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丽琴在邻市那间租来的小公寓里只待了不到一个月。狭窄的空间、需要精打细算的生活费、以及周围人异样的眼光,都让她日益烦躁。
当她通过家具厂一个老工人打听到周至成离婚了,她迅速带孩子回来,挨打算什么?脸面又值几个钱?只要能重新回到周成成身边,当上那个小家具厂的“厂长夫人”,之前那点委屈算什么?
他疲惫地走进卧室,想暂时逃离客厅的混乱。离婚后没多久,秦丽琴又回来找他,一心想当厂长夫人。周至成刚坐下没多久,头顶的灯灭了。只有窗外邻家透来的光亮,勾勒出室内家具模糊的轮廓。
不是跳闸。周至成心里一沉,走到窗边。对面楼栋灯火通明,欢声笑语隐约可闻。他茫然地站了一会儿,一个被他忽略已久的事实浮上水面,该交电费了。
怎么交?户号是多少?这些年,这些琐碎却维系着日常生活运转的细节,他从未过问,它们如同空气和水,在顾若溪的操持下自然存在,直到此刻断供。
一种强烈的冲动涌上心头。他想立刻给顾若溪发信息,甚至想打电话。想问她电费怎么交,想听她清晰有条理地告诉他步骤,就像以前无数次那样。
更深的,是一种无法抑制的、混杂着懊悔与软弱的想念,想念她温柔的嗓音,想念她纤细的身形,想念她将一切都处理妥当后,那令人安心的沉默。
就在这时,窗外路灯的光斜斜照进阳台,他隐约看见晾衣架上自己那件浅米色的夹克,似乎颜色不对。周至成眯起眼,走近些,在昏黄的光线下,夹克的肩部和背部,赫然浸染着大片不均匀的、刺眼的桃红色!
“这怎么回事?!秦丽琴你过来说清楚!”周至成的声音因为惊怒而拔高。
秦丽琴趿拉着拖鞋走进来,瞥了一眼阳台,满不在乎地说:“哦,下午洗我的红裙子,看你那件外套也脏了,就一起扔洗衣机了。可能掉色了吧。”
周至成感到一股火直冲头顶,他冲过去取下那件颜色斑驳的夹克,心痛得手指都在抖。
“你太过分了!”周至成吼道。
“一件衣服而已,至于这么大呼小叫吗?”秦丽琴撇撇嘴,“坏了再买呗!瞧你这抠搜样!这件也不是什么大牌吧?”
“这是我老婆去年给我买的生日礼物!” 情急之下,旧日的称呼脱口而出。
秦丽琴的脸色瞬间变了:“老婆?周至成你叫谁老婆呢?你们都离婚了!法律上她跟你半毛钱关系都没有了!我跟你这么久,孩子都给你生了,你到现在还叫别人老婆?什么时候才肯娶我!”
她猛地冲过来,一把夺过周至成手里那件染色的夹克,就要往旁边的垃圾桶里扔:“一件破衣服,我扔了它!”
“你敢!”周至成积压了一整晚的烦躁、对混乱现状的无力、对过往的悔恨,在这一刻轰然爆发。他上前一步,在秦丽琴将衣服扔掉的瞬间,扬手——
“啪!啪!”
两声清脆的耳光,在寂静的黑暗房间里格外响亮。
秦丽琴被打懵了,捂着脸,这已经不是第一次挨打。卧室里,被惊醒的孩子也吓得哇哇大哭起来。
吵闹声、哭声,混合着满屋的狼藉与黑暗,构成一幅令人崩溃的画面。他转身抓起手机和车钥匙,大步冲出了家门。
走廊里声控灯应声而亮。他背靠着冰冷的墙壁,滑坐在地上。良久,他点亮手机屏幕,找到那个熟悉的头像,编辑了一条信息,删删改改,最终只剩下最苍白无力的一句:
「若溪,家里的电费该怎么交?」
发送出去后,他将脸埋在掌心。
黑暗中,他无比清晰地意识到,自己想念的,又何止是知道如何交电费的方法。
周至成想念的,是那个能让他避开所有这些狼狈与不堪的、温柔而强大的后方。
*
沈烈也发现了顾若溪拿着手机似乎愣了一下,因为还把她抱在怀中,也就顺便看到了预览里的周至成的名字。
顾若溪感到环在她腰间的手臂微微收紧了些,沈烈吻了吻她的后颈,问道:“若溪,有信息,你不看吗?”
第50章 沈烈的私心和爱意
空气里弥漫着肌肤相亲后特有的、微甜的气息,混合着他身上清冽好闻的须后水味道。
那条信息预览内容似乎是关于……电费?
