轩辕正循着他视线去看。
首先入眼,的确是一抹亮眼的红。
可——
他高兴不起来。
不仅不高兴,还一瞬间面如死灰,眼皮狂跳。
虞瑾站在甲板上,穿的居然还是陶翩然送她的那件红色斗篷。
夜色之下,她面带笑容,走近两步,托腮靠在船沿上冲轩辕正笑道:“当初是我不远万里,带您来帝都做客的,轩辕大人好不懂事,不知道做事有始有终的道理?要走,也不打声招呼?”
轩辕正手指死死抓着藤椅的扶手,在鲍老三等人疑惑不解的目光中,他恨不能自己直接死了算了。
哪怕当初是虞瑾抓的他,他都只当自己是阴沟里翻船。
此时,才真真切切正视了这个姑娘的不好惹。
现在,自己是被她阴魂不散的盯上了!
轩辕正一语不发,眼神阴鸷。
虞瑾依旧笑吟吟的自说自话:“您不懂事,我却不能无礼,这不……我再度不辞辛苦,赶着出京亲自送您来了。”
虞瑾问:“您是想上船来与我先谈谈,还是咱们直接回京?”
轩辕正:……
上船?上船干什么?体验一下有船却走不了的那种功亏一篑的挫败?
这丫头,果然一如既往,是个气死人不偿命的。
轩辕正下意识捂住自己的断腿,一晚上都没怎么觉得疼,此时被虞瑾这个煞星堵在这,他突然后知后觉,感受到了钻心刻骨的疼。
虞瑾也没指望他真会上船,说完就自己绕到旁边,走了下来。
“你……是什么人?”
鲍老三等人从轩辕正的反应就意识到不对,此时拔出藏着的武器,挡在前面做防御姿态。
虞瑾抬手。
下一刻,周遭突然乌压压围上来一片手持兵器的人。
有直接穿***府护卫服的,也有伪装成搬运工等各种角色的。
百余人的阵仗,将他们这边不足十个人团团围住。
“回去吧!”虞瑾依旧笑着,态度良好与轩辕正沟通。
说话间,她眼角余光看向旁边那辆装着“秦涯”的马车:“之前在韶州城问你,你不说,原来关键人物在这里。所以,你在韶州敛财和倒运粮草,京城这边,给你保驾护航的就是赵王了?”
第274章 还不如死了!
被抓,被严刑拷问,甚至被关在不见天日的暗牢几个月,轩辕正都没生出过的绝望……
此时,铺天盖地朝他袭来。
他手背青筋暴起。
若只是他一人,他会宁死不屈,哪怕寡不敌众,也血战一场,死了干净。
可是——
不能!
他随虞瑾一起,目光移向旁边马车,情绪控制平稳发问:“大胤皇族,应该不会丧心病狂到容不下自家血脉吧?”
他出身晟国的后族,可是自从小朝廷南迁后,轩辕氏一族也逐渐人丁凋零。
昭华这个外甥女,不甘平庸,恰是激起他心中残存的一点热血。
这些年,他自认为是配合她在做一件很有意义的事。
而他对秦漾和秦涯这两个孩子,也是打从心底里的疼爱。
虞瑾不置可否,只道:“有一句话叫非我族类,其心必异。若是易地而处,我大胤皇室血脉落到晟国手中,轩辕大人以为晟国皇族会对他网开一面吗?”
轩辕正:……
怎么可能?
晟国被夺了国,被迫偏居一隅,苟延残喘,恨胤国秦氏一脉恨到想生啖其肉。
若真发现自家皇子,是对方算计用来窃国的棋子,怕是要公然剁成肉酱,以儆效尤,以泄心头之愤!
虞瑾就事论事,没什么情绪。
她道:“而且,这事儿你跟我说不着。”
“我一无官职在身,二也不是皇族中人,于公于私……”
“国之大事,轮不到我管。”
见轩辕正用狐疑且不信任的眼神,警惕盯着她。
虞瑾笑道:“我说了,我这人做事有始有终,当初是我带你来的皇都,自然也会负责将你送走。”
“而且……大人,当初您掳劫我南下……”
“你当时是想将我偷渡带回晟国,然后绑上战场,威胁我父亲做取舍吧?”
