蒲雨脸上的表情几乎是瞬间僵住。
她没有说话,像是在用这种方式无声地抗拒。
原溯以为她是担心安全问题,耐着性子解释道:“我认识他们的老板,给你开个最好的房间,安静,没人吵。明天早上我再去接你回来。”
“我不去。”
蒲雨终于开口了,声音有些闷,却很坚决,“我昨天住的旅馆,隔壁一直有人在敲门,还有很多奇怪的声音……”
原溯的眉头瞬间皱了起来,眼底闪过一丝戾气。
他不知道她昨晚到底经历了什么,但只要一想到她一个人在那种鱼龙混杂的地方担惊受怕,他就觉得自己真该死。
“这里不会。”他压下心头的火,放柔了声音,“给你订最好的,不会有人吵,也不会冷,好不好?”
“不好。”
蒲雨红着眼睛瞪他,“你就是想把我支开。把我送去酒店,然后你就可以消失了是不是?或者明天早上我醒来,你又换了号码,搬了家,让我再也找不到你。”
“我不会。”原溯无奈地叹气,“我的厂子在这儿,家当都在这儿,我能跑哪儿去?”
“你会!”
蒲雨根本不信他的保证。
毕竟就在几小时前,她才刚刚揭穿了他的谎言。
“你为了躲我,什么事做不出来?你说那是资助,你说你没有寄钱,你说是为了程老师。”
原溯被噎住了。
过往的“劣迹”让他此刻的辩解显得苍白无力。
“我不去酒店。”蒲雨吸了吸鼻子,声音软了下来,带着几分祈求和耍赖,“这里挺好的,有墙挡风,有被子盖,比我昨天住那个破旅馆好一万倍。我就要住这儿。”
原溯看着她那副可怜兮兮又倔强的样子,心里的防线一点点溃败。
但他还是觉得不妥。
孤男寡女,共处一室。
最关键的是,他觉得自己这里太简陋,太委屈她。
蒲雨根本不在意这些,她在意的只是他会不会离开。
就这么僵持了几秒钟。
她抬起头,直勾勾地盯着他看,“那你跟我一起吗?”
原溯避开了她的视线:“我送你过去,等你安顿好。”
只是送她过去,不是陪她一起。
蒲雨的心凉了半截。
她很清楚,如果今晚放他走了,明天早上醒来,也许他又会变成那个只会出现在信纸上的小狗。
“不去。”
这一次,她的声音里带上了很难得的、耍赖般的小脾气,她偏过头去,不再看他,赌气似的说:
“你要是非让我走,那就把我绑了带过去吧。”
原溯收拾东西的手顿住了。
他看着她赌气般侧过去的半边脸,看着她微微咬住的下唇,还有那轻轻颤动的、湿漉漉的睫毛。
一股混杂着心疼的柔软情绪,悄然涌上心头。
他嘴角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像是想叹气,又像是被这带着耍赖意味的倔强给堵得没了脾气。
他没接她这幼稚的“威胁”。
而是转过身,走向书桌,拉开了抽屉。
蒲雨虽然没看他,但余光一直留意着他的动静。
见他拿钱包,她立刻就慌了,像是被踩了尾巴一样猛地转过身,红着眼喊他:
“原溯!”
声音里全是惊慌失措。
原溯看着她这副炸毛的样子,心口发疼。
“不去酒店。”他晃了晃手里的钱包,“我去给你买点日用品。毛巾、牙刷、还有拖鞋,这儿什么都没有,你晚上怎么洗漱?”
“我也去。”
蒲雨说着就要站起身,跟他一起出门。
“别闹。”
原溯皱眉,大步走过去把她按回床上,语气严厉了几分,“外面零下二十度,你刚缓过来点劲儿,想生病发烧是不是?”
“那你别买了。”
蒲雨拽着他的袖子,“我就用你的。”
原溯被她气笑了。
他单手撑在床沿,微微俯身看着她,好气又无奈:“用我的?不嫌脏?”
