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蒲雨同学吗?”
“我是。”蒲雨有些疑惑,“你是?”
“我是咱们镇中一班的,我叫徐朗。”男生挠了挠头,“程老师说你也在东大,让我要是遇到你了,打个招呼。”
“哦,你好。”蒲雨礼貌地点点头,“你也考上东大了?”
“嗯,我是计算机系的。”徐朗有些不好意思地说,“那个……以后要是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尽管找我。咱们都是老乡,互相帮忙是应该的。”
“好,谢谢你。”
蒲雨客气地回应,心里却有些恍惚。
她好像听程老师提过,学校当时递交了两个资助的名额,一个是她,另一个是一班的男生。
但她不记得是不是叫徐朗了。
就在蒲雨想要问他资助的事情时,徐朗已经先离开了,联系方式都忘了加。
只好等下次遇见再问了。
蒲雨这样想。
-
大学生活就这样开始了。
蒲雨选择的专业课程排得很满,古代汉语、现代文学、语言学概论、外国文学……
虽然课业繁忙,但她还是想找一些时间灵活的工作。
学校公告栏贴满了兼职信息:家教、促销、餐厅服务员。蒲雨抄下几个电话号码,一个个打过去。
第一个家教要求英语六级,她大一新生不符合条件。
第二个促销工作只需要周末两天,但需要自备交通工具,她没有。
打了七八个电话,都碰壁了。
“同学,刚大一就急着兼职啊?”公告栏前一个学姐看她失望的样子,好心提醒,“可以去图书馆问问,那里经常招学生助理,工作轻松,还能顺便学习。”
蒲雨眼睛一亮:“谢谢学姐!”
只可惜图书馆的招聘要等到月底。
蒲雨不想浪费时间,又去了学校附近的商业街。
一家书店玻璃窗上贴着招聘启事:招图书整理员,工作时间灵活,按小时计费。
蒲雨推门进去,风铃叮咚作响。
书店不大,但很温馨。书架从地面一直延伸到天花板,空气里有旧纸张和咖啡的混合香味。
一个三十多岁的女人坐在收银台后面,正在看书。
“你好,请问这里招人吗?”蒲雨问。
女人抬起头,打量了她一下:“学生?”
“嗯,东大大一的。”
“时间怎么安排?”
“周一周三下午没课,周六全天都可以。”
女人看了看,点点头:“一小时十块,主要工作是整理书架、给新书贴标签、偶尔帮客人找书。能接受吗?”
“能。”蒲雨立刻说。
“那明天下午两点过来试试。”女人说,“我姓周,叫我周姐就行。”
“谢谢周姐!”
走出书店时,蒲雨松了口气。
她默默算了一下,两个下午加周末能挣多少。
虽然离那个目标还遥遥无期,但至少是个开始。
除了书店兼职以外,她还像高三那样,继续给杂志和报纸投稿,散文、随笔、短篇小说。
有的被拒稿了,有的被选中了。
南华报社的主编很喜欢蒲雨的文风,特意在报纸月刊上给她申请了一个小小的专栏。
每个月刊登一篇文章,也有了固定的稿费收入。
蒲雨就这样按照自己的节奏生活着。
上课,写稿,兼职,赚钱,赚钱,赚钱。
“小雨,把这批新书贴一下标签。”周姐抱来一摞书。
蒲雨接过来,一张张贴上价格和分类标签。
标签机发出咔哒咔哒的声响,很有节奏感。
下午三点左右,书店里来了几个客人。
一个年轻男人在文学区站了很久,最后拿着一本《百年孤独》来结账。
“你也喜欢马尔克斯?”男人付钱时随口问。
蒲雨愣了一下,点点头:“看过一点。”
“大一新生?”
“嗯。”
“东州大学的?”
