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遮的笑容凝固在最自信的瞬间。
他的眼睛用力地眨了眨,想要看清楚眼前的昙雾。
昙雾站在光线暗淡的客厅中唯一亮着灯的地方,她像是全屋唯一的光明,所有人的目光忍不住看向她的所有,他明明把她看得清清楚楚,她在他心中的印象却越来越模糊。
她不应该是这样的,一定有哪里错了。
贺遮失魂落魄。
他盯着昙雾看:“我不明白……”
昙雾冷静地,像配合一个小丑表演后的无能为力,她温柔地道:“贺遮,再见了。”
贺遮喃喃地问:“你什么意思?”
昙雾说:“以后我们连床伴也不是了,好聚好散吧。”
贺遮重复道:“我不明白。”
他要冲向昙雾,把她拎到他跟前认认真真地端详,夏冰执马上拦住了他。
贺遮失了所有的体面,他鼻青眼肿,一只眼睛青肿得几乎睁不开,整个人狼狈得不见平时的意气风发,他在夏冰执的阻拦的手臂后,徒劳地向昙雾伸手。
“雾雾,你是喜欢我的。”
他不断地重复,似乎对着一台已经坏掉的机器确认永远得不到答案的信息,“我们是相爱的。”
昙雾听到“相爱”两个字,像听到什么好玩的话一般笑了起来。
她得意洋洋,为她完美的表演又一次大获成功而兴高采烈,她无法理解贺遮的痛苦,但他这副彻底沦为她猎物的模样,确实够得上是她最好的收藏品之一。
第114章 杀人诛心
昙雾明亮的笑声,像一桶冰水浇熄了贺遮的发狂。
贺遮瞬间噤声,他被迎面甩了一巴掌一般,怔在原地看着昙雾。
昙雾黑发如瀑,雪肤红唇,眉眼弯着,说不出的悲悯柔善,明暗闪烁的光影似海浪烘托着她,给她增添了几分神性,贺遮看到了爱神阿芙洛狄忒。
爱神美艳,却如雕像冰冷,她注视他的眼神没有一丝爱意。
连陆理妄跟夏冰执也被昙雾这一刻的风华攥去了心魂。
他们如滋养女神的贡品,匍匐在她跟前。
神话中最讽刺的一点,掌管爱情的女神并不忠贞,她热烈地回应着他人对她的爱,接纳四面八方向她涌来的欲望,女神感到困惑,那些因她才得以燃烧的男人,为何到最后总会怨恨她。
女神只能束手无策地看着凡人崩溃。
昙雾摇了摇头,“贺遮,回去吧。”
贺遮安静了,他咬牙偏过脸,眼眶湿润,有一滴水珠从右眼脱框而出,隐没于昏暗的光线中,无声地滑下脸颊,拖出一条逶迤的伤痕。
过了一会,他平静地问,声线带着难以察觉的乞求。
“昙雾,你爱过我吗?”
“……哪怕只有一瞬间。”
他问出这个问题后,高大的他就如石像瓦解了,变成了昙雾脚边卑微的石块,昙雾俯瞰着他。
他问得认真,于是她也认真地思考。
夏冰执和陆理妄脸上同时浮现不屑的表情,却和贺遮一样,紧张地等待着最后的宣判。
昙雾心想到最后一刻了再哄骗人不太人道,于是她真诚地看着贺遮的眼睛坦白,“没有的。”
她见贺遮听完,表情恍惚,似乎是一时之间没有理解过来,她好心地补充一句,“你就像我很满意的震动棒,用着舒适,但没有人会爱上工具的。”
话糙理不糙,就是这个道理,昙雾为她精湛的比喻得意得想鼓掌。
贺遮眼里的最后一丝光彩熄灭了,“原来我只是,一无是处的工具。”
昙雾看贺遮这么泄气,她想她是不是把话说得太重了,海王的博爱之心苏醒,她安慰他:“你也不要太妄自菲薄了。”
她举例他的优点:“你长得好看,我们在床上很合拍。我当时除了你之外,其实还有好几个备选,但他们都不如你懂事。”
昙雾回忆起挑选床搭子的艰辛,长吁短叹,“我在事业的上升期,很忙的,那些人总要我哄,每天都想见面,很麻烦的。”
她大力赞美贺遮,“你是最不麻烦的人。就算再次流通回市场,也能很快找到床伴的。”
贺遮听她如数家珍,她的神态有一种天真的残忍,就算犯下了天大的罪孽,她也意识不到她的错处。
贺遮抬手抹去脸上的湿润,他低低地笑了起来。
他拖着他的伤腿走向昙雾,像一瘸一拐的弃犬。最后他站在陆理妄的跟前,消沉着,对着昙雾张开他宽厚的胸膛。
他说:“我最后可以再抱你一下吗?”
