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没敢实名举报,因为担心彻底撕破脸以后,我的职位就没有了,而他也许还能安然无恙。
当年孟子洋的事,让我学会了凡事要留足证据。不是害人,是自保。
附件里有他威胁我的录音,有他把我约到车上说“谈事”却强迫我的记录。每一次,每一句,我都留着。此外,我还掌握了他受贿的证据,是他情急之下无意中说出来的。如果我出事,那么警方会介入调查,这些证据,够把他送进去。
我留下这封信给你,两个原因。
一是怕出事以后,警方调查会牵扯到你。我们虽然离婚了,但我还是你的前妻。我不想你因为我的事惹上任何麻烦,你刚结婚,有新生活,不应该被这些破事耽误。
二是这些证据,如果我遇险了,你拿去报警,那么这些证据应该会受到重视。
沈思骁的事,是我欠你的。你本可以不认这个孩子,但是你后来待他那么好。如果我的生命就此终结,这是我唯一能带走的一点安慰,我儿子有一个比他亲爹好无数倍的爸爸。如果可以活下来,我发誓,不再打扰你。这一次,我说到做到,而且我在今天之前,也已经做到了。
此外,沈思骁现在已经知道你不是生父。因为孩子很喜欢你,他一直想来找你,我不希望我们再次打扰你,所以我告诉了他部分真相,现在孩子跟随外公生活。
沈烈,我发现今晚我跟你说的话,比以往十年加起来都要多。
还有一件事,我一直没告诉过你。
我小时候,父母都是教授,在外人眼里,我家应该是那种模范家庭,我童年应该很幸福,但是实际情况一言难尽。
我有一个很好的邻居哥哥。比我大几岁,长得高高瘦瘦,不爱说话,像你一样,总是那副淡淡的、拒人千里的样子,他实际上对我很好。后来他病了,白血病。我看着他一天天瘦下去,最后没了。
从那以后,我再也没有被人那样关心过。
第一次见到你,我就愣住了。你和他那么像,不是长相,是那种气质。冷淡的,疏离的,像山巅的雪。
而你终究不是他。
而现在,我有可能去见到他了。这些事情我以前都没有告诉你,因为我感觉无论我说什么,你都不想听,甚至也可能不信。
还有一件事,我必须写下来。请替我向你的顾小姐道歉。
去年冬天,那家火锅店,你应该记得。
我约了系主任夫妇吃饭,想为考核的事铺铺路。我一个人撑不住场面,求了你很久,你才答应陪我一起去。我知道你不愿意,你从来不愿意参与我的事,可那次你去了。我那时候还暗自高兴,以为我们之间的关系终于有了一点松动。
结果呢?系主任临时说不来了。我把手机往桌上狠狠一放。“啪”的一声,碰倒了旁边的水杯。
水洒了,洒在旁边服务员的袖口。
顾小姐愣了一下,低头看看自己的袖子,然后抬起头,轻轻说了句“没事的,茶水不算烫。”
我后来很多次想起那一幕,想起你的眼神里看她都是心疼。你很想呵护她。
我甚至能感觉到,如果那天她被烫痛了,你可能会对我大发雷霆。
第二天李姨做好早饭放在桌上,我还给你倒好了牛奶,你看都没看一眼就走了。那种沉默像一堵墙,把我彻底隔绝在外。
我忽然明白了。她是你的命,你的挚爱。
沈烈,我认识你很多年,从没见过你看任何人像看她那样。你在我面前永远是克制的,疏离的,礼貌却遥远。
可你看她的时候,眼睛里有光。那道光,是你藏了多年的、只给一个人的温柔。
那种光,让我羡慕,也让我心碎。
请你告诉她,对不起。真的对不起。
我想过,去找她道歉。但我不认识她,不知道怎么开口。也怕我出现在她面前,会让你不舒服。更怕她问起我和你的关系,我不知道该怎么解释。我们那段有名无实的婚姻,说也说不清。
她一定是个很好的人。能让你爱这么多年的人,一定很好。
谢谢你曾经出现在我生命里。虽然我没资格说这句话。
宋书韵
深夜,于教研楼”
落款日期是昨天,也就是出事前一天。
顾若溪看完那封信,久久没有说话。
沈烈伸出手,轻轻握住顾若溪的手,“若溪,等警方过来,我们做好笔录,就回家。”
“嗯。”顾若溪轻轻靠在沈烈的肩膀。