蒲雨又点头。
男人笑了:“我是东州大学文学社的社长,今年大二,我叫梁砚修。”
“学长好。”蒲雨礼貌地说。
梁砚修付了钱,没有马上离开,而是站在收银台前和她聊了几句。问她适不适应大学生活,课程难不难,要不要考虑加入他们社团。蒲雨一一回答,但回答得很简短。
“你好像不太爱说话。”梁砚修说。
蒲雨垂下眼睛:“还好。”
梁砚修笑了笑,没再多问,拿着书走了。
周姐从后面走出来,看着他的背影:“这小伙子经常来,文质彬彬,挺帅气的。”
蒲雨小声说:“只是学长。”
“大学里谈个恋爱也挺好的。”周姐说,“不过你还小,不着急。”
蒲雨没有接话,继续整理书架。
她不是不懂周姐的意思,只是心里那个位置,早就被一个人占满了。
那个人消失在大雨里。
却在她心里下了一场永远停不下来的雨。
第86章 单向倾诉
晚上回宿舍,室友们正在讨论国庆假期去哪儿玩。
“蒲雨,你国庆回家吗?”林佳问。
蒲雨想了想:“不回。”
车票太贵,而且奶奶肯定会说她浪费钱。
“那跟我们一起去爬山吧!我们计划去临市那个风景区,据说秋天的枫叶特别美!”林佳兴奋地说。
蒲雨摇摇头:“我可能要去打工。”
“哎呀,休息几天嘛!”另一个室友也劝她,“大学第一个假期,不出去玩多可惜。”
“真的不了。”蒲雨说,“你们玩得开心。”
她要攒钱,要学习,要写稿。
假期的兼职收入是平常的好几倍,她不想错过。
夜深人静时,蒲雨拿出手机,发当天的信息。
【今天在书店上班,遇到一个学长,是文学社的,不知道加入文学社有没有什么投稿的机会。】
【书店很安静,有阳光的时候特别好看。】
【原溯,你现在在做什么呢?】
依旧没有回复。
但她已经习惯了这种单向的倾诉。
就像把信投进一个没有地址的邮箱,明知道不会被收到,却还是忍不住写,忍不住寄。
九月底。
蒲雨去邮局取第二笔资助款。
工作人员是个中年女人,接过身份证看了看,转身在格子柜里翻找。片刻后,她抽出一张淡绿色的汇款单,连同身份证一起递出来。
“签个字。”
蒲雨接过笔,在领取人处签下自己的名字。
目光无意识地地扫过金额栏。
汇款金额:5000.00元
她的手顿住了。
仔细再看,确实是五千。
汇款人栏依旧空白,附言依旧是那四个歪歪扭扭的字:【好好学习】
这和约定好的金额不一样。
“怎么了?有问题吗?”窗口里的工作人员问。
“没……没有。”蒲雨回过神,迅速签好字。
走出邮局时,天已经半暗了。
蒲雨拿出手机,犹豫了几秒,拨通了程司宜的电话。
“喂,程老师?是我,蒲雨。”
“小雨呀,程司宜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怎么样?大学生活还适应吗?”
“挺好的老师,我收到这个月的资助款了。”蒲雨顿了顿,“但是……金额不对。”
电话那头有几秒钟的沉默。
“金额不对?是多少?”
“上次是三千,这次是……五千。”
蒲雨攥了攥手心,问道:“老师,是不是寄错了?”
“五千?”程司宜重复了一遍,语气难掩震惊。
真是疯了。
这要她怎么解释。
程司宜深吸一口气,声音平稳而自然:“应该是考虑到大一新生刚入学,开销会比较大——买教材、添置生活用品、还有可能参加一些必要的社团活动。所以他们决定第一个学期多资助一些,后面再恢复成正常标准。”
是这样吗?
蒲雨没说话,心里一直不安。
短暂的沉默过后。
程司宜又轻声补充了一句:“你现在最重要的任务就是好好学习,别为钱的事分心。有人希望你过得好,你就该好好过。”
“我知道了,老师。”她最终说,“谢谢您。”
“嗯,好好照顾自己。有什么事随时给我打电话。”
蒲雨拿着汇款单,在邮局门口等了一会儿。
很奇怪。
那个和她一起被资助的男生徐朗,并没有过来取钱。
-
十月中旬,文学社招新。
蒲雨本来没打算去,但室友林佳拉着她:“去看看吧,听说文学社经常组织采风,还能在校刊上发表文章。”
她们去了招新现场。
教室里挤满了人,黑板上写着“晨曦文学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