细细碎碎的雪粒,落在窗台上很快就化成了水。
蒲雨从图书馆出来,手机屏幕亮了一下。
原溯的消息:
【有几批货得赶在元旦前送到,今晚出发。】
她看着那行字还有发来的行程单,脚步顿了一下。
这是他们在一起后的第一个生日。
虽然早就做好了异地恋不能见面的心理准备,但真的听到他说要忙工作,甚至可能连视频的时间都没有,还是难免有一些些失落。
雪花落在她的睫毛上,化成细小的水珠。
蒲雨把手机握紧了一点,站在图书馆门口的石阶上。
【好,那你路上小心,注意安全。】
他有债要还,有厂子要顾。
有太多太多比她生日更重要的事情。
所以蒲雨没敢说别的,怕让他觉得为难。
她顿了顿,又打了一行字:
【明天约了室友出去逛街,也超级忙的。】
回到寝室后,手机震了一下。
她低头一看——
【原溯向她转账2000元】
【备注:买你喜欢的礼物。】
蒲雨看着那行字,看着那个转账金额,心里忽然涌上一股说不出的酸涩。
她打了几个字,删掉,又打,又删。
最后还是拨了电话过去。
那边很快接起来,背景音有风声和引擎的轰鸣。
“在装车。”他说,“怎么打电话了?”
“原溯。”她叫他的名字。
“嗯?”
“我不要你的钱。”
那边安静了两秒。
“我的稿费够我花了,”蒲雨的声音有点闷,“你之前给我寄的钱也都没用完呢。”
“明天你生日,我不在你身边,可以……”
“我不要。”
“蒲雨。”
“我不要。”她再次打断他,声音带上了一点鼻音,“我不要你的钱,我要你攒着还债,我要你早点来东州。”
电话那边沉默了很久。
久到她以为信号断了。
然后她听见他很轻地叹了口气。
“生日这天花我的。”他说,声音低低的,“一年就这一次。”
蒲雨没再说话。
她把电话挂断了。
她知道他每一分钱都来之不易。
他给不了陪伴,就想用这种最笨拙、最直接的方式来表达在乎。
最后,她还是没收那笔钱,回了个抱抱的表情包:
【那你帮我攒着,算是我存在你那儿的。等下次见面,你带我去吃好吃的,我要吃最贵的。】
那边很久没回,大概是又去忙着装车了。
-
生日这天。
商场里人山人海,充满了跨年的热闹氛围。
巨大的圣诞树还没撤下,上面挂满了彩灯和礼物盒,到处都放着欢快的音乐。
蒲雨虽然跟着室友们逛街,但明显有些心不在焉。
手机一直紧紧握在手里,每隔几分钟就要看一眼,生怕错过了原溯的消息。但他就像失踪了一样,从昨晚那条出发的报备信息之后,再也没有动静。
下午四点,电影还有二十分钟开场。
她们在休息区坐着,林佳去买爆米花了,明欣和陈思思凑在一起翻桌上的电影场刊。蒲雨窝在沙发角落里,手里捧着那杯已经凉透的奶茶,隔几秒就低头看一眼手机。
屏幕始终暗着。
她把吸管咬扁了一点。
然后手机响了。
来电显示跳出来的那一刻,她整个人从沙发里弹起来,吓了明欣她们一跳。
“喂?”她快步走到人少的那片区域,声音里带着藏不住的雀跃,“你到服务区休息了吗?”
“嗯。”原溯的声音听起来有些喘,背景音有点嘈杂,像是风声,又像是人声,“你在哪?”
“商场呀,跟室友一起在等电影开场。”
蒲雨靠着玻璃栏杆,轻声喊他:“原溯。”
“嗯?”他的回应有点心不在焉。
“今天我生日呢。”
她垂下眼睫,声音软得像在撒娇。
那边安静了两秒。
“知道。”
她抿了抿唇,很小声地问:“那我的礼物呢?”
听筒里沉默了一瞬。
“没有准备礼物。”他说。
蒲雨愣了一下,下意识想说“骗人”,可还没来得及开口,就听见他又补了一句:
“但是……可以实现你一个愿望。”
蒲雨握着手机的手指紧了紧。
不远处,大厅中央那棵巨大的圣诞树还没有撤走,彩灯缠绕在墨绿的枝叶间,一闪一闪地亮着。
她望着那棵树顶上那颗最大的星星,明明知道不可能,却还是忍不住问——
“许什么愿望都能实现吗?”