然后他拨通了电话。
“110吗?我要报案。”
他的声音平稳,条理清晰。把宋书韵的情况、邮件的性质、证据的类型、目前的危险程度,一桩一件,说得清清楚楚。
顾若溪在旁边听着,她忽然觉得这个男人身上有一种让人安定的力量,不管多乱的事,到他这里,总能被理出个头绪,总能有条不紊地推进。
然后,顾若溪能感觉到沈烈的手臂从身后环过来,落在她肩上,然后收紧,把她整个人揽进怀里。
第60章 婚礼
警察来得很快。凌晨的医院走廊里,三名刑警步履沉稳地走近,为首的男子三十出头,身量颀长,眉眼清俊,即便穿着便装,也带着干练利落的气质。
顾若溪抬眼,微微一怔。
傅聿舟。她的妹夫。
虽然他们结婚后,顾若溪很少见到他,但那张脸,她不会认错。
“姐。”傅聿舟显然也认出了她。
然后,傅聿舟转向沈烈,语气公事公办,条理清晰:
“沈烈先生?我是刑侦支队傅聿舟。情况我们初步了解了,需要跟你做个详细笔录。”
沈烈点头,把手机递过去:“邮件在这里,附件里有录音和其他资料。发送人是我前妻宋书韵。”
傅聿舟接过,快速浏览了一遍,递给身后的同事。然后他拿出笔录本,开始提问。
笔录做完,傅聿舟合上本子,对沈烈点了点头:“可以了。我们会尽快对犯罪嫌疑人进行抓捕,后续有需要我们会联系你。谢谢配合。”
沈烈正要带顾若溪离开,手术室的门忽然打开了。
所有人同时转过头。
移动病床被推了出来,宋书韵躺在上面,脸色苍白得像一张纸,身上各种管子从被单下延伸出来,连接着嘀嘀作响的仪器。
宋书韵已经醒了。
她看到了沈烈。然后,目光缓缓移向他身边的顾若溪。
一滴泪从她眼角滑落,没入鬓角的发丝里。
“顾小姐……”她的声音很弱,“非常感谢你们能来。”
顾若溪没有说话,只是走近一步,站在病床边,看着她。
旁边的李老师扶了扶眼镜,对宋书韵说:“你的医药费,是你前夫沈先生垫付的,他还把我们几个凑的钱都还给我们了。沈先生也报警了。”
宋书韵的眼睛微微睁大了一点,她转向沈烈和顾若溪:“谢谢,我会还给你们。我知道你们明天结婚,祝你们永远幸福。”
顾若溪看着她,那双苍白的、却努力睁大的眼睛里,有一种近乎释然的平静。
顾若溪轻声说,“你好好养伤。”
病床被推进ICU, 沈烈没有跟过去,他拉起顾若溪的手,准备离开医院。
“若云,我们先走了。”顾若溪和妹妹道别。
“姐。”顾若云拥抱了一下姐姐,“你明天婚礼,要美美的。”
傅聿舟站在原地,等到人群散去后,在她面前站定。
走廊里安静了几秒。
“若云。”他开口,声音比刚才做笔录时低了很多,“我同事去办案了,我特意在等你。我好不容易才能见到你一次,你忙完了吗?今晚跟我回去,好吗?你还要过多久才能原谅我?”
顾若云没有看他。她的目光落在他身后的某处,语气淡淡的:“今晚我值班,没空。就算我原谅,问题也不会解决。以后有空再说吧。”
傅聿舟沉默了一瞬,没有追问。他只是点了点头,说了句“那你照顾好自己”,然后转身,跟着同事离开了。
顾若云转身离开。
*
六月的阳光把草坪晒成一片柔软的、泛着光的绿。天空蓝得发亮,几朵白云悠闲地浮着。
微风从远处吹来,带着青草和鲜花的味道,还有一点点夏天特有的、清澈的感觉。
草坪上摆着白色的椅子,椅子上系着浅粉色的纱带。椅子之间的过道上铺着花瓣,红的粉的白的,踩上去软软的,偶尔被风吹起几片。
远处的香槟塔在阳光下闪着细碎的光,旁边摆着三层蛋糕,最顶上站着一对穿婚纱和西装的小人。
小朗坐在第一排,把妹妹往自己身边拉了拉。
小朗对小朵说,“待会儿有蛋糕吃。”
小朵乖乖坐好,小腿在椅子下面晃了晃。她穿着一件粉色的公主裙,头发被盘成两个小揪揪,上面系着同色的蝴蝶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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