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到周六有空的时候,顾若溪才给周至成打电话,“我们离婚吧。”
周至成起初还甚至试图稳住她:“若溪,你说什么呢?那些都是误会,我跟秦丽琴那天晚上开始就断了,她现在人都去外地了,不会再来了。我们好好过日子不行吗?”
电话里沉默了几秒。
周至成想起那天晚上,秦丽琴后来真的去了外地。
那天顾若溪走了以后,“至成——”秦丽琴的娇嗔还没完全出口,第一个耳光已经扇了过来。她被打得偏过头去。
“你疯了?!”她捂住脸。
周至成不说话,他拽着她的胳膊往门口拖。
秦丽琴突然明白了。这不是闹脾气,这是驱逐。紧接着,第二个耳光更重地落下来,她的右耳嗡嗡作响。
她歇斯底里,“就因为你老婆发现了,你就想把我像垃圾一样扔掉?!”
周至成掐住她的下巴,力道大得她听见自己骨骼的轻响。“要么自己走,要么我打断你的腿再扔你出去,如果打残了,今晚我给你叫救护车,拉进医院去,医药费你自己付。我想你应该记得我说过,我第一次婚姻,是丧偶的,你以为完全是因为那个前妻生病么?”
秦丽琴看见了他眼底深处那片毫无感情的黑暗。
“去房间,抱上你儿子,走。”他转身去用软件叫车。
此刻,顾若溪的声音打断了周至成的回忆,“证据我有。那天晚上你和她在家里干什么,清清楚楚。如果你不同意去民政局协议离婚,那我只能起诉了。到时候,这些证据都会提交给法庭。”
后来,当沈烈得知周至成似乎还想在小朵抚养权上拖延时,他找到了顾若溪。
“需要帮忙吗?” 沈烈问得直接,没有过多安慰的言辞,“我认识这方面很有经验的律师,可以引荐。我自己的离婚案,是他们所里的一个涉外律师办的,但我当时因为是在国外结婚,现在离婚手续更复杂一些。你这个应该不难。至于抚养小朗的费用,一是我建议你把车给他,也算是我对他抚养小朗的补偿,此外你不用担心你欠他什么,因为以后我也会抚养小朵。”
至于车辆的事情,沈烈心中早已另有打算。
顾若溪犹豫了一下,她不想过多依赖沈烈,但理智告诉她,专业的事情需要专业的人。
沈烈点了点头,没有多言,很快便安排了一位以严谨犀利著称的郑律师与顾若溪见面。郑律师在详细了解情况后,主动提出由他去和周至成做正式的沟通。
郑律师将情况反馈后,给了顾若溪一个看似冷酷的建议:“顾小姐,周先生似乎认为小朵您绝对的软肋。或许,我们可以反向操作,暂时放弃争夺小朵的抚养权,将问题完全抛给他。”
“万一他真的依旧坚持要抚养权,我会告诉他,法庭不仅看当前收入,更看重稳定的抚养能力、以及过往的抚养投入。根据我们了解到的情况,顾小姐您目前的工作收入稳定且有增长空间,而周先生公司的经营状况存在波动,这一点,我们有证据。”
沈烈补充道,“我也是一个男人,我能知道男人想什么。论外貌,论能力,你都比秦丽琴优秀,是个男人都会选你做妻子,他不会轻易放手的。他应该不是真的要抢抚养权,而是不愿意离婚。”
顾若溪听得心惊肉跳,但在律师和沈烈冷静的分析下,她同意配合。
下一次沟通,郑律师语气平淡地对周至成说:“周先生,我的当事人经过慎重考虑,鉴于您坚决的态度和所谓更好的条件,她表示可以尊重您的意愿,由您主要抚养小朵女士。”
周至成愣住了,完全没料到这个回答。
郑律师继续,不带任何情绪地描绘:“那么,根据我方理解,小朵未来将主要与您,以及您可能的新伴侣,或者您的母亲共同生活。当然,顾女士会依法支付抚养费并行使探视权。”
秦丽琴?母亲?周至成的呼吸猛地一窒。因为他平时要忙于工作和应酬,他脑海中瞬间闪过秦丽琴对自己亲生的孩子的轻慢,以及周母动辄打骂的教育方式。小朵那乖巧的模样,放在那样的环境里……他几乎不敢深想,一股寒意从脚底直窜头顶。
那场沟通的具体后续内容顾若溪不得而知,但事后郑律师向她转达时,语气冷静而专业:“还有一些其他因素,周先生是个生意人,懂得权衡利弊。”
沈烈在一旁静静地听着,自始至终没有插话,只是在她偶尔流露出不安时,递给她一杯温水,或用沉静的眼神给予无声的支持。
