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遮回头看看斜对面昙雾家紧闭的房门,正要按夏冰执家的门铃,忽然他的动作停下了,他听到了夏冰执屋里传来昙雾的笑声。
贺遮在这个瞬间,脑海里一闪而过今晚夏冰执和昙雾肩并肩送他跟其他人离开时的场景,夏冰执和昙雾以及昙雾亲戚站在一起,当时夏冰执看起来才像是昙雾的亲人,而他和嵇渐青之流全是过客。
贺遮还没琢磨出个子丑寅卯来,他的身躯已经先于他的思想行动,他放低脚步,悄无声息地拉开门潜入夏冰执的家。
客厅开着暗灯,蒙着布罩的家具像潜伏在阴影的野兽,四下无人。
昙雾的笑声更清晰了,夏冰执在说“王导入行二十几年第一次遇到这种情况也很着急……”,夏冰执这时候说话的腔调和平时不太一样,像一只在人前很高傲的猫,人后面对主人时翻着肚皮讨好,透着一股谄媚劲。
贺遮不动声色,顺着声音源头,走到了卧室门口,门也是虚掩着的,他透过窄窄的门缝往里窥探。
大床上,昙雾背对着人跨坐在夏冰执的腰上。夏冰执说着趣话,有意无意地摇晃着昙雾,昙雾磨蹭着,渐渐地笑声消失了,低头和夏冰执亲吻。
“大门关了吗?”昙雾的衣服从背上滑落。
“应该关了。”夏冰执色迷心窍,早已顾不上道德廉耻。
“这里隔音不好……”昙雾嬉笑,和夏冰执滑进被单里。
被面荡起了涟漪。
贺遮不知道他是什么时候离开的,没有打也没有闹,他无声无息退到门外,走步梯下楼,一步步走出小区,他浑浑噩噩地站在马路边等司机过来,手指间夹着一根没有点燃的烟。
车来了,贺遮上了后座。
司机老韩问贺遮要数字钥匙:“您的车我安排人开回去。”
贺遮茫然:“我自己开车来的?”
老韩诧异地看了看贺遮:“是的先生。”
贺遮“嗯”了声,叼着烟,开始查看夏冰执的朋友圈。
老韩觉得雇主的状态不太对,不由得多看了他几眼。
贺遮一路上,把夏冰执近一年的朋友圈动态全看了。
夏冰执似乎怕贺遮将来有一天抓奸抓不明白,把他和昙雾每一次见面都进行了记录,贺遮于是很容易拼凑起夏冰执和昙雾从暧昧到热恋的整个过程。
贺遮看到了夏冰执在昙雾的屋里和他送的阅读灯合照;看到了夏冰执躺在昙雾的床上自拍;看到了夏冰执拍开房的酒店特地让昙雾的包入境,包还是他送的;看到了昙雾撒谎说要加班的日子都在跟夏冰执约会;看到了夏冰执配合昙雾耍弄了他之后两人偷情,夏冰执事后发“傻狗哈哈”……
第三者嚣张地宣示主权。
阅读到的每一个字都化作一把刀反复扎进贺遮的心脏。
贺遮不明白夏冰执为什么对他有这么大的恶意。
他想他待夏冰执不薄,他把夏冰执带入了他的核心社交圈,像兄长一般手把手教夏冰执为人处世的智慧,夏冰执进入娱乐圈后他还给夏冰执牵线商务资源。
他曾经把夏冰执当作兄弟对待。
结果兄弟给他的回报,就是背地里勾搭上他女朋友,把跟嫂子开房的每一次记录都发在朋友圈。
好几次夏冰执炫耀跟“姐姐”有多幸福的时候,他在不知情的情况下还给夏冰执点赞了,夏冰执是不是每次看到后都笑得很大声。
贺遮麻木地把夏冰执的朋友圈拉回来,拉到最新的一条更新。
【不知道,我的身材很曼妙。】
配图是夏冰执和一个女人十指交握,两人的手隔着衣服放在他的腹肌上。
贺遮现在已经能看出来:这是昙雾的手。
贺遮退出页面,刷新了一下朋友圈。
嵇渐青紧接着发圈了,他和夏冰执拍了一张几乎一模一样的让昙雾摸腹肌图。
【你可以在外面睡别的男人,但你的心只能在我身上,你可以在同学会左拥右抱但我一个电话打过去,你要让他们安静,第一句叫我老公。你可以给别人花钱,落魄了记得回来,我们一起努力,你要记住他是宾馆我是家。】
贺遮觉得这个世界已经癫了,全癫了。
贺遮觉得胸闷,他心率不齐,有点呼吸不过来。
于是他吩咐老韩:“通下风。”
老韩回答:“车窗开着了。”
贺遮淡淡地“哦”了一声。
他不再说话,眼睛充血,喉咙不住地冒出甜腥味,他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次,两次,直到第三次才把那口涌上来的血腥味咽回去。
没必要,真没必要,如果为了这种小事气得吐血,那也太夸张了。
不气,这有什么好气的。
爷气死了谁如意。
“先生,到地儿了。”
贺遮一言不发地下了车。
老韩见贺遮面无血色,脸上蒙着一层可怕的阴翳,腮边的牙关咬得太紧,带动得肌肉像在微微抽搐。
他不由地追了上来:“您还好吧?”
