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次心动_远山如黛【完结+番外】(58)

  答应吗?这又与她骨子里的性情相悖。他们确实都已卸下法律的身份,但关系的实质还没有确定,顾若溪刚才还有问题没有来得及问。她并非怯懦,只是天性中有一份审慎的腼腆与矜持,不习惯,也不善于将自己如此直白地置于镜头之下,哪怕对方是沈烈。

  身体的展示,对她而言,是远比言语更私密、更需要十足安全感与确定性的领域。

  在顾若溪看来,记忆中的少年早已脱胎换骨,他现在不是学生,而是公司老板,是连自己老板赵平原都要客气相待的“沈总”。他周身散发着一种旁人看来不易亲近的、禁欲系的高冷感。

  最近偶尔在公司匆匆一瞥,他多是和赵总同行,步履生风,与她这样的职员,仿佛身处两个完全不同的世界。

  沈烈看着她的沉默,让他既想细心呵护,又想狠狠占有。

  忽然间,他读懂了那沉默背后的为难。

  那并非冰冷的拒绝,而是一种混合了羞怯、矜持、以及对尚未完全明晰的关系本能的保护。

  他意识到,自己方才那直白的要求,或许只是站在自己立场上却忽略了她作为女性,尤其是一个刚刚走出破碎婚姻、性格内敛审慎的女性,对此可能感受到的压力与不安。

  若溪的性格,他是记得很清楚的。

  男人与女人,对欲望的表达与接纳,并不一样。他在这头已被思念与渴望烧得滚烫,恨不能立刻跨过所有障碍;而她或许还在对岸,需要更多的时间去确认河水的温度与流向,才能放心地将手交给他。

  一丝懊恼与更深的理解迅速掠过心头。他立刻开口,带着清晰的歉意:“若溪,不用了。是我太唐突了。”

  那份他忍耐了许久的渴望,与其在此刻让她为难,不如留待结婚之后,沈烈让顾若溪亲身体验。

  顾若溪想起了今天傍晚的事:

  “今天我在一年级放学点等小朵,碰到你妈妈了。”

  沈烈神色立刻专注起来:“她跟你说话了?”

  “嗯。”顾若溪点点头,“她好像并不知道你和宋小姐婚姻的真实情况,也不知道思骁的身世。”

  顾若溪记得当时,韩淑仪脸上是长辈式的温和,眼底却带着忧虑…

  “阿姨有几句心里话,可能不太中听,但是得跟你说。”

  顾若溪面上维持着礼貌:“阿姨,您说。”

  “阿烈他坚持要和书韵离婚。”韩淑仪语气恳切,“好像跟你有些关系?”

  不等顾若溪回答,她继续道,话语里充满了对家庭完整的维护:“若溪,阿姨知道,当年你和阿烈没能走下去,是可惜。但过去的事就让它过去吧。你现在自己也做了母亲,有了孩子应该更能理解,一个完整的家对孩子有多重要。”

  她的话语,充满了基于误解的善意与焦虑。

  顾若溪听在耳中,感受到的不是指责,而是一种沉重的、源于传统观念和错误认知的担忧。

  她看着韩淑仪眼中真切的忧虑,明白任何急于辩解,都可能适得其反。

  于是,她语气平静而坦诚,并没有直接把沈思骁的身世说出来,而是将沟通的责任清晰归位:“阿姨,关于沈烈想离婚的原因,我想,由他亲自向您说明,会更合适。”

  韩淑仪似乎没料到她会如此回答,怔了一下。就在这时,沈思骁从学校里跑了出来,喊着“奶奶”,扑进了韩淑仪怀里。

  老人的注意力立刻被孩子吸引,她抱起孩子,又深深看了顾若溪一眼,那眼神依旧复杂,但终究没再说什么,牵着沈思骁转身离开了。

  顾若溪描述完,看向屏幕里的沈烈:“阿姨好像真的很在意家庭的完整,也很疼爱思骁。她并不知道真相。”

  沈烈静静地听完,眼神沉静,带着了然与一丝歉意。“我是打算这次回国再和我妈说,没想到你们遇到了。当年情况特殊,为了减少不必要的风波和伤害,选择了隐瞒。我阿妈一直以为思骁是我的孩子,对他也倾注了很多感情。” 他语气郑重,“这件事,我等会就打电话跟我妈沟通清楚。不该由你来面对这些误解。”

  他看向顾若溪,目光坦诚:“之前其实考虑过,一旦告诉她真相,以她的性格和对我的爱护,很可能无法再像以前那样对待思骁。即便理智上明白孩子无辜,情感上也会有隔阂。思骁还小,敏感,叫了我这么多年爸爸……我不希望他因为大人的错误和谎言,承受不必要的伤害和冷落。”

