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机构的流程向来繁琐，昙雾早有预料没有办法一次拿下，和吴况约好了双方部门下一次详谈的时间。
昙雾结束完一天的商业活动，正要带着团队回公司，却被隼雀方面盛情邀请留下来进行商业晚餐。
盛情难却，昙雾就和同事们又留下来吃了一顿饭。
甲方团队在筹备晚宴的时候，昙雾又和同事们回到了休息室等候。
昙雾今天舌战群儒，说得嗓子眼快冒烟，好不容易可以休息，她躲在角落的椅子上闭目养神。
陈茉莉是坐不住的人，她出去蹓跶了一圈，没多久蹓跶回来，站在昙雾的身边说她观察到的事情。
“我打听到了，今晚主要是我们公司和隼雀的技术部联谊。”
“嘿嘿嘿，”陈茉莉搓手笑，“高远刚迷路了，找洗手间跑到了人家的宴会准备现场，他说今晚对方来的都是俊男美女，吴总身边的那个什么总说了，程序员跟程序员最有共同话题了，今晚说不定能撮合好几对呢。”
昙雾睁开眼，笑问：“不是说商业晚餐，怎么变成了程序员的联谊？”
陈茉莉写代码厉害，但在人情世故还是缺乏点历练。
昙雾这么一提，她一时也没觉得有什么问题。
“可能看我们都单身，好心给介绍对象吧。”
昙雾挑眉：“以后项目真成了，我们两边就成了半个对接的同事，哪有提倡甲方跟乙方谈恋爱的？”
陈茉莉这才咂摸出不同寻常来，她笑嘻嘻的表情收敛了，说起一件她觉得有点奇怪的事情，吴况身边那位首席特助特别亲切，一一加了各位核心工程师的微信。
陈茉莉说：“我感觉我们这波应该稳了吧，吴总表现出了很大的诚意，没必要搞什么小动作吧？”
昙雾却觉得不太对劲。
就凭海王对人性的洞悉。她向来不惮用最大的恶意来揣摩别人。
她皱了皱眉，在同事们乐观的谈笑风生中走出去，她来到一个无人的角落，跟留守后方的老周再次确认。
“我们的‘蜜罐’都放妥了吧？”
老周看到她的信息，严阵以待：【隼雀要搞小动作？】
“蜜罐”是指模型代码中拥有特殊逻辑的算法，如果被外部人员窃取并部署，就会在特定的条件下输出可识别的错误数据，后续成为法律诉讼的证据。
昙雾会问这个问题，肯定是嗅到了什么不对劲。
第140章 滑铁卢
昙雾笑了笑。
“防人之心不可无，我们先准备好后手。”
她跟老周互通完情报，确定万无一失，这才慢吞吞地走回去参加晚餐会。
……
吴况没有参加晚宴，径直回到了他在公司附近的住所。叽叽喳喳的年轻人吵得他脑袋疼。
厨师提着鸟笼过来。
吴况喜欢吃乳鸽。笼子里关着四只出生25天左右的活体幼鸽，黑滚滚的眼睛，白色的羽毛只来得及冒出个尖。
厨师打开鸟笼的门，吴况亲自挑选他晚餐的原材料，他把手伸进鸟笼攥住了角落里的一只幼鸽。
幼鸽从破壳之后的整段人生都被豢养在这个笼子里，呆头鹅一般，本能地拍动着稚嫩的翅膀挣扎，吴况很享受这种小东西在他手里无能为力的绝望。
今天的食材比较叛逆，抬起鸟喙狠狠啄了吴况的手背。
吴况提着它的脖子把它扔给了厨师，厨师单手兜着它，又恭敬地跟他确定了几道今晚要吃的菜肴，从肉到菜，食材无一不是鲜嫩幼。
吴况年纪上来后，牙口退化，开始喜欢吃熬得绵烂的东西了。身边的女人同理，越年轻越好。
特助过来的时候，红烧乳鸽已经端上桌了。
整只重量500克不到的幼鸽，皮脆肉滑，肉汁鲜美，没有来得及发育好的骨头细小的一根，骨头和骨头中间连着的筋膜可以轻易扯下，嫩肉入口即化。
吴况享受地吃得一干二净。
特助坐在饭厅外等待着。
吴况吃完晚餐，这才让特助进来汇报工作。
吴况脸色的疲惫在饭后一扫而空，好像是通过食材汲取了源源不断的生命力。
特助首先汇报智链一行人已经参加完宴会离开了。
吴况说：“按照我之前的报价，明天给他们送份合同。”
特助记下了这项要务，“我方的价格，以及要求的独家协议，他们估计不会同意。”
吴况不以为然，“他们最后会同意的。”
……
昙雾最近很是焦头烂额。
隼雀资本的合同是盼来了，但是跟想象中的完全不一样。