沈烈英俊的侧脸在律师办公室的灯光下显得格外清晰,那种不张扬却存在感极强的守护,让顾若溪纷乱的心渐渐安定。
最终,促使周至成松口的,或许是律师的压力,或许是他自己内心残存的良知和权衡,也或许是顾若溪与他最后一次通话时,那些平静却充满力量的话语。
电话里,顾若溪的声音很清晰:“周至成,我们开始时,并不是这样的。我始终记得你在我最困难时伸出的手,这份感激我是记着的。我这些年的付出,你也看到了,我问心无愧。我们之间,已经不再可能。”
周至成在电话那头久久无言。
他仿佛第一次真正听懂了顾若溪的话,也是第一次意识到,那个一直温柔顺从、以家庭为重的妻子,内心原来有着如此清晰坚定的边界和力量。
离婚冷静期结束那天,周至成最终还是出现在了民政局。他看起来有些憔悴,眼神复杂地看了顾若溪一眼,沉默地配合着走完了所有程序。
孩子抚养权归顾若溪。对于车,顾若溪考虑到周至成的业务需要,决定给他。房子作为共同财产,一人一半,周至成按照市价折算钱款,给顾若溪,但是他说现金不够那么多,所以写了一张欠条。
顾若溪收下欠条,没有推让。
办离婚证那天,从出门到走进民政局,顾若溪始终感觉身后不远处跟着一个人。
早上出门前,她收到了沈烈发来的信息,还有一张照片,一个面容干练的年轻男子,照片下面跟着沈烈简短的解释:
「我的助理小林。你今天办事,他会在外面。有事叫他。他不会主动打扰你。」
言简意赅。他甚至没有问“是否需要”,直接以一种不容置疑的体贴,将保护落实到了细微处。
当天下午,车辆管理所。
办理汽车过户手续时,周至成跟在顾若溪身后,看着她挺直的背影,突然想起秦丽琴的电话。
“周至成你别犯傻!她一定会想方设法多分财产!我告诉你,我有个朋友是做财务的,可以帮你做点账,弄些债务出来……”
他当时怎么回答的?
“你没有资格提她。”
周至成已经后悔对不起顾若溪了,但是他知道后悔已经没有用了。
此刻站在顾若溪身后,周至成突然苦涩地庆幸,如果真按秦丽琴说的做了假账,现在他恐怕连站在这里的勇气都没有。
过户手续比想象中顺利。工作人员是个五十来岁的大姐,接过离婚证时抬眼看了看他们,轻轻叹了口气。
签字时,周至成的手有些抖。他瞥见顾若溪的字迹,一如既往的工整有力,就像她这个人,做事干脆利落。
最后一个章盖下,大姐把新的行驶证递过来:“好了。”
周至成接过那个本子,想说点什么,道歉,感谢,或者只是问问她最近过得好不好。
可顾若溪已经收拾好了自己的那份文件,转身离去,没有给他说话的机会。
接下来,她没有立刻联系任何人,只是独自回到学府雅居那个暂时栖身的小窝。她给自己倒了杯温水,坐在窗边,看着楼下开始抽出嫩芽的树木,任思绪放空,也任由那份离婚后复杂难言的情绪,缓缓沉淀。
直到顾若溪晚上接完孩子回到家,夜幕降临,华灯初上,手机的提示音才打破了室内的寂静。
她拿起来,屏幕上显示着沈烈的名字。点开,是一条信息,内容却让她微微怔住。
「若溪,我人在多伦多。」 开头很平常。
「当年和宋书韵是在这边注册的,国内法院处理跨国离婚手续比较繁琐,这次法院又说缺一些本地认证文件。我索性飞过来一趟,一次性把该办的手续办妥。」
沈烈交代得清晰明了。
很快,沈烈的第二条信息发了过来:「预计你明天早上醒来,我这边事情就会顺利完成。等我回来,不知是否有荣幸,请顾女士吃一顿便饭?地点你定,菜系你选,我负责准时出现和买单。(附加条件:不能是楼下便利店)」
这条信息和他平日工作里那种言简意赅、沉稳高效的风格截然不同。
那个在谈判桌上冷静果断的沈烈,因为担心她离婚后心情不好,此刻正隔着时差,用着简单的幽默,向她发出邀请。
第46章 沈烈从多伦多打来电话
四月的多伦多,清晨的空气清冽如冰泉。沈烈站在酒店房间的落地窗前,看着晨曦将城市的天际线。他刚给顾若溪发完那条信息,简洁,清晰,像他做任何决策一样,不拖泥带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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