丫鬟们也是难得出门,石竹当即一声欢呼:“奴婢去备马车。”
下一刻,人就窜没影了。
着是白绛沉稳,眉宇间也隐隐透露几分愉色。
姐妹四人,分乘两辆马车,又带着家丁护卫和各自的贴身丫鬟,浩浩荡荡出门。
虞璎因为心中有愧,今日见到虞瑾多少还有几分别扭,只是事情已经发生,她冷静下来,自知逃避无用,便硬着头皮主动和虞瑾上了一辆马车。
前世的最后,虞家人丁凋零,虞瑾自己也无子女,偌大一个京城,就只剩虞璟一个血亲,她离京后,除了一年两封书信往府里给堂弟报个平安,二十年都没再回京。
虞瑾将窗户推开一道缝隙,外面喧嚣的热闹人声瞬间涌入,她又有种鲜明活着的感触。
虞瑾心情很好,也不拐弯抹角,直接对虞璎道:“昨天那事,在我这已经过去了,我说过,你年纪小,难免识人不清,我允许你犯错。至于你自己……”
她说着,指尖点点虞璎心口的位置:“不好的经历,你是得永远放在这里,但是不必当做耻辱和负担,将它当成教训,引以为戒,这个坎儿才能真的迈过去,懂吗?”
这些话,是前世的后来她想对虞璎说的,只是在她懂得这样的道理之前,虞璎早不在了。
虞璎眼圈一红,吧嗒两滴泪,就那么猝不及防落在她妃色的罗裙上。
“大姐姐!”虞璎一下子扑到她怀里,因为是在马车上,少女压抑着哽咽。
虞瑾任她抱住。
感受着怀里少女带着温度的柔软的身体,前世,因为猝然阴阳两隔而横亘在那的隔阂,仿佛终于打破了桎梏。
她抬手,轻拍少女单薄的脊背,又好言相劝:“随便哭两声得了,一会儿眼睛又肿起来,你就躲在马车上别下去了。”
虞璎汹涌的泪意都要嚎啕到嘴边了,闻言,猛地哽住。
等到在琼筵楼门前下车时,虞璎已经调整好情绪,并且重新修饰了妆容。
姐妹一行从马车上下来,马上有机灵的店小二迎出来,将几人往楼上雅间里引。
虞瑾走在最后,这时,刚好,另有一辆华贵马车也在门前停下。
虞璎发现虞瑾驻足,就回头扯了扯她衣袖:“大姐姐,你瞧什么呢?”
虞瑾心不在焉,冲外面挑了下眉梢。
虞璎循着去看。
是一群丫鬟仆妇,拥簇着两个十五六岁的少女从马车上下来。
其中一个,生得柔弱娇美,面上却恹恹的,一副蹙眉不悦的模样。
虞璎瞧着她有几分面善,但一时又没想起是谁家的,正要细问,却发现虞瑾眼神变了。
她冷冷注视着那个陌生的少女,深敛的眉目间仿佛藏进了一条毒蛇。
虞璎从没见她对谁露出这么大的恶意,就是昨天凌木南和苏葭然那么算计她,她都只是游刃有余,一笑置之。
“大姐姐……”虞璎被她眼神里的杀机刺激,不期然打了个寒颤,声音发抖,却又下意识牢牢攥紧她衣袖。
生怕下一刻,她就扑上去,一刀将这个陌生少女脖子给抹了。
第024章 咬人的狗不叫!
虞瑾当然不可能在大庭广众下做什么。
下一刻,她情绪收放自如,已经恢复如常。
侧眸,对身边虞璎微微露出一个笑:“走吧,上去了。”
她眸底的温柔和笑意,都落在实处,反叫虞璎恍惚,怀疑前一刻,是否自己眼花,看错了。
姐妹几人在楼上雅间入座。
琼筵楼是陈王的产业,陈王好美食,自己吃不过瘾,就开了这座酒楼。
楼里掌厨的以前是宫里御厨,菜色精致考究,色香味俱全,与之相匹,自然就是价格不菲,日常往来的,多是有些家底的达官显贵,及其家眷。
店小二训练有素,几乎是几人前脚坐下,后脚就鱼贯而入,摆上茶水点心。
虞琢飞快的调整了一下桌上摆盘,将符合每个人口味的点心更换位置,挪到方便取用处。
她做这些,分外的细致却沉默,润物无声。
虞瑾盯着,看她灵巧的指尖翻飞,动作间,莹白纤细的手腕微微露出一截,肤色和细腻瓷器相映,有种可堪入画的雅致柔美。
可是前世,她最后一次见到这双手时,它十根指头被尽数折断,扭曲成诡异的形状。
即使英国公府大房那位姜夫人花费重金,寻了最好的葬仪师傅,代为修复伪装,都没能遮掩过去。
虞瑾手指扣紧茶盅。
那些已经离她很是久远的不堪记忆,再度潮水一样朝她涌来,猩红血色往她眼底凝聚。
正失神间,忽听楼下传来喧哗声。
后知后觉发现自己失态,虞瑾连忙收摄心神,不动声色垂眸饮下一口茶。
这座酒楼贵胄云集,又是陈王的产业,按理说不会有人敢于在此生事。原以为楼下的吵闹,不过一时冲突,随便拌嘴两句也就含混过去了,结果却是争执声不断。
很快,别的雅间就有人按耐不住,走出来,挨着栏杆往下张望。
“谁啊?怎么好在这里吵架?”虞璎嘀咕一句。
大家心知肚明,能进这座酒楼的客人就没有身份门第低的,尤其下面争执最高的还是女声,谁家女眷会如此不要体面,在这里大庭广众的争吵?
