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之间,颇为默契,只看秦渊神情,她就知这宜嘉还在维护赵王。
他们家的人,向来不掺合几座王府之间的腌臜事。
翼郡王妃压下心中不快,只道:“我也不晓得你们之间什么仇什么怨,亲兄妹之间,弄到互相残杀的地步。”
“但既已是这个不死不休的局面,这次他没得手,就一定还会有下一次。”
“你现在还带着伤,需得好生休养。”
“你们的事,回头自有陛下定夺。”
“我们这就走,你们母子三人先回宫中暂住一段时间吧。”
宜嘉公主低垂着眼眸,回避与她视线接触,咬着牙,默认。
最愤怒癫狂绝望的时候已经过去,寻死的勇气退散,她此刻是很有些惶惶和心痛。
心痛的是,赵王这样不念旧情,要将她置之死地,惶惶……
当然是因为,她现在也不是很想死了。
她的两个儿子,当年刚出生就交给赵王抱走了,后来养在她身边的苏文潇和苏文满,都不是她的亲骨肉,可苏文溪是。
哪怕为了这个唯一的女儿,她这会儿也有点畏惧死亡。
虽然——
活着,要面对的局面实在叫她头皮发麻。
可眼下,还是走一步算一步罢。
翼郡王妃叫人给楚王妃留了话,也没等着直接和对方交涉,就带宜嘉母子三人出门。
只,她没那个闲工夫,安排了***府的亲卫护送宜嘉母子三人进宫,秦渊送她回***府。
“三更半夜,这趟有劳表叔母您辛苦了。”马车上,秦渊诚恳道谢。
翼郡王妃嗔他一眼:“一家人不说两句话。”
下一刻,她表情又变得凝重:“婆母白日进宫之后,便彻夜未归,想来是陛下的情况不好。宫里具体是什么情形,咱们也不知道,我走这趟,也不全是为着你的请托。”
说着,她神情之间又增加许多厌恶和担忧。
“这些年,我们竟都被赵王的道貌岸然给骗了,谁曾想到,面上越是风光霁月、谦逊温和的一个人,内里竟是比楚王还更加的龌龊不堪。”想想,就叫人觉得后怕。
这样的人,怎配为君?
不仅他们和全天下的百姓被骗,皇帝都被骗了。
别人不知道,宁国***消息灵通,所以他们一家十分清楚,皇帝是属意赵王父子继承大统的。
秦渊不好直接去楚王府,连夜求到***府。
翼郡王妃出面,以探望宜嘉公主的名义,既不显得突兀,也没人会怀疑什么。
而翼郡王妃,之所以会答应蹚这趟浑水——
不忍拒绝自己看着从小长大的孩子是其一,更重要的是,以赵王这样的品行,虽然谁当皇帝和他们家关系不大,他们也不能眼睁睁看着秦氏的江山将来落到这么一个宵小之徒手里。
她出面保下的,不是宜嘉公主,而是赵王的罪证!
“行了,你也回去休息吧。”***府门前,翼郡王妃下车之后又殷殷叮嘱秦渊,“那母子三人进了宫,你姑祖母会接手安排,保障他们的安全,后续不会再出岔子,你就不要再掺合了。”
秦渊这些年,被排除在权利中心,安安稳稳长大也不容易。
她是真的关心这个晚辈,不想他卷进纷争。
去楚王府见到宜嘉公主时,她就给出了说法:说自己替婆母宁国***探望宜嘉公主,大晚上出门家里不放心,就喊了秦渊陪同。
这理由,合情合理,谁都不该多想。
“我知道。”
秦渊微笑答应,一直目送翼郡王妃进了府里,***府大门合上,他才敛了笑容。
亲卫询问:“王爷,咱们也回吧?”
示意秦渊进马车里去。
秦渊依言,退回车厢内。
待他回到安郡王府,庄林还在等他,并且已经无聊坐在角落打了个盹儿。
秦渊看他这样,莫名心里不平衡。
他堂堂皇亲国戚,三更半夜被从被窝里挖出来,忙前忙后在外奔走,宣睦的手下支使完他,堂而皇之在他家里睡大觉,等着他去给他办事?
这还有没有天理了?
他怎么就这么理所应当的厚脸皮?!
为维持君子端方的风度,秦渊终是忍住想要踹出去的脚。
他揣着手,端高了矜贵姿态,叫道:“喂!醒醒!”