“啊?”昙雾迟疑了起来,她挑剔地打量贺遮脏兮兮的全身,他身上流血流汗,他会弄脏她身上的衣服的。
她选择遵从她的内心的感受,直截了当地拒绝,“不可以。”
她耐着心跟贺遮好声好气,说了许多话之后她口干舌燥,人累了,耐心耗尽,开始不耐烦了。
“你走不走,不走我叫安保了。”
贺遮的石块碾碎成了粉末,他彻底无话可说。
他带着巨大的茫然,对昙雾的陌生感,缓慢地后退了两步,转身离去。
夏冰执跟在他身后而去。
“贺律。”陆理妄淡淡地喊住了贺遮,“我们谈一谈。”
昙雾听到陆理妄的声音,在不耐烦中找回了点耐心,她记起现场还有她的两条新鱼,不能做得太绝让新鱼感到心寒。
于是她后知后觉装出伤心难过的模样,双肩像是忍受着巨大的煎熬一般坍塌了下来,“我出去呼吸下新空气。”
她找到借口之后,脚底抹油,走出大门,把场所留给陆理妄跟贺遮谈判。
砰。
昙雾体贴地把门带上。
屋里剩下三个男人。
陆理妄被昙雾选择之后,找回了主场优势,他把废墟之中的沙发扶正,坐下,威严地睥睨着贺遮。
而他挂着一身破布条也要装腔作势的模样,看在贺遮的眼里只觉得可笑,贺遮桀骜不羁地站着,从裤袋里摸出一个烟盒。
他冷着眼,给他自己点了一根烟。
陆理妄垂着眼眸思考。
昙雾虽然对他说谎,跟贺遮藕断丝连,但这是他们的感情问题,他们夫妻事后再关起门来解决。
目前当务之急是解决贺遮这个麻烦。陆理妄看人很准,他觉得贺遮不会善罢甘休,恰好贺遮是公司的法务,这层关系十分微妙,他不能让贺遮影响到昙雾的事业。
陆理妄打算帮昙雾善后。
他缓缓开口。
“我和昙雾是认真在交往。”
他对贺遮开诚布公。
“我们的感情很稳定,我打算和昙雾交往一年确认彼此契合就订婚、领证,定婚后半年内会筹办婚礼。”
“我相信你也是希望她能获得幸福的。”
陆理妄话音刚落,屋里响起了两道明亮的嘲笑声。
第一道来自夏冰执,他觉得贺遮的幻想症是转移到陆理妄身上了,这算是一种前任和现任的继承吗。
贺遮眯着一只青紫的眼,夹着烟,看着陆理妄笑得讽刺:“陆总在做未来规划的时候,最好先问下昙雾的意见。”
“我今日的下场,就是你未来的预演,你最好问昙雾清楚,是不是她也把你当做一根按摩棒?”
贺遮充满恨意地挑拨离间:“说不定,她现在手里按摩棒不止你一个呢。”
贺遮的话戳中了陆理妄的痛处,他想起了今晚的项彻。
他懒得跟一条弃犬互咬,沉着脸给贺遮开了条件:“我会给你一笔补偿,我希望你以后对昙雾相关的事保持沉默。”
贺遮讽刺地:“所以是昙雾偷人,你帮她擦屁股。好包容的正宫,我差点感动哭了。”
陆理妄说:“价格你开。”
贺遮故作思考了几秒。
“你是必须要封我的口,你们的公司要上市,昙雾是高管,如果我接下来三天两头去你们公司闹,口无遮拦爆出一些负面的情报,你们会很麻烦吧。”
贺遮盯着他的烟头的火苗笑了起来,“别的不说,就昙雾睡完法务睡老板的事迹,传到融资圈子,也算一桩佳话。”
陆理妄冷冷地:“贺遮,你没必要让天下人都来看你的笑话。”
“你觉得我现在还怕旁人来看我的笑话。再者,”贺遮痞气地反问:“我是你几个臭钱能收买的。”
陆理妄说:“除了钱,总有其他东西你想要的。”
“没有。”贺遮说:“我就跟昙雾,跟你这个撬墙角的贱人耗上了。”
谈判谈到这里,已经陷入了死局,没有再对话的必要。
贺遮掐灭了烟,转身就要走。
角落里突然啪啦啪啦地响起了鼓掌声,夏冰执面带微笑看着两条狗,今晚他看了一场大戏,相当满足。
只是狗撕咬着撕咬着竟然中场休息,让他有点失望。
昙雾离开了,夏冰执不用装纯了,终于到了他施展手脚的环节。他的看家本领,就是挑破离间,让蠢狗们咬得两败俱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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