卧室没有开灯，一切只能看到含糊的黑影，缠绕的黑影像黑暗海面上翻滚的海浪。
嵇渐青隔着一扇虚掩的门，门缝间夹着一只清冷的丹凤眼，他死死地盯着海面上的孤舟被浪头升腾又跑落，眼底发红几乎滴血。
他不知看了多久，再悄无声息地，缓慢地后退。一步步地后退。直到腿肚抵到茶几的边沿。
冰冷的实木触感让他稍稍回神。他转过身，背对着卧室，再也不去看。
昙雾喝完粥的瓷碗和汤匙还扔在茶几上。
嵇渐青狼狈地跪下来，单膝沉重地压着地毯，他把碗筷收进厨房，拿着抹布，一点点地无声地擦着茶几上的水渍。
长夜漫漫，这是他唯一找得到的活计。
嵇渐青突然发愿，什么时候能够和陆理妄交换位置，换他在里头，陆理妄在门外听着煎熬。
昙雾和陆理妄折腾到临近半夜才昏昏沉沉地睡去，皮肤流了太多汗总觉得睡不太舒坦，小小地打了个盹后还是起床再洗一次澡。
陆理妄抱着她睡得很熟，她起来了他也没有察觉。
昙雾踩着拖鞋出了卧室，猛然看到沙发尽头的阅读灯开着，温馨的暖色灯光下，嵇渐青拿了她一本专业书在阅读。
他的膝头上盖着她的毛毯，听到她走出来的声响，银框眼镜抬起来温和地看着她。
“忙完了？”
什么忙完了。昙雾目瞪口呆地隔着过道和嵇渐青对望，再手足无措地回头看看虚掩的卧室门。
她现在无助极了。
嵇渐青表现得十分平静，昙雾实在分辨不出他现在是暴风雨前的宁静呢，还是性子实在窝囊。
无论哪一种，他也太能忍了吧。
昙雾颤抖着手，把卧室门悄悄地闭紧了，尽量不让声音漏进陆理妄的耳朵。
她蹑手蹑脚地走到嵇渐青身边，搓搓手，压低声音对他说：“你……你跟我去衣帽间。”
顺便奉上一个讨好的笑容。
嵇渐青用书签夹到书里——他现在居然还能气定神闲地记得标记页数，把书放在一边，跟着昙雾走了。
昙雾合上衣帽间的门，她伤感地站在嵇渐青面前，头低低的。
“对不起。”
“我今晚喝了酒，把陆理妄当成了你。”
昙雾刚说完就感到后悔，这么扯的借口谁会信啊。
嵇渐青感到不可思议，到这个时候了，昙雾还能找借口，她是把他当成傻子吗。
他一瞬间居然很想笑。
然后他真的露出了浅浅的笑容，“和我想的一样。”
“但是……”他话音一转。
太聪明的男人，女人不喜欢的。
但他也不能装傻得太过分，没有血性的男人，同样失去了魅力。嵇渐青是学者型人物，信仰书中自有真理，他最近看了很多恋爱心理学的书籍。
此刻他恨他的聪明，第一次应用知识就那么熟稔。
他苦笑：“其实我能够看出来你在我和陆理妄之间迟疑。你跟我的化学反应，跟他也有。”
昙雾被道破心思，她没有一点愧疚之心，只担心嵇渐青以后不给她睡了，她非常熟练地扮演起了愧疚。
“啊？我以为我隐藏得很好，没想到被你看破了。”
她痛苦地说：“我曾经以为我会是一个专一的人，爱一个人就会白头偕老，但陆理妄一直在追我，他的攻势非常猛烈，还说了我如果不爱他就会去死的话，我有点被吓坏了。”
“我现在真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她十分伤感，努力挤出一滴泪水，“我该不会是天下唯一一个爱上两个男人的女人吧？”
嵇渐青抬手，心疼地擦去昙雾的眼泪。
他沉默了一会，“陆理妄是个十分优秀的男人，你会被他蛊惑，我不意外。”
昙雾没想到嵇渐青如此明事理，竟然还会帮忙她解释。
她哽咽：“虽然我接下来要说的话对陆理妄不公平，但我还是想告诉你，我对你的感觉是不一样的，我对他只有肉体上的迷恋，但我对你是灵魂上的喜欢。”
嵇渐青动容。
他觉得只要有昙雾这句话，无论让他当多久的小三，他也甘之如饴。
第65章 浴室
昙雾每说完一句话，会停下来观察嵇渐青的反应，根据他的反馈实时调整她的策略。
显然嵇渐青很吃她甜言蜜语的哄。
会哭的孩子有糖吃，嵇渐青这种逆来顺受的乖男人注定苦命。
昙雾经过测试发现嵇渐青卑微得几乎没有底线，她立刻瞪鼻子上脸，越发肆无忌惮了。