“我这区区一女子,心眼小。”
“你也不要与我多说,我不做你的说客。”
“我来,就只负责把你带回去。”
轩辕正:……
当初,他临时起意掳劫虞瑾时,可谓豪情壮志。
仿佛——
已经看到战场上虞常山舍弃自己爱女的悲痛了。
是的,他对虞常山这样的人,是有清醒认知的,深知就算他最心爱的嫡长女被俘,他也会为了家国大义,选择大义灭亲。
但,这样有情有义之人,之后,这个牺牲掉的女儿,就会成为他征战生涯里的梦魇,时时刻刻、日日夜夜、年年岁岁的折磨他。
战场上打不赢他,也可以诛他的心!
诚如虞瑾所言,两国关系势同水火,都是恨到不惜用最阴毒的伎俩对付对方的。
秦涯,大概也保不住了。
轩辕正闭上眼,心如死灰,也失去了讨价还价的兴趣。
但——
他还是没选鱼死网破。
他要跟虞瑾回去,拉赵王下水!
多坑一个是一个。
何况,胤国皇帝最看好的一个儿子,做了他们晟国手中将近二十年的提线木偶……
哦,听说那老头子身体已是强弩之末,保不齐就能气死他了。
“大人!”
鲍老三等人还抱着最后一丝希望,想要冲杀出去。
见状,不由的惊慌失措。
轩辕正眼都没睁,无所谓道:“我这双断腿,你们带着我这个拖累,必定难以成行,若是不死心……就试着搏一搏生路。”
鲍老三:……
这说的是人话?
我冒险搭救你的时候,你咋不说,叫我别冒险?
现在,我也没那个以一敌十的本事啊!
几人踟蹰不已,面面相觑。
最后,也不知谁带头,颓然松手。
武器落地,***府的护卫利落擒拿,顺手搜走他们身上藏着的暗器和所有利器。
石竹兴致勃勃,在人堆里穿来穿去,一副过来人口吻,指挥护卫将他们串成一串。
“对对对!就这么绑,这个我有经验。”
“打这种结,我们府上柳七伯从军前,家里是杀猪的,他说这种扣叫猪蹄扣,猪都挣不开。”
“按理说,还该敲断他们的腿,防止他们逃跑……”
“可这不是赶路吗?敲断腿还要我们出力找板车把人推回去。”
“就……先叫他走回去再说。”
鲍老三等人:……
她是怎么顶着一张人畜无害的脸,又用一副天真无邪的语气,说出这么恶毒的话的?
石竹年纪小,性子又活泼讨喜,兼之***有言在先,他们此行都听虞大小姐调配,是以,这些护卫对虞大小姐的心腹大丫鬟也格外纵容几分。
石竹忙活一通,又欢欢喜喜蹦回虞瑾身边。
虞瑾掏出帕子塞给她,笑容宠溺:“看把你忙的,汗先擦擦,夜里风凉,别感染风寒。”
石竹拿着帕子,听话的飞快把汗水擦干。
她得意冲旁边一脸阴郁的轩辕正挑挑眉,意有所指盯着对方断腿:“我家姑娘有先见之明,你果然是要逃走的。”
轩辕正:……
那都是数月之前的旧事了,压根两码事,和现在有什么关联?
他心里梗得慌,又没心思同一个脑子不好使的小丫头争论对错,全程,眼角余光都在注意那辆马车。
虞瑾堵住他们后,有个随行的少年就钻车上去了。
秦涯毕竟还有个大胤皇族的身份做挡箭牌,他虽是知道虞瑾不敢出手加害,也难免心里忐忑。
这时,那青年又拨开帘子,下了马车,却正是常清砚。
常清砚虽走的习武路子,但他出身杏林世家,从小受家里三代学医之人的熏陶,在医道上也略懂一些。
他体力好,真遇到突发状况,不仅能自保,还能顺带着拉她一把,虞瑾才带的他来,而没有专门向***要一位太医。
“怎么样?”虞瑾问。
常清砚大大咧咧,声音爽朗:“没事,就是中的迷药。这小子闹腾的紧,干脆直接叫他睡回去算了。”
晟国这些人,当那孩子是秦涯,就算下迷药,也很谨慎,用的绝对不会伤身的。
轩辕正眉毛一竖,显然,自两人话里品出些别的意思。
虞瑾莞尔。
下一刻,就替他拨开迷雾。
她笑着对常清砚道:“还是把他弄醒吧,平日里二婶拘他紧,难得出来一趟,不叫他撒个欢儿,我怕他回头在背后给我扎小人。”
常清砚一想,这还真有可能,遂就笑着又重新探身进了马车,把人扒拉过来,取出清心醒脑的秘制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