  顾若溪理解地点头。成年人的纠葛,最不该波及的就是孩子。

  “那沈思骁的身世,为什么一直要保密?是对方不肯要这个孩子吗?”话一出口,顾若溪忽然意识到,这个问题问的不太恰当,当年小朗的身世,也是一直向婆婆保密的,否则婆婆肯定讨厌这个孩子。

  沈烈继续道:“因为,沈思骁的生父,至今还在多伦多监狱服刑。”

  听到这一句,顾若溪愣了一下。

  “不过你放心,在法律的层面,我已经处理干净。沈思骁的抚养权明确归宋书韵,我不需要、也不应该支付抚养费,这不是领养关系,我也没有这个义务。我和宋书韵之间,在经济和抚养责任上,已经彻底切割。沈思骁接下来会搬去他外婆家住。”

  顾若溪望着屏幕里沈烈英俊而沉稳的面容,一个盘桓在她心底许久的问题终于问出了口:

  “沈烈,当年,你为什么会娶宋小姐吗?你说你不爱她,你们没有夫妻之实,可为什么要开始呢?”毕竟顾若溪被周至成背叛过一次。

  她坦诚了自己的恐惧。

  周至成的出轨与背叛,像一根刺,虽然拔除了,却留下了隐痛和对亲密关系本能的警惕。她需要理解,需要厘清,他当年为何走入那场无爱的婚姻?需要厘清,他如今这番执着,究竟是源于未褪色的真情,还是成功者对过往遗憾的偏执弥补,亦或是……对亲生骨血小朗的一种连带责任?

  比情感上的疑虑更具体、更让她心头沉坠的,是一种近乎生存本能的恐惧:害怕再次选择错误,害怕重蹈覆辙。

  万一再次离婚,意味着要带着小朗和小朵,重新寻找栖身之所,打包行李,适应新的环境,面对孩子可能因此产生的不安与疑问。

  她自己颠沛流离也就罢了,可孩子们呢?还要跟着一起搬家。当然她也会以后努力攒钱买房。

  沈烈看着她,想象着她这些年在婚姻里独自吞咽的委屈与失望,胸腔里涌起更强烈的疼惜与想要将她彻底纳入羽翼下保护的冲动。

  “若溪,”他的声音异常郑重,“我对宋书韵,从一开始就没有男女之情。我在她第一次找我表白时,就明确告诉过她。我之所以会走进那场法律意义上的婚姻…”

  他停顿了一下,似乎在斟酌用词:“具体的细节,牵扯到一些旧事和当时特殊的环境,在电话里很难说清楚。更重要的是——”

  他看着她,眼神深邃如海,带着一种坦诚与决心:“我想等我回来当面告诉你。”

  “为什么一定要当面?” 顾若溪抬起眼,不解。隔着屏幕,不也能说吗?

  沈烈认真回应:“第一,确实说来话长,隔着屏幕怕说不透彻。第二,宋书韵当年确实对我有执念,虽然我问心无愧,但过程里难免有些她单方面的纠葛。我怕万一我中间哪句话没表述清楚,让你产生了不必要的误会,或者……让你心里不舒服,吃醋了——”

  他眼神里闪烁令人心悸的温柔光芒:

  “你要是隔着屏幕一生气,直接把视频挂了,或者干脆不理我了,我岂不是要急疯了?你可知道,这次我们打视频,是这些年来的第一次啊!所以,我要当面说。而且是,将你整个人拢在我怀中,让你稳稳地坐在我腿上的时候说。”

  他的语气变得低沉而缱绻,仿佛已经预见了那个场景:

  “这样,万一你听了不高兴,想跑,或者想打我骂我,我还能抱紧你,不让你走。你得乖乖听完我的汇报。想跑?没门。”

  他的话语里,有一种近乎偏执的守护欲和澄清的决心。他不仅要求她聆听,更要求她在他绝对的控制范围内聆听,以确保他的解释能够完整、无误、且有效地抵达她的心里,不被任何中间可能产生的情绪所打断或曲解。

  她看着他,轻轻“哼”了一声,别开微微发红的脸:“……谁要听你汇报。谁要吃醋。”

  那模样,让屏幕那端的沈烈心头发软,眼底的笑意更深。

  “好,你不吃醋,是我自作多情。” 他从善如流地改口,语气轻松下来,最后不忘加上两句他特有的、试图缓和气氛的幽默,“对了,汇报地点你定,家里、我办公室都行,当然最好是在我的房间里。汇报期间,还可以提供茶水点心,以及……必要时的其他服务。”

  沈烈还有其他话语想说,但是没有说出口,紧随其后的“但是我还想…”,却被他理智地压回了舌尖。

  等待,对他而言,早已是深入骨髓的习惯。这么多年都熬了过来,再多一两天,他并非等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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