老王看完合同后，把昙雾跟老周叫进他办公室议策。
“这合同我都不需要交给法务过目，天坑。”老王连连摇头，“我们不能签。”
昙雾的看法和老王一致。
隼雀方面近乎强盗地要求，智链必须跟他们签独家排他协议，技术卖了他们一家之后就不能卖其他人了。并要在他们指定的云服务上部署，接受全程代码审查。
十几页合同，昙雾单看完前面三页，就能找出五六处法律跟知识产权的陷阱。
这合同一签，昙雾跟技术团队呕心沥血开发出来的核心技术，就白白被隼雀资本窃取了过去。
昙雾讽刺：“他们明明可以直接抢，却还愿意施舍我们点钱。”
“还好世面上不止他们一家金融机构，对接的同事继续跟隼雀谈判。”昙雾早就做好了多手准备，“这段日子，我会再去跑跑麦睿、中创、IDH等等其他机构。”
昙雾带领团队元气满满地跑市场进行下一步技术推介，哪知道业内排行靠前的金融机构接二连三地拒绝了她。
深入一打听，好家伙，原来是隼雀方面动用资金优势，联合其他机构，短期暴力拉升某只股票，故意制造出昙雾的金融大模型造成巨额亏损的事实。
隼雀旗下的研究员紧随其后，出了一份看似客观实则充满误导的 技术分析报告，点出AI模型在肥尾效应等极端情形下的理论风险，利用舆论坐实了所谓AI模型会引发市场动荡的论断。
这对昙雾跟来说是致命的。本来一样新事物推出后，市场正对它存有疑虑，隼雀资本作为行业头部这么一搅，现在大家都认定它是不靠谱的了。
等于被直接判了死刑。后续直接废了。
隼雀资本猝不及防这一套连招，直接把昙雾公司打懵了。
公司一路发展和不少头部掰过手腕，第一次碰到手段这么险恶的。
这还没完，紧接着，昙雾团队有2名核心算法骨干开始闹离职了，隼雀发动钞能力高价来挖人了，这一招更狠，这是意图要废掉昙雾这个项目，让项目无限期停滞。
昙雾长叹一口气。
她瘫坐在工位上，仰头看着天花板。团队下面的人要安抚，对上董事会天天喊她开会拍桌子要她赶紧解决问题，她最近忙碌得整整一个星期都吃住在公司，头已经三天没洗了。
膝头一重。
嵇渐青托付她养的猫跳上她膝盖，不知从哪里给她叼来了一颗糖。
“AA。”陈茉莉凝重地拍了拍她的桌面，“老王喊你上楼。”
昙雾听完头皮一紧，准是又有什么坏消息了。
她把猫放回她工位旁的窝，含着糖思索着事情，去了老板办公室。
现场除了老王，老周也在。
老王今天在外面跑了一天，通过他的人脉，带回了一个更加绝望的消息。
“我听说隼雀正打算向相关监管部门反映情况，质疑我们这个金融大模型的合规性和系统性风险，目的是推动监管部门向我们发起审查，无限期延迟我们产品的市场推广。”
昙雾跟老周听完倒吸一口冷气。
AI竞赛的窗口期极短，一旦被吴况用审查拖延一年，他们这个模型的地位就可能从领先变成落后。这是丝毫不给他们留一点活路啊。
三个程序员面面相觑，挠了挠日渐稀疏的头发。
莫非真要贱价把心血送给吴况不可？
老王把昙雾跟老周拉近他的秘密小办公室议事。
小黑屋墙上挂着副墨宝，不是传统的“天道酬勤”那些，大字“不行就跑路吧”，下面一行小字“那还能咋地”。
三个老实巴交的程序员抱胸战成一个圈，老王第一句话压低声音问：“公章现在在谁手上？”
公章目前是轮岗制，他们三人每人持有四个月。
昙雾举手。
面对着老王和老周怀疑的眼神，昙雾愤怒：“我是那种人吗我是不会卷钱跑路的！”
昙雾指手画脚：“外面这点小风小雨你们就怕了吗？”
老王畏惧：“我怕陆总！现在年尾了，金主集团那些投后管理团队要来查账了，你们根本不知道他们有多可怕。”
老周鄙视地说：“瞧你们俩没出息的样子，我上老下有二胎娃还有20年房贷没还我说什么了吗……话说万一我们这次被那老吊整垮了我们三个人都要引咎辞职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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