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语。
随后,已经有人将秦涯押解着推搡到高氏跟前。
秦涯流着泪,满面惊恐:“高姑姑……”
他心里是怕的,又觉得公然向一个奴才求救丢人。
而且,他也想像他母亲教导他的那样,流血不流泪,做个顶天立地男子汉,可他害怕就是害怕,忍不住的流泪颤抖。
高娘子看得揪心,眼中疼惜。
***语气淡淡:“有些事,其实就算你不说,本宫和陛下也都大概心里有数。”
“本宫倒也觉得,用不着刑讯逼供那么麻烦。”
“本宫不是妇人之仁之辈,你愿意说就说,不愿意……”
“横竖……关乎国本的大事,是宁肯错杀,不会放过的。”
高娘子心尖尖上都在不住打颤,意识到***不是赵王,不会听她忽悠,这女人人老成精,整一个油盐不进。
她悲戚望着面前秦涯,眼泪也无声滚落。
随后,心一横,狠狠咬舌。
既然她救不了小公子,也不忍心看小公子在她面前受刑,只能选择先走一步,眼不见为净。
然则范嬷嬷早有防备,出手稳准狠,卸掉她下巴,顺手也将她两边手臂都卸了。
高娘子顿时变成一具任人操纵的木偶,无助又惶恐。
***站起身:“回宫。”
穆云禾之前没被皇帝带走,此时跟随她这一行人,去了宫里。
***带人直奔御书房,陪着他们一起等在殿外。
御书房内,赵王心如死灰,宜嘉公主更是如同行尸走肉。
皇帝道:“说说吧,你们之间,怎么回事?”
赵王自知大势已去,不仅他的帝王梦再不可能实现,他的爱情,也似乎成了随时会破灭的镜花水月。
他现在,也只想死个明白。
所以,也没精力和皇帝斗智斗勇,索性一五一将他利用暗算宜嘉的心思都说了。
宜嘉只麻木听着,听赵王说,只拿她当个猫儿狗儿的玩意儿,从施舍给她的救助中满足他的成就感,从没有过男女之情,宜嘉又哭又笑。
但,她没有发作。
说到自己婚后,赵王闭了闭眼,压下对他那王妃爱恨交织的复杂感情,依旧如实剖析内心:“我想在父皇和天下人面前维持好形象,就需要个兵不血刃的法子,暗中对付老六。”
“那时我新婚燕尔,对魏……对魏氏一往情深,也没什么心思再应付宜嘉。”
“于是……就打算废物利用,想出一个用孩子吊着她也绑着她,叫她死心塌地为我做事的计划。”
宜嘉和他的关系本就见不得人,他说要把孩子抱回去,做王府的世子,还有什么比这更能证明他对宜嘉是真爱的?
从此以后,宜嘉“忍辱负重”和他牢靠的绑在一条船上,死心塌地,为了他们的儿子去算计楚王。
赵王继续说道:“可是我那两个孩子,和……和王妃长相上有些神似。”
“我送他们出去,一来的确信服司空老先生的才学,二来……”
他眼角余光,看了宜嘉一眼:“也是尽量减少宜嘉和他们的接触,省得被她瞧出端倪。”
两个孩子常年不在身边,聚少离多,偶尔回来,宜嘉就只顾着高兴和散发母爱了。
加上,她深信赵王爱她,又怎么会无端怀疑两个孩子不是自己亲生?
皇帝一直面无表情听着,此时突然对宜嘉反问:“你的两个孩子,生父确实是老五?”
“嗯。”宜嘉公主此时已经不觉难堪,木然点头:“儿臣选驸马时,听五哥的建议,特意选了个迂腐又没什么见识、好拿捏的。”
“婚后,我……就没叫他碰我。”
“我买了个青楼出身的女子,每次都给他下药,趁他神志不清,叫那女子代替我行房。”
她的初衷,是为了替她的五哥守身如玉。
而后来,她亦是为了她的五哥,丢弃廉耻,去和六哥睡在了一起。
多么伟大的牺牲啊!
哈……
最后,成了一场彻头彻尾的笑话。
宜嘉公主知道,今日之后,皇帝这些年对她的愧疚怜悯之心,都会尽数收回。
她到底做了什么啊?
为了一个只把她当玩意儿,当工具的人渣……
她把自己也变成了个人不人,鬼不鬼的渣滓!
