场面一度尴尬,从人群缝隙后面看热闹的虞瑾,差点笑出声。
不过,高娘子也领会了赵王意图,咬牙道:“陛下和长公主明鉴,我们王妃也不是时时刻刻都守在这间屋子里,那时候王妃身体不好,冬日里就偶尔会去温泉庄子住上一段时间调养,可能……是有人趁着主子们不在,做的手脚,栽赃嫁祸?”
事实上,赵王那时候偶尔会出京办差,短则数日,最长的会有半年之久。
这密室,就是趁赵王不在京时,赵王妃安排心腹秘密打造的。
然后,她将魏书茵囚禁于此。
魏书茵从小学习书法,还很精通,她是临时起意来冒名顶替的,字迹短时间内无法模仿,而那时,魏氏一族灭门才没多久,总有一些亲朋故旧散落各处。
她可以装病,避着不见人,但必要时候传出来的手稿,和身体上明显的特征,总要做好给外人看。
那仵作推断的大差不差,她留着魏书茵右手完好,就是用她代笔写字的。
等她将赵王拿捏的差不多,并且第一个孩子出生,也养到两三岁,确定不会轻易夭折,自觉身份地位稳固了,她也就将魏书茵彻底灭口了。
尸体搬来搬去麻烦,那密室以后也不会再用,索性就扔在里面,任她发烂发臭,直至化骨。
高娘子这话牵强,除了赵王没人会信。
穆云禾反唇相讥:“那赵王殿下的驭下手段,当真不怎么样,这王府是早在十几二十年前就漏成筛子了吧?”
“那座密室,要建成,怎么也得一群人来挖上十天半月。”
“最后,还要搬来大块石板,铺设地砖,吊顶和墙壁。”
“这还是您心尖尖正妃的院子里,府里管家护卫都是死人?能瞒天过海,干这么大的事?”
“一座王府都管成这样,王爷以后还是别掌权了,省得坑害百姓乃至社稷江山!”
赵王只是本能的抗拒相信,自己王妃身份有问题,人品也有问题。
穆云禾不留情面的字字句句,他完全无从反驳。
高娘子从旁,又急出一身汗。
管家也吓到了。
他是赵王心腹,自赵王出来建府开衙,他就是管家。
他生怕赵王为了维护已故的王妃,拿他出来背锅。
不过,赵王正逢爱情被骗的重大关头,怀疑人生呢,暂时真想不到要甩锅。
相比找人背锅,息事宁人,他此时更关心,自己的真心是否喂了狗。
皇帝犀利冷沉的目光射来,赵王面皮一僵:“父皇,我……”
后面,却不知还能说些什么了。
恰此时,长公主又冷淡开口:“老五你口口声声,对你的原配正妃此志不渝,据本宫所知,这些年你的所有姬妾侍寝后你都给她们灌避子汤。”
说着,她也多看了穆云禾一眼:“包括续娶的王妃。”
这件事,私底下传,是赵王痴情的证明。
拿出来,当众说,他是有些觉得羞耻,和无地自容的。
穆云禾冷笑:“曾经有个侍妾李氏,因为偷偷倒掉避子汤,怀了身孕,王爷知道后,亲自带人送去红花汤,给她落了胎,并且不准请太医,李氏小产后,血崩直接丢了性命。”
以前就算因为赵王是她魏家姐姐的夫婿,她爱屋及乌,都不能赞同赵王这样的举动。
哪怕赵王深情的对象是她最喜欢的魏家姐姐,别的女子欠他的?
只是,她人微言轻,什么也做不了,只能得过且过。
赵王面上一慌,就见皇帝看他的眼神更加冰冷。
长公主继续说道:“你这样做,是爱屋及乌,不想有庶出的孩子,分走你两个嫡子的宠爱和权势,那你可知,这十多年间,你这两个孩子,身在何处?”
赵王还没从心虚里回神,闻言,又是一脸茫然。
长公主斜睨了边上秦涯一眼:“秦漾死后,本宫的人本是好心,想暗中替你接回这个孩子,保护起来。”
“结果潜入澄明书斋,却发现了一件很有意思的事。”
“这些年,你的两个孩子,压根不在司空先生门下受教。”
“那老头……好像是欠了什么人的人情,和你这两个好儿子,一起蒙骗天下人。”
她问:“所以,这些年,你是把你这两个孩子,藏去哪里去了?”
第268章 把我的儿子还给我!