“好奇就去看啊。”虞珂是个不叫自己受委屈的,直接拽她起身往外走。
石竹是个谨守本分的好孩子,前一刻还在强压好奇心,此时却是咻的一下先窜出去了。
随后,虞瑾也带着虞琢出来。
到走廊上一看——
哟嚯!外面稀稀拉拉靠着栏杆一排脑袋,都在往楼下瞧热闹。
乍一看去,还有几个熟人,只大家都一门心思瞧热闹,反而顾不上找人寒暄。
看见虞瑾二人出来,石竹立刻把抢占的位置让给她俩,自己又另外往边上找了个地方。
楼下,正在与人争执的,恰是方才和虞家姐妹前后脚进来那两位。
只是柔弱娇美的那位安静站着,娥眉微蹙,神情透出几分不悦,正在泼妇骂街的是另一位。
掌柜的已经亲自出来致歉并解释:“陶三姑娘,实在抱歉,您这来得不凑巧,楼上雅间都坐满了,这楼下也都有屏风隔断,同样清净,还请您屈就……”
“你让我们两个女眷坐在这里吃饭?这是存心要我们丢脸是不是?我以后还怎么出去见人?”陶三姑娘横眉怒目,声音都开始尖锐。
“正赶上大中午了,刚好客满,楼上雅间实在腾挪不出。”掌柜见惯了极品闹事的,情绪十分稳定,甚至面带微笑:“而且,来我们楼里用饭的,都是令尊的同僚或其家眷……”
说着,他看向旁边蹙着眉的少女,“二位姑娘自然是贵客中的贵客,就算看着英国公府和侍郎府的情面,肯定也有人愿意主动给您二位腾出一个雅间来,可是大家同朝为官,低头不见抬头见的,为了一顿饭的事,犯不着啊!”
这话说是好言相劝,但另有一半也算软硬兼施了。
楼下吵闹成这样,楼上每个雅间都有人探头张望,若有和这二位相熟或者关系好,并且愿意让她们拼桌的,早就下来打圆场了。
迄今无人吱声,就说明是没人愿意沾边。
“你什么意思?讽刺我仗势欺人?”陶三姑娘明显是炮仗性格,嗓门更加拔高。
虞珂见虞璎皱着眉头一脸懵,就主动凑近她耳边解释:“你不记得她们了?以前宴会上见过几次的,只是咱家和英国公府同属武将,为了避嫌,祖母不叫和她们私下来往亲近的。”
为了给常老夫人守丧,大家都有快三年没有出门应酬,对于以前宴会上的点头之交,会印象模糊很正常,难得虞珂记这么清楚。
虞琢显然也没什么印象了,就也支起耳朵凑上来听。
“骂人那个陶三是英国公府四姑奶奶的女儿,老英国公的外孙女,旁边那个……那是英国公府长房嫡出的小姐,闺名宣屏。哦,长房大老爷早些年病殁,二房虽然也是嫡系,但国公府的爵位是传了长房长孙的,现在的国公府世子是这位宣六姑娘的嫡亲哥哥。”虞珂见状,压了压声音继续跟她俩咬耳朵。
至于她大姐姐……
事关对外交往、记人头这些事,如数家珍,肯定比她记得还清楚,甚至没准还知道一些她不知道的小内幕。
楼上大家看着热闹说小话儿,楼下,那位陶三姑娘被激怒,似乎有喊人砸店的架势。
“表妹,算了,别说了。”这时,宣屏才施施然走上前,扯她袖子,嗓音低低柔柔的。
说话间,冲着店家歉然一笑。
她本就生得美,姿态间柔弱的女儿姿态很容易叫男人心软。
即使阅人无数的掌柜,表情都有一瞬间不自然的僵硬。
宣屏并不在众目睽睽下正义凛然讲什么道理,而是抱着陶三的胳膊,亲昵同她耳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