柔软。
他从来没有想过,自己的狼狈和不堪,会被人用这样温柔的笔触,写进文字里。
“我没不想理你。”
原溯低声解释,声音有些哑,“那时候……太乱了。”
“我知道。”蒲雨咬着唇,有点不好意思,“所以我才写了这篇文章。”
原溯看着她,喉结滚了滚,“你文章的最后一段,写的什么?”
蒲雨一愣:“什么?”
原溯没说话,将报纸重新放在她面前。
蒲雨的心跳猛地漏了一拍。
她微微攥紧了手心,声音微不可闻:“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