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号线依旧人满为患。
三人被人潮挤在一起，就像三条疲惫的咸鱼。
夏冰执凭借着身高的优势，把昙雾护在他胸前。
叶慎守着两个行李箱，喃喃说：“刚才就该打车的。”
昙雾说：“我查了交通，在修路，塞车塞得路线全变红了，乖乖坐地铁吧，挤一挤更快。”
最后几站的时候，昙雾神奇地得到了个座位。
车厢很晃，她有点晕车。
夏冰执站在她身前，影子笼罩住她。
他半俯下身，摸摸她的脸，接着轻轻地按着她的后脑勺，让她的额头靠着他腹部。
“靠一会，不难受。”
昙雾正晕得鬼迷日眼的，被夏冰执一搂她就靠上了。
隔着T恤，明显感受到了腹肌的线条。
昙雾愣住了。
第9章 猫
夏冰执的又手掌不轻不重地摸了摸昙雾的头，带点抚慰。
昙雾是在情场浪惯的，如果异性对她做这么没有边界感的动作，她会默认对方在蓄意勾引她。
但夏冰执？
昙雾把额头从夏冰执的腹肌上拿开，抬头审视他。
夏冰执好清纯好干净的一张脸，坦荡地和她对视。
他关切地问：“还晕吗？”
落落大方的，反而显得她过度反应。
昙雾挑眉，把夏冰执的反常之处记在心里，等凑足证据，她再反推答案。
她不动声色地拉开身体，往后倒在椅背上，笑了笑，“好多了。”
到站。
走出地铁口，需要再步行15分钟到达小区。
广市的9月还是盛夏，大太阳把天地万物都烤得软趴趴的，街上的行人无论上不上班，清一色的大裤衩跟拖鞋，显得相当的松弛。
昙雾的双肩包在夏冰执背上，他撑开伞遮在她头顶。
叶慎跑去奶茶店，芝芝芒芒买给他自己，两杯百香果冰柠茶给昙雾和夏冰执，夏冰执从小到大食物爱好总是跟昙雾保持一致，叶慎都懒得问他。
三人喝着冰饮，慢吞吞步行回家。
小区很老，基础设施破旧，马路旁有很多小贩拉着三轮车在卖水果，吆喝声此起彼伏，充满了烟火气。
堂姨看到人喝奶茶总要念叨几句，三人在走进小区大门前，不约而同喝掉最后一口饮料，把杯子扔进垃圾桶毁尸灭迹。
叶慎家住小区的四栋二楼202室，昙雾家住六栋601室，夏冰执家在她家斜对面，603室。
走在从小走到大的绿荫小径上，听着熟悉的粤语，周遭的一切无比亲切。
昙雾走着走着，恍然觉得只要回头，就会看到缩小版的叶慎和夏冰执跟在她身后。
7岁的叶慎烦人得很，小屁孩就喜欢缠着昙雾，她去哪跟到哪，像一只阻手碍脚的小狗。
14岁的昙雾已经有她的社交圈了，每当带着叶慎出现，总会被小姐妹们嫌弃，“你又带你弟来。”
这次昙雾气冲冲地转身，看到叶慎带着一个小男孩站在她身后。
那男孩不声不响地昂头看昙雾，怀里抱着一个看起来挺贵的魔方，黑黢黢的大眼睛，五官精致，皮肤白皙，漂亮得像一个人偶。
叶慎胖得像个球，张牙舞爪像尖叫鸡一般嚷起来：“你不带我玩，我就和我妈说你早恋，我昨天看到你和一个男的去麦当当写作业了。”
“敢乱说我撕了你的嘴。”昙雾还是很权威的，一句轻飘飘的威吓，叶慎立刻噤了声，昙雾烦躁地撩起被汗湿的刘海，指甲涂得亮晶晶的。
她看了看小人偶，问叶慎，“他谁？”
“他是冰仔，刚搬来的。”叶慎热情地说，讨好地从昙雾手臂上拿下她的小袋子，小小年纪已是姐姐的资深奴仆，拎包、跑腿、捶肩、端茶倒水什么都做。
“住哪的？”昙雾又问，捏了捏小人偶的脸，手感跟嫩豆腐似的。
面无表情的小人立刻皱了皱眉，用力把脸别开了。
昙雾笑了，“脾气还挺大的。”
“他说他住603，姐，就在你家隔壁。”叶慎喜滋滋地问，“今天还去吃士多啤梨炒冰吗姐？”
昙雾想起她家对面是搬来一户新租客了，在她上学期间搬好的，她还没和屋主碰过面。
昙雾带着两个小屁孩去小区后面的炒冰店吃冰，叶慎在她腿边绕来绕去的，她嫌小狗烦，往右边走，撞到了一只暖烘烘的小猫。
小猫用湿漉漉的大眼睛瞅着她，旁边有人骑电瓶车经过，小猫吓了一跳，学着小狗贴着她的腿走路。
渐渐地小猫和小狗混熟，摸清她是拥有很多零花钱会请吃雪糕、水果捞和麦当劳儿童套餐的姐姐，机灵地成为了她的二号奴仆。
