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这个以男性为尊的大环境下,身为一家之主的父亲,在一个家庭里占有绝对权威的地位。
所以,即使华氏高嫁,这些年也尽心尽力扮演一个孝顺女儿的角色,从不在父母跟前拿乔。
此时全然摒弃所谓的亲情束缚,她态度变得冷漠高傲。
华老爷子眉头皱起,想说什么,华氏却直接转身出去。
“妹妹!”华斌预感也很不好,焦急叫了一声。
他想跟出去,却又被曹管事近距离盯着,不敢妄动。
华氏没出院子,而是就近去这院里华老爷子的书房取来笔墨纸砚。
随手往桌上一扔,她冷漠命令华斌:“我家老爷言出必果,横竖我们宣宁侯府今夜势必要一个明确的交代。”
“既然你们要推金氏一力承担,扛下这口锅……”
“华斌,你现在就写休书!”
此时此刻,她不再是华家的女儿,只是宣宁侯府的二夫人!
华斌拧着眉头,不动。
华氏又回头看向床上的华老夫人:“还有你,你们一家是怎么处心积虑算计我琢姐儿的每一步,都写下来,签字画押!”
什么意思?这里又不是公堂!
这是要他们招认算计的经过,并且白纸黑字,留下供词?
这个华氏,是被刺激疯了吗?
第324章 软刀子割肉
华老夫人脸色铁青,胸口剧烈起伏。
华斌面沉如水,一动不动。
华氏冷笑:“都不写?那好,我们走!”
她伸手就去扯虞常河,随后目光轻蔑扫视屋里华家人一圈:“我的女儿不能平白被人算计,我们宣宁侯府也没有吃哑巴亏的道理。回头华家大爷官场坎坷,华大公子仕途受阻,都是你们应得的!”
既然给脸不要,那她可要仗势欺人了!
华家众人,又是齐齐倒抽一口凉气。
华氏这话虽然可能只是气话,但却没有丝毫夸张。
华家这个门第,华老爷子出身寒门,家族早已没落,当年只是个科举出身的进士,官场上摸爬滚打几十年,也只在正六品上致仕。
华斌天赋还不如他呢,之所以现在就到六品,多少有点沾了嫁入高门的妹妹的光。
太常寺寺丞这个职位,并不需要多少才干和能力,算是个半闲职,还是京官,多少人挤破头?
华斌要不是宣宁侯府的姻亲,再过十年,也轮不到他。
华氏放话,要阻挠他们父子仕途,宣宁侯府稍稍动动手指头的事。
华斌惊慌失措,连忙抢上前去一步,将人拦下。
他咬牙,注视华氏面孔:“妹妹,咱们是骨肉至亲,你真要做这么绝吗?”
“是你们得寸进尺!”华氏反唇相讥,“要不因为是亲戚,你这儿子现在早就是废人一个了。要不是我们夫妻顾念着亲戚情分,你以为你凭什么站着和我们说话?”
华斌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华氏把话说得这般难听,堪称当面羞辱,他便知这事情已经没了转圜余地。
华斌咬牙,从牙缝里挤出字来:“好!我写!”
言罢,甩袖两步走到桌旁。
金氏见状,连滚带爬扑过去:“不!老爷,你不能休我,你这是逼我去死吗?”
华斌一脚踹开她,低吼道:“不休你就我们全家一起死!”
金氏即使不顾华斌的前程,还是在乎自己儿子的。
用她自己被休,换儿子全身而退……
她没的选。
华斌自己磨墨,三两下写就休书,从七出之条里挑个“有恶疾”,这样对彼此名声伤害最小的由头,并且果断签字画押。
金氏面如死灰,见他搁笔,卸去全身力气,瘫坐下去。
华氏冷眼旁观,待休书写好,她便上前折起,收入自己袖中。
然后,她目光转向床上的华老夫人。
华老夫人眼见儿子都认了怂,再对上华氏,她目光就下意识闪躲。
华老爷子闭了闭眼,自知华氏动了真格,一锤定音:“滚下来,写给她!”