贺遮点点头,推开了老韩搀扶的手,在老韩的视野内往前走了三步。
贺遮用力地摇了摇头,像在赶走某种如影随形的感受。
他的心脏先是漏跳了一拍,随即像失控的鼓点,几百几万号人同时疯狂地在他耳边擂鼓。
咚!咚咚!咚咚咚!杂音震得他耳膜嗡嗡作响,几乎听不见外界的声音。
贺遮张了张嘴。
他开始呼吸不过来。
不是他不想呼吸,是心肝脾胃肺在充气,像气球一般被一股无法遏制的怒气撑开了,爆炸了,内脏碎成了破片,他的内里已经成为一片废墟。
喘不过气,全身每个细胞都在痛苦。
贺遮捂住了心脏的位置,那里曾经栖息着一颗真心,如今心被偷走了,只剩下一个洞,风从他胸口的空洞穿过,带来嘲讽的喧嚣声。
身躯晃了晃,眼前一黑,贺遮在老韩面前倒下了。
晕倒了。
铁血铮铮七尺男儿,活生生被气晕了。
第182章 结盟
贺遮在医院躺了三天。
纷纷扬扬的黄色符纸从天花板洒落下来,家里请来的高人绕着病床在跳大神。
不多久,贺遮的嘴被掰开,灌进来半碗符水。
贺鹤怀疑的脸出现在贺遮上方的视野:“妈,做法真的能治疗失恋吗?”
“你哥是中邪了,把身上的脏东西祛除了之后就好了。”贺遮父母的声音充满了用尽一切手段之后死马当活马医的疲惫。
贺遮木然地看着天花板,一声不吭。
过一会,医院方派人过来干涉迷信活动了,家人离开,单人病房恢复了安静。
贺遮睡了一觉,等他再次醒来之后,床边看护他的面庞换成了杜昭宇。
“哥你说句话吧,你连续三天滴水不进了,我们全被你吓坏了。”
“你想吃什么,告诉我,我让厨师给你做。”
贺遮终于缓缓转头,看了杜昭宇一眼。
“别跟我提厨师。”声线嘶哑,颇有杜鹃泣血的效果。
杜昭宇终于等到贺遮晕倒后说了第一句话,欣喜若狂,贺遮愿意说话就是开始想开了,是好事啊。
他尽量让贺遮多说几句话:“哥你为什么不喜欢厨师呢?”
“厨师高高的帽子,”贺遮费劲地比划了一下高度,“如果把昙雾给我戴的绿帽叠一叠戴头上,差不多也有那么高。”
杜昭宇猛拍大腿:“我就说哥你是被昙雾气倒的吧。”
杜昭宇抓狂了,他猛劝:“哥算了吧。”
“你看你被昙雾搅得家庭失和,跟兄弟们全离了心,你和昙雾在一起之后就像变了个人似的,以前的洒脱快活全没有了。”
贺遮说:“谁说久病床前无孝子,我看你就挺孝的。”
杜昭宇更悲怆了,“哥你看你连基本认知也开始出问题了。”
贺遮缓缓地问:“我绝食的消息传出去后……”
杜昭宇回答:“我找昙雾了,她说等你办葬礼了再通知她就行。”
“哥你听听这像人话吗?她把你害成这样都不带一点愧疚的。”
贺遮扯开干裂的唇笑了,像是昙雾会说的话。
贺遮住了三天院,把他身前身后的事全想通透了。
“我……”
杜昭宇:“哥终于想开了太好了!”
贺遮:“我这辈子跟昙雾不死不休。”
杜昭宇:“……”
杜昭宇扭头冲着门的方向喊:“姨,高人的尾款不用跟他结了!”
这一点用都没有啊,贺遮反而病得更重了!
就在贺遮办理出院的同一时间,江恺风找到江南岸。
江南岸在别墅的临时工作室里,放着激烈的摇滚乐,他一边跟着吼几个嗓子,一边流着泪捏黏土,一副崩溃怨夫的形象。
江恺风一进门就把江南岸的音乐关了,江南岸看到他,立刻把手里的黏土扔了,撞翻了工具台,大步流星走到他面前,握住他手臂,把手掌的泥土颜料印到他昂贵的衬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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