“试试看。”
他的声音穿过电流,落在她耳边。
“那我希望,”她轻声说,“下一秒,原溯就能出现在我身边。”
说完她自己先笑了。
想掩饰那份说出来都觉得太奢侈的期待。
于是,她语气故作轻松:“可惜你不是圣诞老人,没有雪橇,也不会飞……”
“蒲雨。”
原溯忽然打断了她,语气变得有些奇怪。
蒲雨愣住,“嗯?”
电话里,那种沉重的呼吸声变得越来越清晰。
像是就在耳边,又像是隔着千山万水在狂奔。
“许的愿望如果不回头看,怎么知道会不会实现?”
第114章 动人爱意
身后很吵。
商场广播在放一首很欢快的歌曲,小朋友举着气球从她身边跑过,远处传来电影开始检票的提示音。
可那些声音忽然都远了。
只剩下心脏在胸腔里剧烈撞击的声响。
一下,两下,震耳欲聋。
记忆像是被风吹开的书页,哗啦啦地翻回到了那个离别的车站,翻回到了那个充满机油味的夏天。
两年前,他曾狠心推开她,让她往前走,别回头。
因为身后已经没有他在等了。
两年后,在这棵挂满愿望的圣诞树下。
他跨越山海而来,只为告诉她——
“回头看。”
“我一直在。”
蒲雨握着手机的手指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
她站在玻璃护栏边,慢慢地,像是怕惊碎什么美梦一般,转过了身。
灯火通明的商场中庭,那棵高达三层的圣诞树挂满了金色的铃铛和红色的礼物,顶端的星星散发着柔和的光晕。
而在那片璀璨的灯火下,在来来往往欢笑着的人群中,立着一道熟悉得让她想哭的身影。
原溯就站在那里。
他穿着那件黑色的长款大衣,身姿挺拔,肩上落着没来得及拂去的雪,怀里抱着一束玫瑰。
隔着十几米的距离,两人的视线在空中撞在了一起。
蒲雨感觉自己的眼眶瞬间就热了。
那种酸涩又滚烫的情绪根本控制不住。
原溯随手挂断了电话,张开双臂,唇角勾起一抹肆意又温柔的笑,声音因为喘息还有些哑:
“不是只有圣诞老人才能实现心愿。”
“还有原溯。”
蒲雨再也顾不上这是公众场合,顾不上周围诧异的目光,不顾一切地朝他飞奔过去。
最后几步,她几乎是跳进了他的怀里。
原溯稳稳接住了她,单手扣住她的后脑勺,另一只手护着怀里的花,被她撞得后退了半步,却发出一声低沉好听的闷笑。
熟悉的,带着凛冽寒风的气息瞬间将她包裹。
那是属于原溯的味道。
是她在东州每一个失眠的夜里,疯狂想念的味道。
“你怎么来了……”
蒲雨把脸埋在他的颈窝里,眼泪瞬间就打湿了他的衣领,声音闷闷的,带着哭腔,“不是去送货了吗?”
“是有一批急单。”
原溯低下头,下巴轻轻蹭着她的发顶,声音沙哑,“往南方这边走,聂阳他们去跟后半程了。”
蒲雨吸了吸鼻子,这才反应过来。
他昨晚发的那条信息——【有几批货得赶在元旦前送到,今晚出发。】
他只说了货要出发,却从未说过,是他去送。
“那你怎么来的?”
“开车。”
“开了一夜?”
“嗯。”
从凛州到东州,一千多公里,将近二十个小时。
原溯不是圣诞老人。
他没有满载礼物的雪橇,也没有听话的麋鹿,更不会从天而降的魔法。
他只是一个为了见她,哪怕满身泥泞也要洗净双手,在风雪里跋涉千里,只为在她生日这天,把一束玫瑰送到她怀里的普通人。
凡人的爱意,有时候比神明的奇迹更动人。
“别哭了。”
原溯抬起手,有些粗糙的指腹轻轻擦过她的眼角,语气无奈又宠溺,“本来是想给你个惊喜,没想惹你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