顾若溪心底泛起一丝无奈和烦闷,为什么偏偏是这个时候?他们已经离婚了,界限本该清晰。
新婚之夜,她不想有任何不愉快的插曲。她今晚能感觉到沈烈平静表象下那深沉的占有欲,如同暗流,看似无害,却很强势。
顾若溪不想冒险,不想因为一个前夫,破坏此刻来之不易的圆满与亲密。
但是沈烈已经看到了,沈烈没有拐弯抹角,也没有猜忌,而是直接问起。
她抿了抿唇:“不用理他。”
沈烈却低低地笑了一声。
“有只迷途的羔羊,在深夜向你发出SOS?若溪,你可以看信息。”沈烈特意用了一下幽默的语气,甚至带着一种奇特的宽容,“需要我回避一下吗?去抽根烟,或者倒杯水。”
沈烈记得她不喜欢烟味,所以即使是假设,也立刻补充,“不过你知道,我不抽烟。我是假装问一下要不要回避,逗你的。不过说实话,我觉得你可以看信息并回复。”
顾若溪抬起眼,对上沈烈深邃的眼眸。那里没有怀疑,没有不悦,只有一片沉静的、仿佛能包容一切的深海。
“你会……吃醋吗?”顾若溪最终还是问了出来。
沈烈闻言,唇角勾起一个极淡的、却充满自信的弧度。他重新将她揽回怀中,让她靠着自己。
“当然不会。”他的回答斩钉截铁,带着一种近乎傲慢的笃定,“他又不能顺着这电波信号,跑到这里对你怎么样,远程沟通是安全的。”
沈烈顿了顿,“因为我知道,我的妻子,顾若溪,她有自己的判断和原则,她绝对不会做任何对不起我、对不起我们这个新家的事情。我的若溪也知道,我们的新家,是我盼了很多年的。”
沈烈的手臂紧了紧,将她更深地拥入怀中,声音贴着她的耳廓,低沉而有力:“我不仅对你有绝对的信心,若溪。我对我自己,更有信心。”
他微微侧头,温热的气息拂过她的皮肤:“我相信,在爱你、照顾你、给你幸福这件事上,我一定能做得比他好,比这世界上任何其他人都好。这,是我沈烈的底气。”
这番话,没有丝毫的酸意或猜忌,只有强大的自信和对她人格的绝对尊重。
沈烈不是不在乎,而是太清楚自己的价值,也太清楚她的选择。这份笃定,比任何甜言蜜语或严词禁令,都更能抚平顾若溪心中那点因过往纠葛而产生的忐忑。
顾若溪心里那点纠结瞬间消散了不少。她点开信息,果然是周至成发来的,就是问电费怎么交。
她回复简洁明了:「电费卡在卧室衣柜左边,第二个抽屉,用一个蓝色的塑料文件袋装着。」
发送完毕,她将手机屏幕按熄,重新放回床头柜,仿佛也把那段不堪的过去,再次推远了一些。
直到顾若溪重新窝回他怀里,沈烈才在她耳边缓缓开口,声音恢复了之前的温和,却多了一分郑重:
“若溪,我会给你很多信任,尽可能多的自由空间。因为信任是婚姻的基石,而你是值得信任的伴侣。但我也有一个,小小的要求,或者说……请求。”
“什么?”顾若溪在他怀里转过身,面对着他。
“如果,我是说如果,以后因为小朵或者其他不可回避的原因,你需要和他见面,”沈烈的目光锁着她,眼神坦诚,“可以的话,告诉我一声。这不是查岗,也不是不放心你。”
沈烈的指尖轻轻拂过她的脸颊,声音低了下去,带着一丝清晰的洞察与坦诚:“我是不放心他。同样作为男人,我几乎可以断定,失去你,是他这辈子最后悔、也最不甘心的事情之一。你有多好,你自己或许不完全知道,但经历过的人,都会明白。漂亮、聪明、坚韧、持家……你是很多男人梦寐以求的妻子模样。他此刻的狼狈和回头,恰恰印证了你的珍贵。”
顾若溪看着他的眼睛,他继续说道,“所以,告诉我,我出现在你身边,保护你。毕竟男女体力悬殊,我会担心。”
“我不能接受他再碰你,哪怕是碰到你一根手指。如果我不在,我会让助理出面陪同。”沈烈郑重说道。
“嗯,我一定告诉你。他之前离婚协议上提出要每周见小朵一次,后来我让他改成每月一次,我到时候带上你。”顾若溪回应,毕竟,小朵是周至成的亲生女儿,这一点,毕竟无法回避。
沈烈吻了吻她的额头,“我的妻子,不需要独自面对任何可能的不愉快,哪怕只是潜在的可能。这是我的责任,当然,我承认,也是我的……私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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