嵇渐青浅蓝色衬衫外套了件圆领羊绒衫，从寒冷的室外骤然来了暖气充沛的室内，银框眼镜蒙上一层白雾。
他拿出手帕擦拭镜片，文质彬彬地向陆理妄打了个招呼。
他的外表镇定自若，只有擦眼镜时略显僵硬的动作泄漏了他的内心。
偷了别人的女朋友，来到当事人面前，总会有些心虚的。
陆理妄帮嵇渐青刷了卡，两人并肩来到了电梯处。
等电梯的时候，嵇渐青想陆理妄倒是亲民，这么冷的天，陆理妄照常按时上班。他看了看陆理妄手上提着的两杯咖啡，也会在上班途中购买连锁品牌的醒神饮料。
嵇渐青不动声色地问：“陆总很体贴，还帮女朋友买咖啡？”
陆理妄兴味地回看了嵇渐青一眼，诚然他会一大早起来是因为昙雾说她想喝这个牌子的卡布奇诺，但嵇渐青的提问来得过于突兀。
遵从昙雾的心愿，他们现在谈的是地下恋。所以嵇渐青应该不知道他和昙雾的关系。
并且办公室恋情并不光彩，陆理妄虽然不清楚嵇渐青是怎么推理出来的，但嵇渐青无端问出“女朋友”的话题，太过失礼了。
陆理妄充满趣味地挑起眉头，褐色的眼珠盯着人的时候很有审视的压迫感，他不做回答，仅仅反问：“女朋友？”
嵇渐青淡淡地提醒他：“昙雾。”
陆理妄：“哦？”
嵇渐青第一次知道他自己能不要脸到这个地步，但他真的做到了问心无愧般回望陆理妄的眼睛，他故作诧异：“不是吗？”
他道歉：“原来是我误会了。”
陆理妄笑了，提起昙雾，他冷漠的脸上流露出温柔的笑意，看得嵇渐青一阵犯恶心。
陆理妄大大方方地承认了，“我还以为我们掩盖得很好。”
嵇渐青试出来了，昙雾和陆理妄确实是情侣关系，不是他所期待的一夜情或者其他不牢靠的关系。
不存在无心的冒犯，他就是故意问的。
陆理妄甜蜜了，他心塞了。
电梯门打开。
嵇渐青充当陆理妄的秘书，帮他按电梯门，礼让他先进。有赎罪的意思。
两人进了门，陆理妄很习惯于他人的侍候，“4楼。”
嵇渐青无声地按了楼层，陆理妄很小心地保持着手里袋子的平衡，他养尊处优了半辈子，大概这是第一次帮女朋友跑腿买东西。
嵇渐青觉得陆理妄总能从小细节上恶心他。
电梯上升，到了二楼的时候开门了，贺遮和陆理妄的秘书站在外头。
贺遮单穿一件白衬衫，衬衫下顶起训练有素的肌肉，臂弯挽着一件脱下的黑色羽绒服，手上还抓着一叠打印好的资料。
嵇渐青和贺遮有过一面之缘，他和公司签聘请合同的时候，贺遮作为律师在场。
贺遮跟陆理妄、嵇渐青打过招呼，视线落在陆理妄手上提的咖啡袋上。
贺遮意味深长地问了一个和嵇渐青相似的问题：“陆总竟然会喝外头的咖啡？”
陆理妄冷淡地回答：“我投资的品牌。”
嵇渐青发现陆理妄和贺遮之间的关系不太好，无形地在针锋相对，他对他们的恩怨没有一点兴趣，他垂下眼眸，不再说话。
电梯升到了4楼，这是昙雾工作的楼层。
电梯门打开，秘书按住开启键问：“陆总，嵇教授，你们都在这一层下吗？”
贺遮的眼从陆理妄提着的咖啡袋犀利地转到陆理妄脸上，陆理妄神色不变，“顶楼。”
秘书连忙按下6楼，所有人的视线落在了嵇渐青脸上。
嵇渐青的手指蜷缩了下，他托了托眼镜，“我找王先生。”
“王生的办公室在5楼，您记错了。”秘书笑着说。
“嗯，我去5楼。”
电梯继续上升，到了5楼的时候，嵇渐青走出电梯。
电梯门关上。
嵇渐青说不清他出于一种什么心理，他没有如他所声称去找昙雾老板，而是转而登上了隔壁的电梯，去了4楼。
他的衬衫被冷汗打湿了。
他从不知道他还能这么诡计多端。
他去了昙雾所在的办公区，所有程序员都还没来上班，办公区静悄悄的，里头连灯都没有开，黑暗中只有电脑屏幕的光在闪动。
他走进去，看起来像是为了熟悉办公环境而四处走动。
嵇渐青在写着昙雾名牌的办公桌前站了一会。
他摸了摸她经常敲的键盘。
然后他走出门，站在一个隐秘的角落，从这个地方可以看到昙雾办公区的入口。
他等了一会，看到陆理妄出现了，手里还是提着那袋咖啡。