如果嵇渐青善于抓住时机跟她闹，陆理妄就在隔壁，她为了息事宁人会声泪俱下跪求原谅，会出于缓兵之计答应过一段时间就跟陆理妄断了，并在日后注意收敛她的行为。
既然嵇渐青表示他能够理解了，那不好意思，和陆理妄一起当昙姐的狗吧。
嵇渐青得知他被昙雾当作了灵魂伴侣，心生期待。
“我们什么时候能够光明正大地走到一起？”
昙雾苦恼地揉揉脸，“对不起，我短时间内无法做出选择。”
在她的程序里，“短时间”的定义是“遥遥无期”呢。
嵇渐青连忙回答：“我会等你的。”
他看着昙雾的眼睛，认真地说：“永远等下去。”
昙雾设想中的翻车灾难局最后无事发生，她差点笑出声，表面依旧装得很悲戚。
“委屈你了。”她抽抽鼻子，上前抱住嵇渐青的窄腰。
昙雾柔软的身躯偎上嵇渐青的胸膛之后，嵇渐青心中的痛苦立刻消失得无影无踪，他紧紧地反抱住昙雾。
他恨陆理妄，也恨他自己自甘下贱，但他始终没有办法恨昙雾。
嵇渐青想他今晚至少确定了他在昙雾心里有一席之地，这让他吃了颗定心丸。
昙雾的脑袋在嵇渐青怀里拱了拱，嵇渐青终于忍受不了了，昙雾身上全是陆理妄的气味。
“我帮你洗个澡。”
浴室放着一面全身镜，昙雾站在镜子前一个扣子接一个扣子地解开睡衣裙，裙子落地，她用脚踢到一旁，嵇渐青捡起来放进一旁的衣娄。
他洗干净手，拿起架子上的抓夹，笨拙地帮昙雾把披散的长发夹到脑后。
昙雾抬起下巴，自恋地欣赏起镜中的自己。
嵇渐青小心翼翼地服侍着她，他先用花洒把她全身打湿了。
灯光下她全身的肌肤粉扑扑白晃晃，陆理妄在上面留下了一些清晰的印记，膝盖的位置泛着红，
他尽量视而不见，无意识地用力咬着唇角，放轻力道，给她打上沐浴露。
昙雾姿态慵懒，在倾洒而下的水流中惬意地舒展四肢。
嵇渐青用浴球给她擦背，她从镜子里看他，他垂下眼睫，动作不疾不徐，天生冷清的气质，长着一副不谙欲望的出尘样貌，只是……
昙雾的视线往下移，他本能的反应出卖了他。
昙雾翘起嘴角，随他煎熬。
终于，嵇渐青的克制力崩盘了，他急切地把她的脸板过去，低头亲她。
昙雾其实已经不想要了，陆理妄现在的道行已经很能满足她，每次吃一顿饱餐可以顶三天。
但扛不住她觉得刺激啊。
沉睡的丈夫，浴室里的情人。
最后他们进了浴缸。
嵇渐青在下，昙雾高高在上。
海面再次刮起狂风巨浪，水流潺潺不绝顺着浴缸的边沿漫溢。
两人正渐入佳境，突然之间，“AA？”
陆理妄带着睡意的声音在浴室外头传来。
他十分黏人，睡梦中意识到昙雾不在身边，立刻起床过来寻她。
家里一片昏暗，只有浴室的玻璃透出光亮。
陆理妄抓着门把转了转，发现打不开门。
他提起声音喊：“你在里面？”
昙雾和嵇渐青同时听到了陆理妄的声音。
若问昙雾此时什么心情，就像飘在云端突然被一道闪电劈下凡，她打了个颤，迷蒙的眼神顿时清醒。
嵇渐青的动作也停了，只是昙雾不懂他怎么想的，他依旧倔强地不愿意退出。
男人清冷的五官染上了蘼烂的艳红，他背后靠着浴缸壁，单手抓着昙雾的腰，羞愧又无措地，单眼皮抬起来，瞥了眼浴室门的位置，又转过来看昙雾。
明明平时道德感最强的人，面临这种声败名裂的境地，他挣扎了一番，竟然色欲熏心地怂恿昙雾。
“不理他。”
“我们……继续。”
昙雾哪里还有继续的心情，她长发湿漉漉的，像一只偷腥被堵在厨房的猫，她瞳孔放大，心惊胆战地看着浴室门在陆理妄的拍打下晃了晃。
幸好嵇渐青把数学教授的严谨带到了生活中来，他刚才反锁了门。
昙雾清清嗓子，回答陆理妄，“我在洗澡。”
“洗澡？”陆理妄隔门听着昙雾声音，女人的嗓音颤抖着，带着一股慵懒，他觉得有些怪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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