宜嘉公主捂住脸,呜咽不止。
她没再问自己的两个孩子哪里去了,心里认定,赵王骗了她,一定将是将她的两个孩子杀了。
皇帝却是洞若观火,眸色沉郁质问赵王:“那两个孩子呢?”
话是这么问,他心里实则已经基本有数。
苏家那俩孩子,和宜嘉是有相似之处的,宜嘉是灯下黑,局外人可都不瞎。
赵王垂下眼眸,无从抵赖:“就是潇哥儿,和满哥儿!”
平地乍起一声惊雷。
宜嘉公主哭声戛然而止,她倏地转头,眼睛散发出精光,盯着赵王。
赵王回避了她的视线:“本来就是做做样子哄你的,横竖后面都要抱两个孩子给你养,而那两个孩子留在我这,我还要想办法安置,所以只将他们带出去转了一圈,就又换回你身边了。”
只是,宜嘉公主认定留下的孩子都不是自己亲生,压根不上心,只把孩子丢给乳母。
再加上,小婴儿长得都大差不差,她有时候一天都未必去看一眼,压根没发现孩子又被换过一次。
然后——
她心安理得将两个儿子都养废了。
苏文潇好大喜功,品行不好,苏文满则是贪图享受,不学无术。
这甚至,比两个孩子都早早死了,更剜她的心!
从来不曾得到,和在自己眼皮子底下却失之交臂,完全是两种感受。
“你……”宜嘉公主颤巍巍指着赵王,忍不住给了他一巴掌,“你怎么能这么对我?你骗得我好苦!”
然则,此时她却没心思和赵王拉扯,连忙擦了把泪起身:“父皇,您恕儿臣先行告退,我……”
她想立刻、马上,见到她的满哥儿!
她的亲儿子!
皇帝对宜嘉只是失望,心里最气的,还是自己这个道貌岸然的畜生儿子。
是以,他默许了宜嘉请求。
宜嘉公主感激之余,跪下重重磕了三个响头,匆忙奔出殿外。
然后——
就看到了候在殿外的几人。
***站着,穆云禾垂眸敛目,立在她身后,高娘子和秦涯则是满脸惶惶之色的跪着。
宜嘉公主站在高高的台阶上,仔细擦掉眼泪,尽量叫自己显得优雅一些。
仿佛,是以此掩饰自己这些年的狼狈。
高娘子看在眼里,只觉不屑。
却不想,宜嘉公主优雅与他们错身而过时,突然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扑倒秦涯。
护卫都站在外围,难以第一时间赶到。
高娘子手臂脱臼,虽然下意识撞过去,却扑了个空。
宜嘉将秦涯压倒在地,目光凶狠。
秦涯怎么都没想到,以前对他宠爱到近乎讨好的姑母会突然暴起伤他。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宜嘉公主就拔出发簪。
下手稳准狠,刺穿他喉咙。
和——
苏文潇当初死法,一模一样!
第271章 赐鸩酒。
“啊……”高娘子说不出话,摔在地上,喉咙爆发出一声凄厉吼叫。
殿内的赵王,若有所感,跌跌撞撞奔出。
刚扶着门框迈过高高的门槛,宜嘉公主拔出发簪,回头。
鲜血喷溅,洒了她一脸。
她状如疯妇修罗,脸上笑得却是畅快极了。
赵王想要奔过来看儿子,可是两条腿面条似的,骇然跪倒。
宜嘉笑着,眼泪混着鲜血往下流:“我的儿子,是怎么死的,你的儿子也要怎么死。五哥,这是你欠我的。”
赵王真正欠她的,何止亲儿子的一条命?
可是其他的,好像无从讨要。
那就——
能讨一点是一点吧!
她承受了丧子之痛,她的五哥也要跟她一起承受。
哦,还有那个藏头露尾的贱女人,她也是做母亲的,她也应该会一样痛吧?
痛,就对了!
护卫随后赶到,一时也顾不上男女大防,两个人直接将宜嘉公主架起,押到一旁。
宜嘉公主并无反抗。
她神情空洞,回顾自己这半生。
幼时被养母苛待,她是将赵王当成她的救赎甚至信仰的,整整三十多年,她靠着这份“温暖”支撑,充满希望的活着,却原来……
都是假的!
她爱着的,从头到尾,都只是一个骗子、人渣。
他从未对她有过丝毫真情,无论兄妹之情还是男女之情。
她这一生,到底活了个什么劲儿?
宜嘉的眼泪,伴着溅在脸上的血水滚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