陆理妄走进了昙雾的办公区。
嵇渐青盯着门看了几分钟，几分钟后，陆理妄再走出来，他手里的咖啡不见了。
嵇渐青等着陆理妄消失。
之后，他再去昙雾的工位。
果然看到了昙雾的键盘边，多了一杯咖啡。
第55章 是同桌也是修罗场
咖啡旁还有一张手写的卡片。
嵇渐青拿起来，看到上面未干的钢笔字张扬地写着：
【You are like nobody since I love you.】
——你独一无二，因为我爱你。
嵇渐青就像是偷窥别人幸福的小偷，正宫坦荡的示爱每根笔划都发出明晃晃的光，把他这只阴沟里的老鼠照得无所遁形。
他狼狈地放下卡片，落荒而逃。
可惜嵇渐青离开得太早，如果他再潜伏一会，还能再看到另一出好戏。
贺遮大踏步走进了昙雾的办公区，不同于嵇渐青的隐忍迟疑，他笔直走到了昙雾的工位前。
他拎起咖啡扫一眼，确定就是陆理妄手里提着的那杯，他冷笑一声，砰地把咖啡放回桌面。
再拿起旁边的小卡片，虽然陆理妄没有署名，但贺遮经手陆理妄的文件看惯了他的签名，不用对字迹就看出是陆理妄的亲笔。
贺遮这下人证物证俱在，确定了陆理妄在追他的女朋友。
他把咖啡和小卡直接扔进垃圾桶，用外卖软件给昙雾点了一杯一模一样的。
愤然离开。
昙雾来上班，路过前台时被提醒有一份外卖，她喝着贺遮给点的咖啡上楼，完全没想过她手里这杯饮料背后承载着一段男人们的扯头花历史。
昙雾见到了嵇渐青。
嵇渐青作为科学顾问开始深入到昙雾领导的项目组，昙雾给他梳理了目前的业务流程，给了一些实验室的关键数据。
后续他们之间会有许多跨国会议要开，嵇渐青也会推荐他的博士生来公司实习。他们虽然异地，但因为公事两三天就会见一次，根本生疏不了。
嵇渐青下午就要坐飞机离开，今天的办公场合两人仅限于见见面，交谈几句，不过暗戳戳的对视、刻意的躯体触碰，也够昙雾回味再三了。
午餐时间，昙雾带嵇渐青去公司食堂吃饭。
饭桌是长条的木桌，嵇渐青打好饭菜，正要在昙雾身边落座，结果陈茉莉和另一个同事一左一右占据了空位，嵇渐青只好坐到昙雾的对面。
昙雾坐下后，发现她忘记拿饮料，等她去而复归，来了两位不速之客。
嵇渐青的左手边坐了贺遮，右手边坐了陆理妄，三个男人的目光齐刷刷落在她身上。
昙雾一愣，然后淡定落座，她把手里的葡萄汁饮料摆在餐具旁，饮料瓶上印着的代言人夏冰执也在朝她微笑。
昙雾看看夏冰执，再看看眼前的三个男人，现在偷人的、被偷的齐聚一堂，也是可以凑足一桌打麻将了。
陈茉莉和财务部的章姐跟往常一样找昙雾吃饭，本来是愉快的八卦唠嗑时间，结果眼前突然坐下三位大佬，从金主爸爸到学术大拿，压迫感弥漫四周。
以桌子为中心方圆十步之内人迹寥寥。
两位同事满脸“我是谁我为什么会在这里”，她们敏锐地察觉到三位大佬之间的气场并不和谐，尤其公司内部最近飞窜着陆总并不待见贺总的流言……
连最活泼的陈茉莉都不敢用手机刷夏冰执视频了，饭扒得飞快，只想尽快离开这个是非之地。
全场最开心的只有昙雾了。
从左往右看，第一位男嘉宾贺遮剑眉星目，气质桀骜不羁。
他吊儿郎当靠在椅背上，在吃一碗面条，时不时瞅昙雾一眼，右脸颊愉快地陷下浅浅的酒窝，好像昙雾多秀色可餐似的。
贺遮这段日子被陆理妄团队折腾得够呛，忙碌到几乎没有个人生活，明眼人都看出金主并不喜欢贺遮。
就算贺遮律所能度过眼前的考验，也不会长久，新素集团的投资协议达成后会拥有很大的话语权，贺遮注定被扫地出门。
但贺遮依旧能心平气和跟陆理妄坐在一张桌子上吃饭，除了职场上的专业素质，还因为就算丢了昙雾公司这个大单，他也不在乎。
这就是富贵公子哥的底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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