赵王神情剧震。
包括皇帝在内,所有人,院内上百道不同视线,齐刷刷朝秦涯射去。
秦涯甚至不是秦漾,秦漾不仅年长他七岁,更是作为重点培养对象,严格说来,前面十一年,秦涯就是个陪太子读书的搭头。
所以,无论才能还是性情,他都不像秦漾那样,被过度磨砺过。
此刻,他感觉自己像是一只掉进狼窝的小羊羔,神情惊恐,瑟缩着眸子。
他想尽力表现的不心虚,可巨大压力下,根本掩饰不住本能的反应。
然后,他只带着哭腔,又叫了一声:“父王,救我!”
***仿佛铁石心肠,不为所动。
她继续质问赵王:“说说吧,你这样大费周章的瞒天过海,是将你这两个儿子送去了何处受教?”
赵王一个激灵,脱口反驳:“姑母,这其中是不是有什么误会?”
“我的人去接人,司空先生说涯哥儿生了病,为了避免长途奔波连累病情恶化,才多留他调养一阵。”
“这不,他病好,立刻就把人护送回来了。”
这话,虽是解释给皇帝和***听的,实则——
他更想说服的是他自己。
“哦?”***面无表情:“你的人去时,本宫的暗卫就蛰伏在附近,后续一直盯到现在,都未见你这儿子行踪,可见,他这也不是从青州回来的啊。”
身处她的位置,最不会的就是妇人之仁。
若是对着秦渊,她应该会有几分恻隐之心。
可人心,是分亲疏远近的。
秦漾和秦涯常年不在京,她都没见过几回,本来就不亲近,再加上现在怀疑这俩孩子有晟国皇室血脉……
那真就是宁可错杀,不能放过了。
是的,虞瑾和她一番分析后,她们推断的结果是秦漾和秦涯的生母,很可能出自晟国皇室。
因为,如果赵王是始作俑者,只是爱上个没身份的女人,进而杀了魏书茵,借用了魏书茵的身份与她厮守,那后续,她就该安安分分做她的赵王妃,犯不着逃走。
若是她自己利欲熏心,意外抓住了魏书茵,并且设计了这一切来攀高枝,事后又怕身份暴露,偷偷假死遁走了,那就不该私下还接触两个孩子。
尤其——
一个普通身份的女子,她哪儿来的通天手段,在赵王眼皮子底下耍手段长达十年之久?
这背后,必定蕴藏着巨大的阴谋。
两个孩子,都被教育的亲近母亲,甚至隐瞒父亲,他们在图谋什么?
如果只是为了赵王府的产业和爵位,压根用不着他们算计,赵王只会拱手奉上。
那么——
就只能是冲着皇位和江山来的!
以晟国皇室血脉,混入大胤皇族。
退一万步讲,就算两个孩子将来没法公开晟国人的身份,他们身上流着一半晟国皇室的血,一旦其中之一登上皇位,也等于晟国变相复国且报仇成功了。
而若是再顺利些,等到赵王替两个孩子谋到皇位,或者这俩孩子之一,找到天时地利人和的契机,还能直接公开晟国身份,公然达成复国成就。
只要得逞,最差的结果,就是以后大胤皇帝身上,都流着晟国人的血。
哪怕——
不为人知。
暗爽,也是叫他们成功爽到了!
想到这种可能,宁国***就看赵王百般不顺眼。
这个蠢货,自己糊涂,被一个女人耍得不知道东南西北就算了,还险些叫他的皇帝老爹几十年浴血拼杀的辛苦白干。
“怎么会?”赵王如遭雷击,随后摇头喃喃:“这不可能!”
他急切看向***,又看皇帝:“父皇,司空先生与儿臣是故交,且他德高望重,是天下读书人的楷模,断不会做出此等阳奉阴违,背信弃义之事。”
“而且……而且他为什么要撒这样的谎?”
“对!他没理由!他没理由这样做的。”
皇帝等他发癫完毕,目光转向秦涯:“你自己说,你这一趟,是自何处归来?”
本来,只要这是自己的亲孙,他怎么都不至于赶尽杀绝。
可——
魏书茵的骸骨就摆在光天化日之下。
什么稚子无辜?秦涯明显亲近他生母,且帮着那女人在大胤周旋,诓骗他们所有人!
就这样的所谓孙子……
拿去给忠臣良将抵命,都嫌他的命太轻。
魏氏一门,虽然横刀自刎的只魏谦一人,可因为魏谦倒戈,才导致的灭门之祸,一整个家族,一夕死绝,这是上百条人命的血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