“不嫌。”
蒲雨咬了咬嘴唇,眼神里明晃晃写着“反正你不许走”。
原溯叹了口气。
他知道她在怕什么。
他从兜里掏出手机,又从钱包里抽出身份证,一股脑全都塞进了她手里。
“拿着。”
蒲雨愣愣地看着手里的东西。
“押给你。”
原溯看着她的眼睛,语气认真,“身份证和手机都在这儿,我只带零钱去,买不了票。”
第99章 撒娇得逞
那张身份证有些旧了,上面的照片还是几年前拍的。
照片里的少年穿着蓝白相间的校服,眉眼清冽干净,带着一股还没被债务折磨过的、不知天高地厚的意气风发。
那是更早时候的原溯。
是连蒲雨都没有见过的天之骄子般的原溯。
她的手指轻轻摩挲着那张证件,眼眶有些发热。
再抬头看眼前的男人。
轮廓更锋利了,眼神更深沉了。
虽然更有魅力,却也更让人心疼。
“十分钟。”原溯说。
“就在附近的小超市,买完就回来。”
蒲雨吸了吸鼻子,把身份证和手机紧紧攥在手心,忽然想到了在南华市的时候,他出门给她买药,也是这样承诺。
数着吧。
十分钟。
她用力眨掉眼底涌上的湿意,抬起头,说:
“那我要粉色的毛巾。”
“还要粉色的拖鞋。”
她顿了顿,又补充道:“牙刷也要粉色的。”
原溯愣了一下。
他看着她的眼睛,那里面还盛着未褪的泪光。
像是在试探,又像是在确认着什么。
他沉默地与她对视了两秒,然后,很轻地点了下头。
“嗯。”
“在这儿等我。”
他没再多说,拿了些零钱,转身冲进了风雪里。
门关上,小屋里只剩下蒲雨一个人。
她握紧手里的身份证和手机,慢慢坐回床边。
他的手机是很旧的款式,屏幕有几道细微的划痕。
她不敢乱看,只是紧紧握着,仿佛握着这两样东西,他就真的不会走远。
不到十分钟,甚至可能只有七八分钟。
门就被推开了。
原溯带着一身寒气冲了进来,肩膀上落了一层雪,手里提着一个大大的塑料袋。
他几乎是一路跑回来的,气息有些微喘,额头上渗出了一层薄汗。
“给。”
他把袋子递给蒲雨,然后转身去门口跺了跺脚,抖落身上的雪。
蒲雨打开袋子。
里面整整齐齐地码着两条粉色的毛巾,一双粉色的棉拖鞋,还有一个粉色的漱口杯。
全是粉色的。
在这个灰暗破旧的楼房里,这些粉色显得有些格格不入,却又可爱得让人想哭。
“牙刷没找到单只粉色的。”
原溯脱了外套走过来,解释道,“只有这种两只装的,都给你用。”
他从袋子里拿出那个包装盒,里面是一粉一蓝两支牙刷,柄上还印着爱心。
蒲雨看着那对牙刷,眼睛弯成了月牙。
“挺好的。”她说。
原溯移开视线,转身去衣柜里重新拿了套四件套。
天蓝色的格子图案,看起来很干净。
“先下来,穿上拖鞋。”他对蒲雨说。
蒲雨乖乖下床,穿上那双新买的粉色棉拖鞋。
大小刚刚好,超级可爱。
原溯动作麻利地把床上那套旧床单撤下来,换上新的。
他的动作很熟练,铺床单,套被罩。
很快,那张原本冷硬单调的小床,变得焕然一新,透着一股温馨的气息。
趁着他换床单的功夫。
蒲雨抱着一堆洗漱用品去到洗手台边。
洗手台上放着一个孤零零的漱口杯,里面插着原溯那支白色的旧牙刷,刷毛有一点点蓬散。
她抿了抿唇,拿起那支白色牙刷,“啪”的一声扔进了垃圾桶。
然后,她拆开那个情侣牙刷的包装,把一蓝一粉两支新牙刷,分别放进了两个漱口杯里。
原溯铺好床,一回头正好看到这一幕。
他看向洗手台边的她,又看了看垃圾桶。
蒲雨低着脑袋,不与他对视,只是盯着墙上某一点,手指悄悄蜷缩起来。
最终,他什么也没说,默许了她的动作。
很快,房间焕然一新。
其实和之前没什么太大的区别,但这个小小的空间,因为多了个女孩的存在,竟显出几分属于“家”的井然与安心。
原溯直起身,拍了拍手,看向依旧站在洗手台边的蒲雨:“换上干净衣服,早点休息。别着凉。”
说着,他转身走向衣柜,又抱了一个被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