小学部和初中部隔着一个操场，下课后，小猫和小狗会蹲点在初中部出口，等她一起回家。
小区人多嘴杂，昙雾经常带着人在小路上溜达，渐渐地会有一些阿姨突然拉住她，神神秘秘地跟她问起小猫的身世。
“你见过冰仔他爸爸吗？你也没见过是吧。”
“我们都只见过他妈妈。”
“好像是老板的小三。”
“私生子来的。”
“奸夫出钱在小区买的房……”
昙雾回头，见小猫远远地站在树荫下，白色卡通T恤下瘦伶伶的身体，他睁着黑黢黢的大眼睛盯着这边看，不知道听见了多少。
怀里紧紧抱着的魔方换成了她的保温水瓶。
叶慎蹲在地上美滋滋地抓着两只蜗牛赛跑，越看越像一条傻狗。
昙雾伸了个懒腰，走了过去，途中从口袋掏出她的手机，“吃午饭去了。”
小猫的眼睛亮了。
昙雾揪着叶慎的后领把他从地上提溜起来，“回家吃饭。”
小猫发现昙雾今天不请客，眼里的期待熄灭了。
昙雾问小猫：“你妈呢？”
小猫当了半天奴仆一无所获，把水杯还给她，细声细气地回答：“加班。”
昙雾知道夏冰执的妈妈在创业，出差的时候十天半月不在家，她没空管夏冰执，请了个保姆照顾他，给他做饭，接送上下学。
昙雾每次去夏冰执家里，掀开锅必定是一电饭煲的番薯粥，从早吃到晚。
问夏冰执保姆吃什么，夏冰执说保姆不喜欢做饭，每餐自己去外头下馆子。
昙雾突然起了恻隐之心，她长到这么大，大部分时间也是一个人过。
不过她的情况和夏冰执不同，她的父母不仅工作忙，还是开放式婚姻，双方各有很多情人，时间花在情人身上，各处约会多美好，没空理她。
昙雾妈妈住同一个小区的堂妹，也就是昙雾的堂姨，实在看不下去，就帮忙管昙雾，让昙雾一日三餐到她家里吃饭。
昙雾早把堂姨家当自己家了，她没心没肺的，想着堂姨老是剩饭，于是自作主张，也把夏冰执带过去蹭饭，夏冰执这一蹭，就是十几年。
“昙雾姐。”
昙雾被突然的人声吓一跳，手臂从男朋友的脖子上放下，这是她21岁的大三暑假，带了初恋男友回家。
她回头，看到14岁的夏冰执站在她身后，阳光从玉兰树的枝叶筛下，跳跃的光点落在他洁白的校服上。
少年肩背单薄，容颜旖丽，背着黑色双肩包，提着一把透明的雨伞，正在变声期，喊她的声线哑哑的。
身高窜得飞快，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比昙雾高出半个脑袋，不能算是小猫了。
他淡淡地瞥了眼昙雾身边的男人，“同学？”
“我男朋友，金铮，铮铮铁骨的铮。”昙雾介绍，“金铮，这个是我弟夏冰执。”
“亲生的？”金铮微笑地推了推鼻梁上的眼睛，鲜明地感到夏冰执对他的敌意。
昙雾突然打断他们，“夏冰执，谁打你了？”
她的手指按住夏冰执眼下淡淡的淤青，夏冰执漂亮的眼睛配合地眯了起来，声音变软了，“姐姐，轻点，疼。”
昙雾生气了，“谁干的？”
夏冰执的视线越过昙雾头顶和金铮对望，他不回答昙雾当前的问题，回答金铮早前的，含着挑衅：“邻家的，弟弟。”
“昙雾。”
昙雾的手臂被谁扯了一下，她回过神。
22岁的夏冰执把他拉到他身侧，对面，有人遛着一条巨型犬经过。
叶慎问：“先去我家？”
昙雾估计她家和夏冰执家现在不会有人，“走吧。”
堂姨正和堂姨父在客厅看电视，昙雾、夏冰执和叶慎突然从天而降，把她惊喜坏了。
“都说了就一个普通的生日而已，不用特地赶回来。”
夏冰执嘴很甜：“姨新烫的头好看，不像马上要过50岁生日，像20几。”
哄得堂姨眉开眼笑。
第10章 赘婿
昙雾自小被堂姨拉扯大，回堂姨家就像回自己家一样。
人在客厅上的沙发一瘫，熟门熟路地从靠垫下摸出遥控器，趁着广告，把堂姨父的乒乓球比赛回放调到她爱看的综艺节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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