华老夫人这才不情不愿爬下床,走到桌边。
她只是识字,方便看账管家,这几年中馈交予金氏后,写字都生疏了。
磕磕绊绊,写了好久。
全程,她既不敢去看老头子脸色,也不敢对上华氏目光,将他们算计的始末都一一写明。
为了骗过华氏,她提前就饿了几天,然后买通许大夫,开了一些药,服用之后不会伤及根本,却能造成虚弱、嗜睡和食欲不振的假象,看着很像重病萎靡。
华老爷子看了,额角青筋显露,也是恨得厉害。
华氏看着老太太和金氏,连带华鹤庭都在上面画押后,就将这份供词也一并收走。
“今日我不将事情闹出去,是看在你们生养我一场,给华家留下的最后一丝体面。”临走,华氏目光一一扫过屋内华家人,“以后,咱们两家不再是亲戚,也不必再来往。”
说完,带着夫婿儿女和侄女、护卫,一群人呼啦啦撤离出去。
人一走,华老夫人强撑着的力气就卸了,一屁股跌坐在凳子上,掩面哭泣:“真是冤孽啊,我怎么就养了这么个狼心狗肺的丫头,我可是她亲娘……”
华老爷子压抑了一整晚的怒气,这会儿没了外人,彻底爆发。
他抬手又给了老妻一掌:“你还有脸哭?谁叫你自作主张的?”
这件事,他没参与,所以打骂的理直气壮。
事实上,若老妻真能成事,他是乐见其成的。
自古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待他和老妻故去,华氏还能帮扶娘家多少?下一代的联姻关系才能将两家人继续捆绑。
华老夫人不敢反驳,后面哭也不敢大声,哽咽着直打嗝。
整个华家,一片愁云惨雾。
虞常河一行浩浩荡荡出了华府大门,彼时,虞珂已经在马车上打呵欠打得眼角飙泪。
“二叔,你们怎么这么慢?”她强打精神问了一句。
虞常河过来时,她就没再藏着,露面说明了大概情况,又挪回这辆大的马车上等。
虞常河被护卫搀扶一把,先上的车,“净说风凉话,你怎么不跟着进去?”
“我怕我进去会忍不住把他们屋顶掀了,事情闹大了,不好收场。”虞珂理直气壮顶嘴。
看他们一行出来,里头并没有闹出太大的动静,她就知道,二叔二婶都是体面人,并没有采取鱼死网破的极端方式。
虞常河没好气:“看把你能的!”
华氏和虞琢,眼圈都是红红的。
被这么一打岔,情绪多少缓和一些。
夜色已深,一家人打道回府。
走到半路,虞珂和虞璟就相继睡死过去。
待到回府下了马车,虞璟被拎着耳朵叫醒,虞珂则是被虞璎满脸嫌弃的扛着送回去了。
之后,她又溜去烟云斋,本想陪着虞琢一起睡。
发现华氏在那,就没进去,转身回了自己的思水轩,倒头就睡。
华氏母女各自受了惊吓,华氏握着女儿的手,躺在同一个被窝里。
因着是自己娘家惹出的祸事,她自觉对不住女儿,又落起泪:“是娘不好,都是娘的疏忽,险些酿成大祸,害了你。”
虞琢蹭进她怀里依偎,轻声道:“母亲,你还有我和璟哥儿,也有父亲。”
她对外祖母他们虽有感情,但是不多。
是以,这件事里,她既然全身而退,那么受到的伤害就有限。
反倒是华氏——
她才是被至亲背刺,伤得最狠的一个。
她被自己的母亲坚定的选择了,相对而言,华家人对她的算计都显微不足道,她心里此刻更多的是温暖和踏实,而华氏……
则是被亲生母亲背叛舍弃了!
这背叛,不会因为华氏年岁大些就不那么痛了。
虞琢很心疼她。
华氏心里确实难受,断断续续哭了一晚上。
次日清晨,用过早膳,虞璎才找到机会和虞琢单独相处。
来到烟云斋坐下,她忍不住抱怨:“你也是的,昨天还好有惊无险,明知道事情不对,你还跟他们去?万一出事了怎么办?”
虞琢斟了一杯茶给她。
虚惊一场,此时她已经完全缓过来,笑道:“那是我外祖家,我对他们家人不说十分了解,但也了解个七八分。”
“我能猜到他们大概想算计什么,也知道他们不敢真的得罪死咱们家。”
“因为有把握,我才去的。”
担心华氏,为人子女,不能袖手旁观只是一方面,主要是她知道,华家最终是想借着宣宁侯府的势力往上爬,一般不会走极端,情况是可控的。
若是换个对手,换个场合,她一定不会这般鲁莽。
前厅那边,用完饭,虞珂却没急着走。
虞常河见她磨蹭,挑了挑眉:“有话说话,小小年纪,你哪来的这么些心眼子?”