“呃!”庄林吸溜一口哈喇子,猛地睁眼。
灯光下,看到傲然而立的华服安郡王殿下,触及对方由上而下睥睨的眼神,还当自己进阎罗殿了。
庄林一激灵,蹭的跳起。
然后,清醒。
他看看外面开始蒙蒙亮的天色,再看秦渊:“郡王爷您回来了?事情办妥了?那属下就回去复命了哈!”
当真是……
半点没有托人办事的自觉,抬脚就走。
秦渊:……
第231章 请虞大小姐替本王查件事?
秦渊直接被他气笑:“你在这睡觉,怎么就敢确定本王将事情办妥而不是办砸了?”
庄林压根没有任何疑问,但他很配合的收住脚步,敷衍着接茬:“啊?办砸了吗?”
同时,就用一种你不会这么废物吧的眼神,瞄上秦渊。
秦渊:……
算了,被支使就被支使了,总比当废物强。
“跟你说笑的。”他改口。
庄林不太愿意费心猜他心思,不走心的继续随口敷衍:“啊!那……我走了?”
说着,又试探抬脚。
秦渊忽道:“本王有一问。”
庄林再度收住脚步,摆出洗耳恭听的姿态。
虽然,态度还是一眼可见的敷衍。
秦渊:“你这回去复命,是向宣帅复命,还是向虞大小姐?”
庄林反应了一下,狐疑反问:“这……有区别吗?”
现在满京城的人都知道,他家少帅和虞大小姐要成两口子了,他一个听差办事的,还用把俩主子分那么清?
秦渊:……
秦渊虽然也觉得宣睦有点丢男人的人,但他一个局外人都看得清楚——
那位在外雷厉风行高不可攀的车骑将军,他惧内!在那位虞大小姐面前,恨不能摇尾巴表忠心,还真没什么能当家做主的魄力。
啊呸!
他是要谈正事的,莫名其妙就被这俩人的腻歪劲儿秀一脸!
秦渊重新庄重了脸色,严谨道:“本王问你话呢!”
“哈?”庄林飞快回忆了下,勉强配合着沉吟一声,“我应该先找大小姐复命,说您这边的事,再回去找我们少帅,说虞大小姐的事儿?”
秦渊:……
他确定,这不是他的问题,他绝不是羡慕宣睦马上有媳妇了才一直想歪,而是这个庄林,总不声不响把他思维往沟里带。
秦渊正色:“那你也替本王给虞大小姐带句话?”
庄林心中警铃大作,瞬间警惕,并不答应。
秦渊知他必定又在胡思乱想,直接无视:“虞大小姐心思敏锐,她既然能把赵王叔和宜嘉姑母藏了二十来年的秘密深挖出来,那你托她也替本王查件事。”
庄林誓死捍卫他家少帅在虞大小姐那里的地位,默不作声,看着秦渊的眼神里已经充满敌意。
秦渊:……
他强迫自己不要被庄林影响,但这个庄林戏太足,他真就每每都能一眼看穿对方的想法,简直就邪了门了。
秦渊强行拉回思绪:“去年年初那会儿我在军中遇刺,总觉得事有蹊跷,你请她帮我查查,究竟是何人所为?”
庄林本就心思活泛,瞬间凝重了神色:“什么意思?你那不是对敌时候在战场上受的伤?现在怀疑是……”
他话没说完,彼此心知肚明。
秦渊这是怀疑,是这京城里某位看不惯他的皇室成员对他下的黑手。
若真是——
那这问题可就大了去了。
秦渊面色平静,眸光之中却略带几分苦涩:“我不知道,也猜不透其中关窍。”
事实上,事发后,他首先怀疑的就是京城这边。
只是无凭无据,他当时已经丢了半条命,是忌惮也是为了继续藏拙,所以,他对谁都没有说。
哪怕……
对宁国***,他都没提过!
只当他是时运不济,在战场上被敌军所伤。
他其实,也可以就这么稀里糊涂叫这件事过去,毕竟他回京后这将近一年的时间,没人再继续对他下手。
可这段时间,京城之内,楚王府里连连出事,昨日一夕之间,赵王多年装饰完美的面具也在他面前碎开……
顷刻之间,他胸中冷却隐藏多年的热血,就挤出一条缝隙。
他其实——
也不是那么无所谓,他也想要一个清清明明的真相。
庄林看了他两眼,不知在想什么:“行吧,我帮你问问。”
他能理解秦渊将这怀疑藏这么久的原因,若真是自己人下的黑手,那确实挺糟心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